凌清漪眼中浮起温和的笑意,回身看了花如云一眼,“你刚和他们认识,大概不曾去过如云楼?”见龙槿榆摇头,她便笃定道:“你会喜欢那里的。” 花如云低笑了笑,还是不言。 凌清漪又环顾小竹楼,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将这点自由无忧的气息深埋进心里,“好了,我们走吧。” 出岛的路比上岛简单得多,只不过二白显得垂头丧气,小松鼠们个个如临大敌,奔来窜去毫无章法,等他们到了古榕下时,果不其然那云豹悠悠躺在树杈上,晒着太阳,还发出微微的鼾声。 凌清漪没什么反应,肩上的二白却顿时炸了毛,一跃而上,在云豹的脑袋上接连啐了好几声,大吼大叫气急败坏的样子,让龙槿榆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它们一直是这么相处的?”花如云瞧着热闹问。 “一开始不是,不过二白本事大,不用我操心,自己就能收个手下,大云那时候,”她顿了顿,“大云这名字我取的,二白好像不太满意。那时候大云伤了眼睛,是二白发现,拼命把我叫了去看的。”她走到树下,大云已经跳了下来,庞大的身躯立在她身前,倒有一点奇妙的不违和意味,“我要走了,”她摸了摸大云的脑袋,“我把二白也带走了,你好好看家。” 龙槿榆并未养过宠物之类,难以理解它们会如此有灵性,好像完全能听懂人的话一样——大云用毛茸茸头顶蹭着凌清漪的掌心,就像是接受了暂时的分别。
相见
之前从岸上往回风岛看时,只觉对面是高山寒树遥不可及,可此刻站在另一端,顺着藤桥看去岸上,一切却也再普通不过了。 回风岛到底没有远飘海外,一座小小的藤桥便可以将它和南楚番地牵在一起,就好像凌清漪,她从来也不曾真正怡然远去,再无忧扰。 ——她在藤桥前停了脚步,但要踏上,便是归途。 “清漪,”花如云看着她,“这桥?” 凌清漪一笑,“哦,这桥啊,凌轻渺着人修的,我刚断了那条挂在海崖上的裂天梯,他后脚就直接搭了一座桥。” 花如云一时愣了,半晌,脸上才溢出一丝苦笑。 凌清漪见状,拍了拍他的肩,“好了,走吧。” 凌轻渺让人在西城军营附近设了一处歇脚的竹亭,远远可见藤桥海岛依稀,众人便都等在那里,也都见花如云久久站立不动,又忽然飞身上了桥,不过本都是不动如山的人,堂秉文只和隐竹深深对视了一眼——他并不特别意外——余下,足有三个时辰,四下竟是一句话都没有,而张青姝是唯一坐不住的,但她连凌轻渺过来安慰都拒了,只在外往复踱步,忧心忡忡。 她也最先看见了出现在了桥上的三人——惊喜之下回身语不成调地喊: “轻渺,轻渺!回来了,姐姐她们都回来了!” 若要说花如云和凌清漪的重逢只在一瞬间,那么对堂秉文而言,看着凌清漪就这么缓缓朝他们的方向走来,则更是另一样的五味杂陈——终于不复一直以来的沉稳如山,连脚下的步子都有些乱了——他迎了过去,渐渐地,终于看清晰了她的样子。 已是如此多年不见,可眼前的人仍然和当初那个女孩子并没有什么分别,好像就在昨日,她还在别院的院墙上悠悠晃着手中的一条马鞭,费尽口舌撺掇他一起去纵马郊外,他不肯应,她便扬言打下一整个院子的杏花,然而当夜便一场春雨,翌日落红满地,倒如她所言了。 “清……” 几乎眨眼之间,三人便来到跟前了,堂秉文嘴唇动了动,刚说出一个字来,凌清漪便抬手制止了他,“别说话。” 