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竹道:“看来是没有了,柴党可不是好对付的——那位沈大公子呢?” 花如云看了他一眼,朝龙槿榆道:“隐竹也是秉文的朋友。沈公子怎么样了?” 前半句介绍来的有些突兀,但是似乎已经不必要再有其他的话了。 龙槿榆很客气地说:“师兄没有大碍,谢谢你们一路指引相助。” 花如云闻言了然,道:“不必谢。” “什么?如云公子来了?现在?” 不知怎的,沈川尧听了花如云的消息大为意外,一句话脱口而出,立刻捂着胸腔震动起来。 龙槿榆疑惑地看着他:“怎么这么激动?”眼看他越咳越严重,她只好上前替他平复体内真气,沈川尧忙冲她摆摆手:“好了好了,我没事了。”龙槿榆道:“不是师兄你说如云楼不救人才奇怪么?” 沈川尧眸光闪了闪,看着她,眼里仿佛在试探:“师妹不知道,如云楼从不参与朝堂之事吗?” “江湖终归是江湖,朝政国事,法度森严,不参与不是很正常?但是涉及堂公子,以他们的私交而论,这完全可以说是私人恩怨了,假如他再一次袖手旁观,大概会惹人非议吧?” 沈川尧听出了一点话外之音,一时微顿,“我……并非十分肯定。” 龙槿榆确证了心中所想,起身道:“我去请他们上来,我们需要坐下谈。” 让她意外的是,若说沈川尧对花如云还算是和气的话,那对隐竹简直已是十分无礼了,不仅对他的问候毫无反应,甚至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隐竹也似乎并不意外,耸了耸肩朝花如云道:“我没说错吧?”说着晃悠悠走到桌边坐了下来,“沈大公子呀,怎么说你才好?当初是你不愿意跟我走的,现在怎么还对我这幅样子,我可是会生气的,你的蓼园子蛊还想不想解了?” 龙槿榆目光一动:“什么?” 花如云轻轻看了她一眼。 沈川尧却轻喝:“师妹!” 隐竹一抬眼,像是听到了什么稀奇的话,道:“我说沈大公子,你这是做什么?你只是龙姑娘的师兄,又不是她师父,人家对你还有救命之恩,你这么对她呼呼喝喝的,不好吧?” 沈川尧脸上顿时通红,看看龙槿榆,又看看隐竹,“你胡说什么?我从未……咳……”见他他丝毫不克制情绪,像是根本不觉得自己的伤势需要静养,龙槿榆微皱了下眉,对隐竹说道:“隐竹公子有解蛊之法?” 隐竹对龙槿榆可就温和多了,他撂了手里的茶杯,起身笑道:“蓼园子蛊不是轻易可解之物,但是如果你说话,我会尽我之力。” 龙槿榆实在不明白眼前这个人为何对她这么贴心,她偏了偏头,思考了片刻,“我们之前……见过吗?” 隐竹摇头:“遗憾哪,我们没有见过,但是一见如故嘛,怎么样?龙姑娘喜不喜欢我?” 龙槿榆:“……” 她精神紧绷很久了,遇到沈川尧之后这种感觉更是到了极点,这一天一夜的时间,这里除了他的伤重和悲愤再无其他。她实在想不到竟然有人这么有本事,三言两语把这满屋沉郁一下驱散,顺便换上了一室轻松。 看着隐竹桃花一样的双眼,龙槿榆忽地一笑。 不是那种淡然客气的笑,是实实忍俊不禁的笑。 她道:“我很喜欢你。”说着无意偏了目光,却瞥见一旁的花如云也微微勾着唇角。 沈川尧忍不住了:“师妹,你……你……” 龙槿榆没说话,一直没开口的花如云说了,他看着龙槿榆道:“我和隐竹不能久留。秉文的事有我们,沈公子还是留在这里养伤,等救了人,我们再见。” 这话说得自然,你我来去,像是老朋友一样随意。可龙槿榆未觉不妥,很快回道:“好。” 与此同时,沈川尧在床榻上叫:“我和你们一起!” 一时间,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他,不等龙槿榆和花如云说话,隐竹率先发言了:“你省省吧,需要我把你扛去吗?” 沈川尧一和他说话就容易激动,握拳抵在唇边:“不牢你费心,我……咳咳……我没事……” 龙槿榆皱了皱眉。 隐竹忙接话:“不费心不费心,我说沈大公子,龙姑娘救你回来不容易,安心留在这里等我们救了秉文哥回来不好吗?再会。” 他三两步迈了出门,花如云走前朝龙槿榆道:“这里很安全,我们很快就能再会。” 他眼中射出的,是那种令人安定的目光,在这种目光下,很难有人会不相信他的话,龙槿榆觉察自己与他对视有些久了,便说:“我明白了,多谢。”
五
沈川尧似乎不太高兴。 小二很快送了吃的和水上来,龙槿榆接了,叫他:“师兄,吃点东西吧?” 沈川尧撑着身子坐起来,默默看了看她,像是犹豫了下,说:“师妹不是说愿意去救人的吗?” 龙槿榆手下一顿。 “师兄是觉得,以如云公子他们二人之力救不了人?” 沈川尧张张嘴,没说出什么来。 龙槿榆接着布置碗碟,一边平静地说:“原本以为是有什么特殊的原因,如云楼的人才会只给我提示而不露真面目,现在看来,似乎是师兄自己不愿意他们相助。为什么?难道你和如云楼有什么嫌隙?” “我没有。”沈川尧立刻否认。 “不愿意说便罢了,我也并非很想知道。”龙槿榆放好了最后一碟小菜,直起身,“怎么样?能自己过来吗?”
