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瑾怀有些不解,“你说如云他和……” 凌清漪按住他的唇,“嘘,如云的性子你知道,在他自己亲口承认之前,你可不许问。”
境况
“从堂公子他们进城之后,京城六处城防均已严防,百姓出入限制极严,除了如云楼和夏府,在相府旧址,堂府以及堂公子的别院,还有几处老臣子的府宅,柴衡都设了眼线和伏兵,看得见看不见的,人数少则数十,多则百人,都是柴衡这些年培植的亲信。宫城禁卫在今早之后定会换上新的一批,里面原本夏公子手下的人寥寥无几。柴衡这个人做事一向是静观其变,将所有情况都掌握在手中,以做全盘之算,等他真正出手的时候,便是很少失误了。” 终于等到双双对对都结束了单独相谈,众人都聚在一起,郎永夜才把眼前境况仔细说来。 作为如云楼最为能干的弟子,郎永夜不仅武功超群,且机敏果决,花如云对他极为信任,这些日子由他留在京城看护如云楼,一切尚且稳定。 “如云楼现在是什么情况?”凌清漪问。 郎永夜道:“除了堂老夫人、堂家几个族人和仆众,其他曾在楼里避祸的人之前都分批送出京妥善安置了,虽然柴衡不会对如云楼下手,可不能保证没有其他意外,这样可以尽量减少我们留在楼中的弟子数量,但是从今天开始,如云楼的弟子也不能轻易出城了,我们不便与守城军正面冲突,也就没有强行。” 花如云点头:“做得好。” 骤然得到夸赞,郎永夜有些诧异,但见自家公子神色平淡,又瞥了瞥他身侧的龙槿榆,心中了然,便点头以应。 堂秉文沉声道:“依你看,柴霆手中的权力有多大?” 隐竹看了看他,这话问得直接,倒不怕花如云不快——不过已经到了这个时候,也无甚好不快的了。 凌清漪答得也直接:“大约不算很大,昨晚我们进宫,到今晨,我都没有见他行走宫禁,身为禁卫统领,不说时刻随侍君上,至少不至于在今天早上那种情况都姗姗来迟。”她看向夏瑾怀,“看来禁军令他确实受不起。” “他太年轻了。”夏瑾怀道。 这话听着总有些令人想反驳——柴霆虽说年轻,也已经过了二十了,当初夏瑾怀掌禁军令时年仅十六岁,可谓少年豪杰,就连论文官,堂秉文任京兆府尹时也才二十岁,二白叼着信筒兴冲冲扑腾过来的时候,她正在清理鱼塘的淤泥,凌轻渺大概以为她会喜极,其实她甚至也说不上意外——不过凌清漪这时候并不想较真,她发现龙槿榆已经似有意似无意看了自己两次,便在第三次的时候发问:“看什么呢?我脸上有什么不对?” 眼看大家都看向自己,龙槿榆一时有些错愣,隐隐对自己在这种时候分心有些不惭愧,她摇头,“没有,你们继续说。” 凌清漪一笑,“你看呢?觉得我们该怎么做?现在门外头不知道布置了多少人,城门戒严,如云楼所有的弟子加上我们几个,也不足对方人数十中之一,京城百姓最晚在明天天亮之前就会听说清漪公主一回京就血洗宫城大逆不道,我们话已说在前头,亦是没有退路了,况且就算我们想退,柴衡也不会轻易放过我们,他权倾朝野,只有我们几个眼中刺。” “可是,”龙槿榆皱了皱眉,“如果柴衡只想除掉我们这些人,完全可以采取更激烈的手段,皇上也未必会反对,毕竟公主坚持不愿给他的皇后解蛊,可是他没有。” 堂秉文淡淡道:“他从不在明面上采取过激手段,好比对沈相和我父亲,他为了除去心头大患可以百般筹谋,为的便是他的羽毛,我想没有谁愿意自己登上至高位置时,天下人都知道他满手血污。” 凌清漪道:“可是这有区别吗?天下不一样都知道柴党只手遮天,鱼肉百姓。” 花如云微微摇头,道:“在百姓看来,并非柴党鱼肉百姓,是朝廷。或者说,是凌家朝廷,凌君颂这个皇帝不仁,而不是他的臣子不仁。” 凌清漪又解释了一句:“不过等到我们都被安上了妥当的罪名,他便有足够的理由了——但是我们也是一样的,他不动如山,或许也是因为不敢轻易动作,双拳或许不可敌千手万手,可是人一旦存了复仇雪恨破釜沉舟的心,也就不那么好对付了。” 沈川尧垂着脸,一直不言。隐竹又看了看堂秉文,低声道:“复仇雪恨便罢,破釜沉舟……我会尽量想好万全之策,就因为不能争一朝一夕之气,而是存着除奸佞守山河的心,我们也必须有退路。” 隐竹并非平凡人物,这点龙槿榆从不怀疑。 郎永夜点头:“我们自会配合。” 沈川尧沉默了半晌,突然问:“郎兄方才说还有几位大人的府宅也被柴党监视,都有哪些人?” 郎永夜略想了想,“主要是两位,霍震里霍大人,李吉李大人。” 听到霍震里这个名字,凌清漪心中一动,“不是说霍大人重病在床多年了吗?” 郎永夜点头:“传出来的消息的确是这样。” 凌清漪看向夏瑾怀:“瑾怀,你记不记得霍大人曾经还给我们授过课?” 虽然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 夏瑾怀点头:“只是霍老大人解官两年,一直卧病,连我都没能亲自看望过他。” 众人神态各异,但都猜到,或许重病只是传闻?为了暂保安全不得不作些掩饰? 凌清漪把目光投向了花如云,“如云,想想办法,我得见一见霍大人。还有,李吉是谁?” “父亲的学生。”沈川尧默默道,“官居刑部侍郎。” 夏瑾怀补充:“之前我查沈相的案子,他暗地助过我多次。” 沈川尧将有些感激的眼神投向了夏瑾怀,他虽然知道众人都是为父亲感伤,可是直面去查的人,只有夏瑾怀一个。连他自己都没有。 “他如果暂且安全,我们还是先不要去接触他,以免节外生枝,”凌清漪道,“但是霍大人我得见一见,父皇当年倚仗的……只有他了。” 堂秉文眸光一暗,随即恢复,沈川尧却更垂了脸。
