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槿榆点头,“公主呢?” “好极了,若是半夜时分外面的风声再小一些,便更好了。” 龙槿榆一笑:“从前在碧溪山镇,雨水少,可我喜欢雨天风天,也从不怕,山雨欲来。” 山雨欲来。 最先来的人,是柴嘉柔。 皇后仪仗浩浩荡荡,看着不像是带来风雨的,倒像是施恩一般,眼看她施施然前呼后拥地下了步辇,凌清漪便静立等待,看她刚踏进宫门一步,便道:“慢着。” 柴嘉柔一顿,“漪妹妹?” 这个称呼顿时叫人一个激灵,凌清漪似笑非笑,“皇后所来何事?” 柴嘉柔有些讪讪,说:“噢,只是,昨晚太过仓促,不及好好收拾这乐华宫,怕漪妹妹住得不习惯,今天特意送了东西过来,对了,这里有两间屋子还要修缮一番……” “不必了。”凌清漪淡淡打断她的话。 场面便有些尴尬了,柴嘉柔一时语凝,左右一女官似要上前说什么,被她拦下了。 凌清漪倒自己上前一步,朗声道:“布置不必,修缮也不必,院中的秋千,之后便请也一并拆了吧,住过这一晚,以后,大概也不会有机会再住。” 柴嘉柔一愣:“你,漪妹妹你要走?” “当然,瑾怀还在等着我呢,我得尽快去夏府找他,给他解蛊。” 龙槿榆闻言,看了凌清漪一眼。 柴嘉柔则全然怔了,半晌都未说出什么来,倒是她身边的女官,却是拦不住了,她挺身而出,大声说:“长公主如何能说走就走?夏统领身上有蛊毒,我们娘娘也是备受蛊毒之苦,多年来每逢月圆之夜,娘娘身上的蛊毒都会发作,轻则头痛晕眩,重则甚如蚁噬咬,辗转反侧无法入睡,长公主既能解我们娘娘的毒,为何不能尽快?娘娘是国母,长公主身为……” “住口!”柴嘉柔喝道。 女官仍不甘心,可忍了几番,还是告了罪:“臣失言了,请长公主恕罪。” 柴嘉柔脸上一阵青白,勉强道:“漪妹妹不要介怀,只是,你才住了一晚上,还没有,没有和你皇兄好好聊聊,你们是亲兄妹,之前,之前多有误会,既然回来了,就好好的……” 凌清漪逼近了一大步,让柴嘉柔霎时住了口。 她并未看柴嘉柔,而是看着那女官,“你们娘娘每月发作不过夜不能寐,那你可知夏瑾怀蛊毒发作时是什么样子?你可真正见过蛊毒发作的人?她们是如何求死不能的,你若没有见过,便不必在我面前说这种话。”她盯着那女官,不怒而威,“再者说,且不论他们两个人的身体谁好谁坏,即便夏瑾怀只是伤风头痛,而你家娘娘已经奄奄一息,我还是会先去救我心爱之人,你说,谁能拿我怎么样?” 龙槿榆先是微愣,接着不由微微一笑,便也上前与凌清漪并肩,难得在众人前开口说了句话,“公主,我们走吧。” 凌清漪勾唇,扬起下巴,朝着众人:“让开。” “慢着!” 虽然也不意外,但这境况也确实老套了些。 宫人都拜倒,柴嘉柔一阵紧张,低低说了声:“圣上。” “清漪,朕只要你替皇后解蛊,其他事情朕都不计较,你想回宫,就依然可以当一个万人之上的长公主,你不想,就和你心……你想和谁在一起都可以,夏瑾怀也好,堂秉文也好,谁都好,朕都不追究,就只是让你解蛊而已,这对你来说就这么难吗?” 凌君颂站在柴衡身边,一脸愤愤。 龙槿榆缓缓扫视了一下,可以看见的,不过百人。 凌清漪丝毫不为所动,她只是垂眸一笑,“难,很难,时隔十一年,我仍不能忘那天,这乐华宫是什么样子,有多少鲜血,枉死,皇兄啊,你如果想再重现一次当初的情况,我可不会心软,现在这里这么多人,可没有一个是我需要留情的,包括你。” 凌君颂:“你……” “我什么?”