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郎永夜实在是不想打扰他们的,咳嗽声里都带着无奈。 堂秉文回头一眼,顿时神色亮了起来。 “五叔!” 五叔已是两鬓斑白了,见到自家少主,还未言语,已从嗓子里哽咽了,“公,公子!” “五叔!”堂秉文飞快迎上去扶住了这将要躬身的堂府老管家,胸膛抑制不住起伏了几下,“太好了!见到你太好了!母亲呢?大家都怎么样了?” “都好!都好!”五叔含泪说,“夫人在如云楼一切都好,只是,只是万分挂念公子,现在听说公子没事,身上的蛊毒也解了,高兴得不知道怎么才好呢!” 郎永夜上前:“堂公子放宽心,堂老夫人委实放心不下,才让老管家走这一趟的,只是这里毕竟不比如云楼安全,你们有什么话便快些说,过了午后,我再送老管家回去。” 堂秉文连连点头,“好,多谢。” 郎永夜又完成了一桩差事,本想去看看自家公子什么情况了,转念一想,还是打消了念头。 ——已经扰了一对,可不能再扰了那一对。 只是这一对并非如众人想的那样,珍惜这么好不容易的单独相处的时机,推心置腹长谈一番,龙槿榆看花如云久久都未曾开口,终于道: “你打算,这么握着我的手到什么时候?” 花如云指尖一颤,但还是没松开。 龙槿榆见他这样,不由低低笑了一笑。 这一笑,在花如云看来,便是有千百意味了。 龙槿榆并非惯来冷漠之人,相反,她遇事果决,需要她出手之处从不曾有过犹豫,这份助人之心难能可贵,虽然少言,可正因为如此,偶有笑颜之时,便可令万物失色。 更不用说,是在此刻,他们两手相触,无人在侧的此刻。 不容他更往下想,龙槿榆轻轻抽出了自己手。 花如云一愣。 下一刻,龙槿榆将自己的掌心与他的掌心,贴在了一起。 “听说,当你和一个人这样掌心贴在一起的时 候,他就不能对你说谎话,”龙槿榆轻轻动了动手掌,抬眸看他,“以后,你有话想和我说的时候,我们就用这个方法好不好?” 花如云心中大震,全然怔了,“槿榆……” 龙槿榆倾身靠近了一些,“你还没有告诉过我,那个时候,清漪公主有夏公子,堂公子有隐竹,你呢?” 花如云一时觉得嗓子干了,不由自主动了动喉结,双眸却睁得更大,想他近三十年在外界女子眼中那样高不可攀,不想有朝一日,竟也会落入如此境地。 “你这是,在问我的过去?” “嗯,”龙槿榆点头,“我不问,不也没人告诉我么。” “我告诉你,”花如云脱口而出,“我告诉你,你想知道的,我知无不言。” 龙槿榆浅浅扬唇,掌心与他紧触,“好,那你可以说了。” 他哪有什么过去!活了二十八年,眼见夏瑾怀与凌清漪青梅竹马两心相知,堂秉文也能在年少便识得一知己,并且不惜代价排除万难与他相守,他这个京城三公子当中最俊逸潇洒的一位江湖公子,身边却连个红颜知己添香佳人的影子也没有! 花如云微微出了口气,缓缓道:“没有,什么也没有,我父母早逝,自小随姑母长大,小时候常在外四处漂泊,后来我们在京城长住,姑母成婚后我便在如云楼深居,除了秉文他们几人,极少与外人接触,后来姑母病逝,清漪离京,之后的事你都知道了。” 龙槿榆想了想,“你和他们是怎么认识的?因为柴衡?” “不是,”花如云摇头,“瑾怀的姑母夏夫人自幼行走江湖,与我姑母交好,她也是清漪当年的师父。” “你姑母,是什么时候过世的?” 花如云眸光微暗,“柴霆五岁那年。” 龙槿榆渐渐问到了她想说的话,“那么小的孩子,到了今日还能帮我们,其实柴霆并不像他父亲那样,而且你们都信他,之所以对他冷言冷语,大约是不愿意让他为难,可是黑白与孝义终究难两全,他必须要选择到底站在哪一边。而你早在一开始就选好了自己的路,如云楼是庇佑为善之地,在我看来,无人比你更正直、善良,比你更好。” 花如云与她对视,听她这样说,仿佛比一切肺腑之言更为恳切,她不必以情言明心声,就能看穿他心底所想,多年以来,他奔走作为,可仍是至交离散,私情大义无一保全,有时细想,似乎也不知有何意义。 “如云哥,”龙槿榆没有征兆地改了口,“我答应过师兄,在京城的事情结束之前会一直在他身边的,我说到做到,但是事情总有结束的时候,等到那时,我希望可以依旧和你在一起。”她动了动手掌,“就像现在这样。”
旖旎
夏瑾怀终于喝完了那碗浓稠而苦得令人睁不开眼的汤药。 凌清漪冷眼旁观,眼神片刻不离,像是若他敢犹豫半刻她便会立刻上去给他捏着嘴直灌进喉咙里——总归这里没有旁人。 放下药碗,忍过那股药劲,夏瑾怀终于敢直视面前的人,“阿漪。” “府里的人你是什么时候遣散的?” 夏府曾是整个京城最光耀的府宅,即便是在曾经威震四方的夏经霜将军过世后,因为有夏瑾怀在,仍是屹立如初。因着先人盛名也罢,因着夏瑾怀年少掌宫禁卫军之权,且是先帝瞩意的佳婿人选,或是因着清漪公主隐有掌权之意也好,便是主家轻易不待客,夏府依旧有无数达官贵人趋之若鹜。可眼看现在,踏入夏府之后直至此刻,凌清漪见到的人都寥寥可数,更不必谈其他。 “有几年了,你不必在意,不过是些身外之事,有六伯他们几个在就足够了。” 凌清漪别开脸,道:“倒不是在意那些,我只是觉得……这京城,已经没有什么地方令我熟悉了。” “所以你才要回宫一趟?” 