沧桑
若论资历,霍震里是高于沈纪余和堂叔云的,他入朝为官时,沈纪余和堂叔云还都只是初初读书的稚龄学子,只是他为人低调,勤恳为官,谨慎发言,并没有一鸣惊人之举。但是先皇依然将他列为可倚重的三位臣子之一,当时另两位沈、堂二人正值英年,当是有为之时,霍震里却已经年近花甲。 之后的结果已是显而易见了,新帝并没有如父辈所愿,已过古稀的霍震里两年前重病去职,避居旧宅,不问世事。 夜深闷热,霍府。 龙槿榆一身黑衣,避守屋侧,沈川尧在不高的院墙上掩身。柴衡安插在霍家的暗卫并不多,无一人发现他们三人——凌清漪此刻正在霍震里的居室,平平静静地看着他。 “霍大人,好久不见。” 眼前人那已经苍老的脸上布满了皱纹,每一条都像是用尖利的刀刻上去,用来显示脸的主人经历了多少岁月的侵蚀,但是他的眼睛是年轻的,即便衰老垂下的眼睑,也难掩他双目中的锋芒。 “公主初回京中,老朽怎堪当如此大礼?再者屋舍简陋,公主纡尊降贵,实让老朽受宠若惊!”
卧病许久,清瘦憔悴,可即便扶桌而立,边幅不修,言谈之间依然是坦然镇定,“受宠若惊”四字,更是缓慢,沉重而意味深长。 “大人似乎老了。”凌清漪道。 霍振里道:“谁能不老?” 凌清漪微摇了摇头,道:“当年霍大人出使夷疆,各方奔波长达七年之久,我记得很清楚,大人走的时候我才六岁,回来的时候我已经十三岁,但看见大人的时候,我却觉得,大人一点也没有变,一点也没有变老,好像就和走的时候一模一样,如果非要说改变,那就是那段时光,为大人更补充了新的生命力,而一点儿也没有消逝大人的青春。可是我走之后这十一年和平的日子,却迅速让大人衰老了,头发变得花白,行动变得缓慢。” 霍振里垂下的眼睛抬了起来,他眼中的一闪而过光彩虽不耀眼,却足以让凌清漪捕捉到,他站立不稳般晃了晃,凌清漪随即上前扶他坐下,他摆了摆手,叹道:“不老则已,已老也属无可奈何。” 凌清漪松了手,“的确如此,只是不知道,在大人眼中,清漪又有怎样的变化呢?” 霍振里也似乎轻微笑了笑:“时光匆匆,公主当然有了变化。不知道在公主看来,这京城又怎么样了呢?身边的这些人,还是不是以前的样子,或者说,他们,都已不是以前的样子了?” 凌清漪有些苦意地笑了笑,看着这位垂垂老矣的老臣,半晌才垂眸,声音极低地说:“大人,是这朝廷负你。” 霍震里原本扶桌的手指尖微蜷了蜷,他抬眼看了看她,“公主这时候来,可有危险?” “有,大人不必担心,我不是一个人来的。” “那,夏统领和堂小大人?” 凌清漪淡笑了笑,“他们都没事,我今天来,只是有几句话想说。” “公主请说。” “想必大人也知道柴衡在这里安插了人,不过如云楼也在周围布置了人手,可保大人安全无虞,清漪希望您保重身体,等待一切尘埃落定的那日,清漪亲自来请大人归朝。” 霍震里有些微怔,不由看着她愣了。 “公主,有几分把握?” 凌清漪摇头,“有没有把握都要去做的,至于怎么做,要多久,便要从长计议了。” 霍震里点了点头,“好,公主不必担心老臣,尽管去做吧。” 凌清漪点头:“我先走了。” 霍震里忍不住又道:“公主,我有一问。” “什么?” “公主,为何会信任老臣呢?” 凌清漪有些意外,不由一笑,“大人不也是很信任我吗?我记得大人曾经给我们几个官家子弟授课,我和瑾怀那时虽然小,但都很钦佩您,只是没有多久您就出使夷疆和沉国,等您回来没过几年,事情又变了。”她住了口,“我走了,大人保重。” 趁着夜色来,趁着夜色走,三人一直不曾惊动任何人,却在翻出霍家院墙之后,骤然撞见了一人。 是柴霆。 龙槿榆稍稍拦了一下沈川尧,“师兄。” 凌清漪岿然不动,冷冷看着他。 柴霆道:“我没有恶意,公主不必担心。” 凌清漪道:“你有恶意我也不担心。” 柴霆垂了目:“霍家周围的人是我安排的,他们不会轻举妄动,你们不用担心霍老大人的安全。” 凌清漪冷笑了笑,“那可真是仰仗柴大公子了。” 龙槿榆在凌清漪耳边道:“公主。” 这份敌意当真是无法散去,龙槿榆甚至有些怀疑是不是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过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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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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