沈川尧:“我……” 相处越久,龙槿榆越发觉得自己这个师兄实在太令人急躁了,饶是她的性子,也撑不住想多说几句——也确实这么做了——她语气颇为认真道:“师兄有话就直接告诉我,否则我便不会多虑,我会和隐竹还有如云公子交个朋友。” 沈川尧似乎又噎了一下,忍了许久才说:“我……我自然不会……干涉师妹与何人交友,只是你不了解这些京城的人……和事。” 龙槿榆很认同,目光落在他身上:“的确。” 沈川尧顿时有些讷然:“我……我是说,总之……隐竹这个人,师妹还是离他远一点。” 龙槿榆:“为什么?” 沈川尧:“……” 龙槿榆:“师兄若能说出让我接受的理由,我会听。” 沈川尧:“……” 龙槿榆唇角浮起一抹微不可见的笑,垂眸淡淡说道:“让师兄坦诚相待,就如此艰难么?” “师妹……” 龙槿榆看向他,等他说下去。 沈川尧怔然,意识到已被不着痕迹地逼到这个份上,只好咬了咬牙,终于开口:“我并非……不信任如云公子,他是堂大哥的挚友,我相信他会全力相救,只是隐竹……”他的脸上是万般难以启齿的神情,似乎要说出口就好像要了命似的艰难,可不说又……他看着龙槿榆,大概下了很大的决心,道:“师妹……可曾听说过京城的风尘叹?” “风尘叹?”龙槿榆从未听过这三字,“是什么?” 沈川尧:“是……一个地方。” 从他的神色当中,龙槿榆已经明白了,她想了想:“隐竹和‘风尘叹’有什么关系?” 沈川尧:“他曾经,是那里的人。” 龙槿榆顿了顿,看向了他,道:“我明白了。”沈川尧神情一松,下一刻却听她接着说:“这个理由我不能接受,所以我们还是会成为朋友。” “可是……” “可是什么?师兄说的不错,我的确对京城的人事所知甚少,但对于交朋友,我只在意他的人品,至于他原本从哪里来,曾是哪里的人,经历过哪些事情,都不是我需要关心的。”龙槿榆诚然看出了沈川尧还有未说出口之言,却已不再想问下去,她轻轻出了口气,冷冷道:“师兄自便,我去门外走走。” 她生气了,沈川尧知道。 可以他的性格,实在无法将那些曲折又……的故事讲给她听,见她出门而去,他只好叹了口气,自己支撑着起身走到了桌边。 脚下的木板发出规律的咯吱咯吱的声音,随即融入了楼下的人声当中,走廊尽头是一面已经破损多时的窗户,望出去正好是一条人来人往的大道。 四月芳菲已尽,即便是在温柔多情的南国,也早已绿叶成荫。看起来这间客栈唯一的优势,便在于这临近的这条宽阔笔直、绿树夹道的大路,假如经营者有心的话,只需稍加改装重塑,这里也能成为不逊色于镇上任何一家客栈的去处。只不过,或许这稍显简陋的门面、拥挤吵闹的大堂,才是这家店在此屹立多年的真正原因。 龙槿榆站在窗前,似乎想什么想得出了神。 她曾答应师父留在沈川尧身边,以沈川尧此时的境遇来看,这个承诺就代表着极其深厚的意义,甚至于她这一生都将因此改变。 只可惜,沈川尧似乎没有把她当做可信任之人。 “风尘叹?”她自言自语,眼前浮现那双桃花一样精致的眉眼,眼波交错间,还有那一抹淡淡如水的笑意。 身后忽然有脚步声靠近,她转身,见一个身量颇高的小二端着一盅不知什么朝她走来,他长相很普通,脸上却笑眯眯的,盅中散发着某种奇妙诱人的香味。 “姑娘好,”他快几步走近,笑着躬身问好,“我家老板讲姑娘这几天睡不好,特意嘱咐给送点安神汤羹上来。” 龙槿榆奇怪道:“你家老板是哪位?怎么知道我睡不好?” “我家老板就是才刚跟姑娘在楼下见过的。姓隐。” 龙槿榆诧异,隐竹? 花如云走之前似乎说了句‘这里很安全’,如果沈川尧知道为什么安全,只怕断不肯留在这里。她朝小二道了句“多谢”便接了盅碗,发现这盅不似楼下那些食客桌前粗糙的瓷碗,青瓷笔绘很美,像这店老板一般精致,待揭开看时,更有扑面的香气,“有劳了。”她说,唇边扬起一丝轻笑。 端着碗回到房间的时候,沈川尧正愣愣坐在桌前,她推门进去,沈川尧先是一惊,看见是她,又松了口气,勉强笑了笑。 龙槿榆问:“怎么不吃啊?” 沈川尧站起身:“……等师妹一起。” 龙槿榆一愣,“……好。”她抬了下手臂,“安神的,一起吃点吧。” 不知道是不是生来如此,沈川尧就是能让场面陷入极其安静、甚至有些尴尬的氛围。幸好龙槿榆并不热衷聊天,只给他盛了粥,又布了点心,放好筷子,沈川尧看着她做完这些,忽然道:“听父亲说,师妹幼时便是在师伯身边长大的?” 龙槿榆:“是很小的时候。” 沈川尧接着说:“那你的家人?” 龙槿榆抬眼看了看他,想了想说:“师父说是母亲将我托付给他,她那时,身患重病,来不及多说,我是随师母的姓。” 楼怀夫妇所查的消息,她母亲是镇上一户张姓人家的妾氏,只不过之后不久张家府宅遭遇一场大火,家中自此落败,子弟流散,再也无法追究一个妾氏产女当日的曲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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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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