凌清漪冷冷看着他,“凌君颂,不顾手足之情的人,一直都是你。我要说的话,昨天都说过了,现在我要去夏府,你们若能做到我要的,我自然会履行承诺,若不能,反正我还有许多事要做,少浪费一些血,也是好的。” 凌君颂胸口起伏了几下,眼神转向了柴衡。 柴衡道:“皇后娘娘,请你过来。” 柴嘉柔抿了抿唇,脸上苍白,由女官扶着匆匆退到了凌君颂身后。 龙槿榆和凌清漪对视了一眼,凌清漪轻声道:“槿榆,你不用兵器?” 龙槿榆摇头:“公主呢?” 凌清漪淡笑:“在回风岛闲来无事,常常练剑,以后有空,我将剑法传授给你,女儿家,还是会一两样兵器的好,比方说现在,赤手空拳,可不就是吃亏了么?” “可我没有剑。” 凌清漪一挑眉:“会有的。” 话音落下的时候,一道凌厉的蓝绫便如风般窜出,卷了临近的两个侍卫手中的剑回来。 “这柄剑,虽不怎么样,勉强用用,”凌清漪接过其中一柄,给了评语,顺便看了那震惊呆立的侍卫一眼,“好了,可以开始了。” 事到如今,倒也确实避无可避了。 好在,这次从头至尾,都有人惦念,更有人陪伴。 解决了眼前的事,就该与等着她们的人会和了,所以,无论多少血雨,刀剑,重重危险相逼,在她们二人手下,仿佛都成了不能不灭,不可不逐的阻碍,两道飞舞的身影,转眼便穿过了如林的重围,待终于站定,回身看时,已然将脚下一路染红。 凌清漪与龙槿榆背向而立,她的目光自那处仍冷静观望的柴衡身上扫过,“他还是那副样子,仿佛胸有成竹,或者即便不能达成目的,也并不放在心上。” “大约,还没完呢。”龙槿榆低声说。 两人都察觉的周遭不同寻常的气息,果然,四周飞速围出了远多于方才数量的侍卫,或者说,弓箭兵。 龙槿榆侧身看了看凌清漪,“公主,昨晚你说的话,我可记着,便是我做的过了些,你也会奉陪的吧?” 凌清漪哼了一声,“当然。” 柴衡显然轻敌了,他那永远沉着的面上,在看到龙槿榆一道蓝绫裹挟着浑厚无比的内力,片刻间就将最前一排的弓箭手尽数逼得口吐鲜血,一时之间箭影纷乱,竟大多都落在了自己人身上的时候,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凌清漪也极为震撼,即便早就直到龙槿榆的实力,却也是初次亲眼见到,见她翻手为云像是毫不费劲,她竟还有空去想:她果然是能与如云并立的。 龙槿榆不曾知道她的心声,但是有人似乎听到了,因为弓箭兵下一番反击开始的时候,迎接他们的是另一道摧枯拉朽的回击——漫天如雨的流矢像是全然失去了方向和力道,根本不能穿过去去数丈的距离,而是自半空之中便垂垂落下,断如朽木。 相助的人来了。 花如云终于显山露水一次,正式站在了柴衡的对立面,来到了龙槿榆身边。 另一处,夏瑾怀将一柄剑放到了凌清漪手中,“用你自己的剑,”他朝她一笑,“阿漪,我来了。”
对立
龙槿榆也是怔了,她掌中触及一抹冰凉,垂眸看时,才发觉是一柄极薄的剑,剑身银白,寒光侵人。 “这……” “它叫白羽剑。”花如云看着她,忽而瞥见她额际有一丝血痕,下意识抬手去拂,好在只是无意间溅上的,他重又与她对视,轻声道:“辛苦了。” 龙槿榆还未开口,就听一旁的凌清漪气急败坏地说:“谁叫你来的!你还要不要命了!” 说着眼刀就飞到了花如云这边,夏瑾怀镇定地握了她的右手,“别生气,”安抚的同时将那柄快卷刃的剑取下丢在了地上,“我没事的。” 凌清漪一腔怒火,又实在舍不得对着现在的夏瑾怀发,一下挣开,将他给的剑由左手换到右手,防备般将他拦到身后,“到后面去,敢动一下,你试试!” 