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龙槿榆的内力相持,堂秉文勉强平稳了下来,很快,臂弯也出现了一段凸起。 此时铜盆中的清水已完全成了血红色,虽然凌清漪和龙槿榆手下都有分寸,伤口并不深,不至于血流太过激烈,可时间愈久,浓重的血腥味也已散了开来。营帐外,二白急躁的鸣叫越来越尖利,传到了他们的耳中,花如云观察片刻,转身出去,叫下了二白,将它带了进来。 二白跟随凌清漪近二十年,像是成了精似的,花如云将它放在一边,它既能看到凌清漪,便不再叫了。 虽然凌清漪事前说过,引子蛊出来很容易做到,可实际要做,却也实非易事,最主要的是他们都要勉力稳住内息,以牺牲如此多的鲜血为代价,日后想要身体恢复,也需要长久的调养,堂秉文尤其是。 但至少,结果是好的。 沈川尧的伤口处已有一株子蛊现了身,它的动作慢吞吞的,像是在百般确定这到底是不是该来的地方。可它在伤口处徘徊太久,简直要让人失去耐心了,这时,堂秉文的伤口边,子蛊也出现了。 凌轻渺过去悄悄掩了张青姝的双目。 凌清漪微不可闻地出了口气,松开本一直探着堂秉文的脉的手,转而执了一旁的匕首,动了动搁在铜盆上的手腕,刚靠近了沈川尧一些,就见他的子蛊显然受了刺激,终于钻了出来。 ——蓼园子蛊也不过如此,细小普通,若不是裹着血衣,真有些不起眼——它很快被凌清漪挑在了刀尖上,如同看玩物一般,凌清漪掌心一转,面无表情地将它钉在了盆底。大夫早已是等着了,见此状,忙过去给沈川尧处理伤口,忙碌地包扎起来。 凌清漪也不迟疑,当即又靠近了去引堂秉文的子蛊,以同样的方式,将这一条也碾在了刀尖上。 龙槿榆收了掌,见堂秉文的伤口自有隐竹来处理,而花如云接了一旁大夫手中的药膏纱布,正给凌清漪细致地止血包扎,唯有张青姝忧心极了,扶着她道:“姐姐,你没事吧?” 凌清漪掷了匕首,也不去管手腕的伤,只朝她们两姐妹笑笑:“槿榆姑娘是姐姐啊,看着倒像是妹妹。” 张青姝有些赧然,勉强笑了笑,“公主见谅,我也知道……姐姐不用我担心的。” 龙槿榆对她自是比别人温柔多了,还淡笑了笑,低声说:“我没事。” 花如云抬眸看了看龙槿榆,见她有些疲惫之色,心中滋味莫名,凌清漪将他的神情看在眼里,目光似有深意。 这一场解蛊至此便是了结了,可众人都无轻松之感,毕竟这代价实在不小。 凌清漪却神情平静,看着他们一个个惴惴不安,便道:“你们不必如此,我心中有数,不会做得不偿失之事,至于京城,也是非回不可。”
言笑
素衣楼设宴,龙槿榆自然是上宾,但凌清漪的出现便为这次晚宴更添彩几分——众人并不知她是谁,只知另一位风采出众的女子出现,素衣楼上下自是欢欢喜喜备了宴,尤其张青姝,她心中大石已落,豁然开朗,回来又见刘琇莹做事细致,里里外外都安排得极为妥帖,当下更是欣喜。 “原来你们姐妹刚刚才相认?”凌清漪对这双生姐妹好奇极了,一问才知她们竟才见面不久。素衣楼的后院难得有这么多生面孔,都是些青年男女,若说平常的日子能坐下聊天,也是十分难得的事情。“可是,槿榆姑娘也是沈公子的师妹,但你之前不在南楚,没有去过京城,也不认识秉文和如云?” 便是去过也不见得会认识吧,在座不止一人心道。 “的确不认识。”龙槿榆道。 凌清漪疑惑道:“可我记得,沈公子小的时候最是崇拜秉文,见着谁都会提的,他没有跟你提过?” 