她眼中像是并无旁人,只上前便擒了堂秉文手腕,纤细的两指搭在了腕脉上。 四下鸦雀无声。 良久,凌清漪歪了歪脑袋,笑笑道:“情况不错,看来如云的功夫有了好大长进。” 堂秉文一怔,继而淡声回道:“是龙姑娘。” 凌清漪微愣,转脸看向龙槿榆,笑而不言,但只在下一刻,便瞧见了她身侧的张青姝。 ——怕是任谁初次看见这姐妹二人肩并肩站着,都会短暂懵了的,她顿时凝眸,环顾众人,眉峰纠结了片刻,才笑道:“我这是都见着了哪些人啊?” 凌轻渺此时才上前一步,躬身,恭恭敬敬低声道:“轻渺见过长姐。” 再怎么不愿与凌国皇室扯上关系,这么多年来,他也从未忘却过凌清漪这位长姐,更不曾对她失了丝毫敬意。 凌清漪目光落在他面上,便暂且不去管双生花,又终于松开堂秉文的手,去扶了凌轻渺的臂,“轻渺,你一向可都好?” 凌轻渺看着她,眸光颇有深意,点了点头道:“长姐挂心,我很好。这是青姝,长姐……大约不记得了。” 不记得?凌清漪眨了眨眼,像是飞速地揭开了一片片陈年记忆面纱——毕竟在回忆里寻觅那些甜蜜的部分,在很长的时间里都是她最乐意做的事——她微笑:“好像是不记得了,我想想,你当年那个怎么也不肯让人抢了去的玉穗子,是什么样式的来着?缠金丝还是搭着孔雀羽线?”
龙槿榆看向了张青姝。 眼见凌轻渺居然结了舌,凌清漪便宽厚地摆了摆手,目光又看向了堂秉文身旁的隐竹。 堂秉文自然以凌轻渺为戒,“清漪,这是隐竹,这是川尧,沈相之子。” 于是几人同声道: “见过公主。” 四下重又寂然。 凌清漪眸光忽明忽暗,在周遭旧友新交的目光里,她看见了她曾决然抛弃的过往,还有她将重新拥有的一切。 再看此时的素衣楼,则是全然不同的场景。 刘琇莹早已是等不及了——素衣楼也从不曾像今日这样忙碌,且并非为了晚间的舞演。 “不要放椒叶,槿榆姐姐不喜欢那气味!鱼汤要清淡,那几个公子最近身体都不太好……哎哎哎,这怎么拿的这个……要温温的烧酒,哎……算了,月嫂子这里还是你看着吧,我去问问阿路有没有师姐的消息……” 她当真把这当成一场极重大、极不容出差错的晚宴,不仅后厨众人被她唠叨得头晕脑胀,前院忙着布置的柴小玉她们也一样免不了一通指挥。 消息自然是没有的,相见过后,凌清漪所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为堂秉文和沈川尧解蛊。 凌轻渺专门扎了一处营帐,但也不知到底需要些什么,只吩咐人备下了一些热水香巾匕首,另有几位大夫,带着些药材伤膏候在一旁。凌清漪倒是没料到这副场景,当年她引母蛊入体时只捡了柄薄剑……哪还要这等阵仗。 “你不要我帮你?”花如云怀疑自己听错了。 凌清漪坐在桌边,垂着眼帘慢慢擦着手中那把微泛着寒光的匕首,头也不抬道:“我刚才试过了,秉文的蛊毒被压制得很好,槿榆姑娘比你更适合,”她抬眸看了他一眼,“再说了,我也不用你们做什么,以防万一罢了。” 张青姝自见到那几柄匕首和一长排雪白的毛巾开始,心里便很是紧张,悄悄扯了扯龙槿榆的衣袖,龙槿榆看向她,她满脸担忧,又不好开口说什么。 龙槿榆拍拍她的手背,无声安慰。 “好了,”凌清漪擦完了匕首,“你们两个坐下,伸出手来,其他人都离这张桌子远一点。”她看了看周围的人,“不必紧张,我只是要将子蛊引出来,这是很容易做到的。” 言罢,她伸出了自己的左手,露出的一截手腕纤细白皙,横着一道长而狰狞的疤痕。 花如云和堂秉文的目光都牢牢落到那道疤痕上,堂秉文怔了半晌,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干什么?又不是第一次看见,”凌清漪不在意般轻笑了笑,“快过来坐好。”