龙槿榆看着他们,有些担忧地朝花如云道:“真的没事吗?其实你们不来也……” “不能不来。”花如云答得直接,清冷的眼光已转向了他们的对面,果不其然,眼见情况出现这样的变化,凌君颂才几步走到人前,匆匆扫视一遍,看着凌清漪大声道:“清漪,你可要想清楚了,今天你如果当真这样离宫,就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明日整个凌国的臣民都会知道你的所作所为,百姓心中出尘尊贵的清漪公主在宫禁一而再大开杀戒,你在凌国就没有办法立足了!” 凌清漪上下打量了他,“这种话就不必再说了吧,从今日起我便会倾我之力与你为敌,你我二人到底谁会没有立足之地,不妨等着看。” 凌君颂神色大变,倒像是没有料到凌清漪会如此不为自己留余地,又或许是在她冷冽如冰的目光下,不得不相信她的话。他像是心中愤然难抑,又上前一步,道:“你从小受尽宠爱,是怎么走到今天这一步的,难道都没有想过吗?你是公主,无论是谁都会对你尊敬有加,父皇宠你,允你出入朝堂,你一向随心所欲,可以和你喜欢的男人在一起,他一样将你视为此生最爱,愿为你赴汤蹈火,你拥有这么多,当真珍惜了吗?还是你总想要更多?与我为敌?我是父皇独子,是这凌国江山唯一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当年是,如今也是!” 花如云低低在龙槿榆身侧道:“柴霆不在?” 龙槿榆轻摇了摇头。 “我从来没有说过,你不是啊?”凌清漪微微眯起了眼睛,“但你用什么样的心肠来想我,我便是什么样的人,不要将今日境况的罪魁祸首说成是我,于家国,父皇,于你,当年我问心无愧,如今,”她握着剑的手更紧了些,“我们已是对立之境,多说无益。” 多说无益。 有些时候,有些事情,是理论不出什么结果的。柴衡醉心权势却从不将自己置于风口浪尖,任何时候都是冷静观望,莫测高深,凌君颂原本无心皇位,可也从来不认为这皇位可以归属他人,如果说是柴衡权倾,或是凌君颂被奸臣所惑,倒不如说他们本就是最合适的伙伴,掌控者自如,被掌控着同样觉得一切甚好,尽在掌握。 凌君颂摇了摇头,笑得有几分凉薄,“你总是如此,大概觉得自己从未错过,你知不知道,父皇临终,将皇位托付的人是我,即便那样教养你栽培你,他最后传之皇位的人,还是我。” 夏瑾怀侧目看了看凌清漪。 大约先帝,是凌清漪心中唯一的芥蒂了。 不想凌清漪却未动神色,只是微扬了下巴。 “如果不知道,你觉得,我会就那样一走了之?” 凌君颂神情一顿,他身后的柴衡缓缓皱起了眉。 “父皇传位与你,不是因为你有德有才,只是因为他要保全你我二人,可是你愚蠢至极,十一年间自毁民生,自寻死路。”凌清漪最后说了这几句,像是自己都说累了,不耐地出了口气,“和你说话,我真是一刻都受不了,”她飞起一脚将丢弃在地的那柄剑踢起,撞开了最前的一个侍卫,喝道:“行了,动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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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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