凌清漪有些嘲讽地一笑置之:“说起来你大概会觉得我太天真,我真是想回去看看的,”她说着看向他的双目,四目当中,渐渐有一层水光隐约,“还好,总算见到了那么一两样东西,一两个人。” 迎着她的目光沉默了片刻,夏瑾怀才靠近了过去,轻轻将她拦进怀中。 凌清漪倚在他的肩上,闭上了眼,仿佛放下了什么压在心上的大石一般,深深地出了口气,她伸手将他的腰牢牢环住,垂着头深埋在了他的怀里,近乎呢喃道:“夏瑾怀,还好你没事,万幸你没事……”哪里舍得发脾气,她紧紧拥着夏瑾怀,“我不会再离开你了,我发誓。” 夏瑾怀笑了,抚着她的头发,“那就好,现在你可以和我说说,这些年,你是怎么过的?凌轻渺可去看过你?我去过南楚一趟,那时候回风岛四周有南楚西城军看守。” “什么?”凌清漪抬起脸,“什么时候?” “你走后的第三年,那时如云离开了京,秉文刚刚出任京兆府尹,还未曾办得一件大事,便被传与风尘叹伶人有私,你走后,我们的日子过得好艰难,我以为父亲扫墓的名义出京,去了南楚。” 凌清漪心里一阵似酸似甜,抬手摸了摸他的脸,“好可怜。” 夏瑾怀笑着握住她的手,“如云说,二白一直陪着你。” “提到它我就生气,”凌清漪没好气,“从没见过哪只鸟像它那样,脾气那么暴躁,一年二年,竟能把岛上大大小小的飞禽走兽都收归了麾下,这两年脾气好了些,大约是年纪大了,也不知道还能活多久。” 夏瑾怀笑得别开了脸,凌清漪实在太久不见他这样笑了,心里欢喜之余,渐渐涩然无比。 良久,她微微直起身,伸手环住了他的脖子,“真好,希望你以后都可以这样开心。” 夏瑾怀点头,“我想,至少今夜过去之前,不会有人来打扰我们。” “为什么?” “今天是十五。” 凌清漪想到柴嘉柔身边的女官说的话,“这么准时?” “至少五年有余,柴皇后大概今天清晨就已经不适了。” 凌清漪翻了个白眼,“关我什么事。” 夏瑾怀淡笑不语,静静看着她。 十一年过去了,倒像是没什么变化,仍是眉目如画,所谓风华,只需一颦一笑。 凌清漪靠紧了些,两人的鼻尖都要相触了。 “好吧,也可能皇兄的人立刻就会过来围了整个夏府,如云楼的人能挡一时便是一时吧,他们破开门进来之前,我什么都不想管。” “那你想……唔……” 因为猝不及防,夏瑾怀差点失了身体的平衡,只有松开原本拥着凌清漪腰身的一只右手,猛地撑到了一旁的桌沿,伴随着桌脚一声吱呀,他带着怀里的人还未及坐稳,唇间温热倏地离开——凌清漪低喝:“你敢松手试试!” 吓得他忙又重新拥紧了,无奈道:“阿漪!” 凌清漪唇角噙着笑意,凑到他耳边,低低叫了声:“瑾哥哥……” 夏瑾怀霎时整个人都僵了。 这个称呼,从未有他们二人之外的人听过,是当初两个少年男女之间情窦初开时的言语秘密,只是即便是当年,凌清漪也极少会这样叫他,仿佛这声‘瑾哥哥’天然融着一种暧昧,代表着许许多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第一次凌清漪这样叫他时也是在夏府,他给她推着秋千,衣带摆动,两人笑成一团,凌清漪趁他不注意,在他脸颊匆匆落下一个浅如蜻蜓点水般的吻,然后用低到近乎听不见的声音说:“瑾哥哥,阿漪,喜欢你。” “……你,你叫我什么?”他看着她的侧颜,连声音都微微颤抖。 回应他的,是更缠绵的亲吻。 夏瑾怀怔了一瞬,环着她的手倏然收紧,像是要把人揉入骨血中一般,掌心游移往上,抚过她的肩背,揉入发丝,将她更亲密无间地按向自己,唇瓣细腻的皮肤原本泛着微微的凉意,却在飞速间化成了几乎要将人灼伤的热浪,他竭力索取的并不仅仅这肌肤相亲彼此无间的旖旎,还有透过唇舌,透过他的胸膛传递出来,与她的心一齐跳动的砰砰心声,这样的缠绵,是少年时从未有过的逾矩之举,却是此刻全然不必顾及、非此不可的心意相融。 良久,裹挟着积年相思的汹涌情潮总算缓缓退去,凌清漪与夏瑾怀额头相抵,垂着眼眸,喃喃道:“瑾怀,以后,我们去南楚生活好不好?我带你去回风岛,我养了一池荷花,还有蔷薇院墙,园子里种着你喜欢的菜,屋后有四棵白兰树,每每雨后清香,沁人心脾。还有南楚风物,多有你不曾见过的精彩之事,还有……” “阿漪……”夏瑾怀看见了她眸中湿润泛红,他叹息一声,“好,我们去南楚,以后的日子,我再也不会和你分离,为了你好也不会。” 凌清漪眼波的涟漪渐渐抚平,双唇嫣红有些肿意,她点点头,声音都柔了许多,“槿榆的妹妹也在南楚,这样她和如云也许愿意和我们一起去,至于秉文和隐竹,就由他们去吧,这么多年,以后,我们都应该为自己而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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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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