解蛊
方桌当中放了一面铜盆,盛了清水,堂秉文和沈川尧与凌清漪对坐,将手腕也一同架在铜盆边沿,凌清漪亲自动手,在他们的腕间各用匕首划了道细细的口子,鲜红的血珠瞬间涌出,一滴滴流入盆中,清水很快便染红了。 龙槿榆给凌清漪递了第三把匕首,凌清漪只看了一眼,道:“你来吧。” 众人神色不明,龙槿榆虽也意外,却不犹豫,掌下微微用力,锋利的刃尖避开了原有的疤痕,轻触了一下凌清漪的手腕。 周遭安静无比,只有三人的手腕在不住往外渗着鲜血——这便是将子蛊引出的唯一方法,凌清漪体内有母蛊之血,与子蛊而言是最为致命的吸引,而以新鲜伤口相诱则速度最快,不过沈川尧和堂秉文的情况并不相同。就现在看来,沈川尧面色尚且正常,而堂秉文额头已经布了一层密密的汗珠,唇色也微微泛白了。 凌清漪看了看堂秉文,朝他身边的隐竹道:“给他擦一擦汗。” 隐竹神色十分凝重,眼见堂秉文额上的汗珠擦过又涌出,身体也渐渐有些打颤,他担忧道:“这么下去……会不会有问题?” “他身上的子蛊还没有动静,”凌清漪搭了他的脉,斟酌片刻,看向龙槿榆,“你要有准备。” 龙槿榆点头:“好。” 沈川尧的情况则好很多,毕竟是习武之人,他尚且清醒,脸侧只有一层薄汗,而手臂上已可以清晰看见有一小段青筋凸起正渐渐往腕间伤口移动。 凌清漪也没有预料到他身上的子蛊这么快有了动作,问道:“你觉得如何?” “……尚可。”沈川尧咬牙道,显然也是疼痛无比。 “坚持一下,”凌清漪神色沉稳异常,好像正在汩汩流着鲜血的手腕不是自己的一般,盯着那一小段青筋,“子蛊正在往伤口走,你千万稳住,不要乱动。” 再看堂秉文这边仍旧没有反应,他双目紧闭,五指发抖,脸色已是苍白了。 “槿榆……”隐竹实在忍不住了。 凌清漪按着他的脉,半晌点头,朝龙槿榆道:“尽量轻一些,自他颈后下力,就像你压制子蛊一样的手法。” 龙槿榆向来不多言,走至堂秉文身后,又对上了张青姝担忧紧张的神色,便给了她一个宽慰的眼神,掌心贴上了堂秉文后颈,依凌清漪所言尽量控制着力道,缓缓为他输入内力,以免他的身体承受不住连续失血。 这整个过程里,花如云什么也没做,他只是眼观四处,注意着每一个人的状况,预备着任何可能的事情发生。 凌轻渺虽也不插手,却也做了这许多安排准备,张青姝小心翼翼守在一边,看见沈川尧头上的汗也聚了起来,心有不忍,又觉得他是姐姐的师兄,便过去轻轻给他拭了拭。 可怜沈川尧受了不小的惊吓,若不是顾忌已移到了小臂的蛊虫,怕是立刻要飞升了。龙槿榆便是想拦也拦人不及——见张青姝毫无察觉,甚至以为沈公子是太痛了,手上更是温柔了两分——她自己也要顾着堂秉文,于是只看了几眼,没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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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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