众人:“……” 他也得有机会提啊,况且就算这对师兄妹见过面,按照沈川尧常年对堂秉文的误解,怕是早就不会见着谁就提——沈川尧面色开始泛红了。 堂秉文见状,微笑了笑,解围道:“川尧也是才和龙姑娘初遇,更不用提我们了,不过如今来看我们这些人倒是有缘,短短半个月,便都认识了。” 他脸色仍是苍白,但精神尚可,接下来便只需悉心调养了。 凌清漪含笑摇头,意味深长道:“也对,不过我与你们多年不见,确实错过了许多,是不是?” 花如云和堂秉文目光微凝,一时众人都沉默了,偏偏刘琇莹风风火火走来,道:“师姐!快开席了!”她神采飞扬,大约太忙碌了,有些微微喘着,又朝龙槿榆道:“对了槿榆姐姐,还有凌姐姐,你们两位可也能饮酒?南楚的凤凰酿最是有名了。” “凤凰?”凌清漪微微诧异。 张青姝轻声道:“是凤凰花,凤凰花开时节酿的酒,酒劲轻,适合女子饮用,不会醉的。” 凌清漪挑了挑眉,笑道:“当初重国有酒名杏花酿,闻名遐迩,同是适宜女子饮的酒,也不知比起我们南楚的凤凰酿到底如何,我的酒量嘛,当年可是千杯不醉,琇莹姑娘既请我喝酒,可要有些准备。” 刘琇莹眸子发亮,“那自然,凌姐姐不需担心,素衣楼别的不多,凤凰酿绝不会少,至于千杯不醉,”她抿唇笑笑,“便是我比不上,陪不了,我师姐也是海量。” 龙槿榆顿时怔了,视线下意识转向了张青姝。 ——任谁来看,都不会认为温柔如水的青姝姑娘……喜欢喝酒吧? 张青姝有些不自然,讪讪嗔道:“你看我……做什么?” 龙槿榆:“你会饮酒?” 张青姝咬唇,“……有这么惊讶么。” 凌轻渺咳了一声,“那个,今天这几位怕是,不好多饮酒。” 刘琇莹抢了话头——她早看出今天这场合贵人多,太拘谨反而不好——“主君放心,我给沈师兄还有堂公子都备了药膳,方才还问过跟过来的大夫,有哪些要忌口的,也都记下了。” 堂秉文:“劳刘姑娘费心了,清漪也不……” “我要喝的。”凌清漪飞快打断他话。 她这时候的目光清亮娇俏,就像她少时无数次和堂秉文说话斗嘴那时候一样,似乎什么都没有改变,堂秉文愣了,一度竟有些恍惚。 “怎么,十几年过去,才见面你就要管我?我还有好些话没有问你呢,”凌清漪看了看他身边的隐竹,想想又扫了花如云一眼,“都等好了,回京城的路上,我会一一问个清楚。” 凌轻渺虽也在少年时就知道他们关系非比寻常,却实在不知他们是这样相处的,意外之余有些忍俊不禁,不过不等他真的勾起唇角,凌清漪便朝龙槿榆道:“槿榆姑娘呢,酒量如何?” 龙槿榆足足怔了半晌,“我……” 她从不会这般模样的,饶是刚刚才和她相认的张青姝都看出她有些不对劲,于是不出所料,大家的注意都集中了过来。 不过很快,诸位男子便见识到了什么叫做‘千杯不醉’、“比不上,配不了”、“海量”,以及‘我……’到底是何意。 首先沈川尧和堂秉文身弱忌酒,隐竹自离开风尘叹起就滴酒不沾,凌轻渺……自幼不会饮酒,剩余一个花如云,不等他对自己酒量如何这个问题表态,龙槿榆呈现出来的状态就把他震撼到了。 她笑了。 极灿烂、只饮了一杯。 只同张青姝喝了这庆祝姐妹相认的第一杯,凌清漪刘琇莹陪饮。 若不是他半个月以来见龙槿榆笑的次数屈指可数,他也不会觉得她此刻有什么不正常。 可…… “姐姐?”张青姝起初并不知龙槿榆已醉了,以为她只是太过高兴,不再不假辞色,便给她满上酒,笑盈盈唤她,“我今天太高兴了,不做点什么都觉得枉费了这日子。” 凌清漪饮完第一杯之后就放下了酒杯,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么多人闹腾,隔壁桌的柴小玉等人围了过来,一群小姑娘欢欢喜喜叫着‘师姐’‘前辈’‘青姝姐’,朝张青姝和龙槿榆道:“恭喜你们,我们一起敬你们一杯。”
刘琇莹道:“一个个敬就好了。” 张青姝回身,嗔道:“不许闹。” 她一边说,一边给自己斟了一杯。 花如云看龙槿榆仍是端坐,笑意粲然,未有任何动作,他在她正对面,正想着要做点什么才行,便眼看着她面不改色地和张青姝一齐饮下了第二杯。 他指尖蜷了蜷,有些不镇静了。 刘琇莹笑吟吟:“槿榆姐姐真不愧是是师姐的姐姐,这么看来我也要敬你一杯,你不知道,从前每到你们的生辰,都是我和师姐喝,现在你们相认,从今往后,大家都不必喝那样的苦酒了。” 张青姝眼眶微红,不发一言,只提了酒壶给自己和姐姐倒上,凌轻渺有些无奈,他即便在,也没有陪同的量,只好道:“阿姝,你们慢慢喝。” 凌清漪目光转了一圈,左边隐竹正给堂秉文布菜,那个叫柴小玉的姑娘略有些羞涩地给沈川尧端去药粥,而右边的花如云盯着龙槿榆一杯接一杯,简直坐立难安了,又将凌轻渺的样子看在眼里,这些老友新朋之间缠绕丝连,着实有些意思,她仿佛看透一切一般,静静坐下,微笑不语。 不论他们刚刚经历了什么,很快又将面临什么,此刻的言笑却是如此真实,是触手可及的欢喜。
寒食番外
日已暮,宫人走马传烛。 清明将至,近三日凌国宫内按例不生火,到今夜方可解禁,明日又有祭祀典仪甚为繁杂,上下皆是一片忙碌。 凌清漪是不用管这些的。 她终于完成了先生留的课业,搁下笔,稍稍活动了筋骨,便走出了书房——父皇查这些虽不甚急,可明日事情纷杂,大约是无暇于此的,还是早些写完才好。宫女欢儿一直跟着侍候,待出了书房,便小心问:“公主可要用些点心?” “不必了。”她摇头,自己住的宫院颇为僻静,仍能听到外间人来人往的声音,这祭扫之礼倒是一年比一年盛大起来,又见四下已是掌了灯,“已经解禁了?” “是呢,”欢儿应道,声音也有些轻快起来,“方才太子妃派人送了咱们乐华宫的宫灯来,嘱咐说燃上呢,公主可现在就去瞧瞧?别去年更大些。” 凌清漪一笑,也知道这几天怕是都闷坏了,“去看看吧。” 今年各宫琐事都是新入宫的太子妃安排协理,倒比往年更热闹奢华,太子妃行事周全,出手大方,很是得人心,凌清漪虽和她接触甚少,也算是互相敬重。待出了宫门,她便见着了这新一年的宫灯,往年清明灯常以素净为多,今年这灯颇为大气,看着画功不俗。 “公主,是夏大人呢!”欢儿笑眯眯说。 夏瑾怀看着手下人在檐下安置宫灯,见凌清漪出来,便快步走了过来,道:“公主。” “怎么是你亲自送来的?”凌清漪笑笑,抬眼看了看檐下,“到时辰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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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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