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洞悉她所想似的,片刻之间,夏府表面的平静被打破了——来的是浩浩荡荡的京卫。 比起十一年前,京卫军戎装更盛,刀兵更利,眨眼间在夏府大门前列队云集之时,颇有一些威吓逼人之势。
初战
如此阵仗,自然也引了路人注意——但只有寥寥几人敢停步看上几眼。 如今的京城,有一样事情很让人放心,便是你即便□□上街示众,会站出来围观评论的人,恐怕也寥寥无几。 夏府的大门徐徐打开,凌清漪便缓步走了出来。 她不必盛装,也不必前呼后拥,甚至不必故作矜贵、步步生莲,她只需这么平静坦然地走至众人跟前,便已够了。 禁军站立如松,个个目不斜视,如同石塑。 为首的尚且面生,好在他已主动开口了,“禁军副统领方同,见过公主。” 夏瑾怀在凌清漪身后,对这个凭空出现的副统领一职,倒也不算意外,方同他是见过的,不熟。 凌清漪却意外了,她站在府门前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副统领?失敬。” 方同躬身道:“不敢,属下等今日来,是奉圣上之命,来请公主回宫的。” 凌君颂怕不是疯了。 凌清漪简直连表面的沉静都不愿伪装了,她轻轻扬起眉,看着眼前的人:“为何呢?” 方同竟还能镇定,躬身拱手继续道:“皇后娘娘病重,太医无力医治,圣上十分忧心,因此请公主回宫相助。” “皇后娘娘昨天早上还好好的——便是我去,怕也不能更好。”凌清漪道,“何况圣上自然知道如何才能救他的皇后,不必我多言。” 不知出于何种考虑,方同微微抬起脸,看了看凌清漪。 他不曾见过这位传言当中的清漪长公主,也不曾目睹昨日清晨的场景,却知道她乃夏统领心中爱人,如今看着夏瑾怀在她身后静立,往日死灰槁木般的神情仿佛换了新生,而清漪长公主果然如传闻那样脱尘风姿冠绝于世,只一眼,他便陡然垂了目,沉沉出了口气才低声道:“属下奉命行事,请公主移驾回宫,救治皇后娘娘!”
夏瑾怀似有动作,凌清漪虚拦了拦,又朝方同道:“请问我若是不去,你们要如何?” 方同微退了小半步,“请公主莫要为难我等,圣上有令,我等不敢不遵,今日定要请公主回宫……” 他的话戛然而止。 直到夏瑾怀收手回身,数列禁军也未真正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而方同已经‘嘭’一声,重重摔了出去,砸到了地上。一时场面失控,几人匆忙去扶方同,几人拔剑,隐隐有动手之欲,方同飞速挣扎着起了身,稳住了局面,自己捂着胸口,拼命压制着血气翻涌。 凌清漪对夏瑾怀这就动手了很是不满,但不打算当着外人发作,只是暗暗瞥了瞥他。 方同喘了几口气,道:“夏统领好功夫,只不过您可以伤我一人,抵得过千百京卫吗?圣上有令,以此宅为界,除了公主之外其他人若踏出府门,立刻羁……” 他的话再一次戛然而止。 柴衡,或者凌君颂也罢,派了他来,倒像是来被打的。 凌清漪一旦出手,便不像夏瑾怀那么温和了。 方同口吐鲜血,像断线风筝一般直直飞到了身后远立的其余禁卫身上,将一连三四人一同撞倒,于是场面自然也就没有那么容易稳住了。 眨眼之前,凌清漪单人赤手将数十人击倒在地,才略止住了这群人情急之下的攻势。 眼看他们个个面色紧张,仿佛陷入了巨大的两难漩涡之中,凌清漪揉了揉手腕,看着人群中面色显是苍白了的方同,清清楚楚道:“副统领,抱歉,只是你不该威胁我的人,你也不必这般忍让,今日我站在这里,话说清楚,若想要我跟你们走,除非凌君颂亲自跪求,或者我死,否则禁军统领也好,千百京卫也罢,我还不放在眼里,要动手,我奉陪。” 倒地的几个京卫勉力支撑,站起来回了原本的队列。 一切又像是回了原点,方同咳了几口血出来,迈步又走到队前,勉强道:“公主何出此言,属下怎敢威胁夏统领,只是圣命在身,不得不说,除了我们,这夏府宅门之外自有其他,其他……公主何必要如此顽抗?” 凌清漪还是第一回听到柴党的人这样说话,很是意外,微眯起眼睛倒是笑了一笑,“方副统领此言不妥,我这个人一向软硬不吃,你不必费心了,夏宅府门外有多少人,我们并非不知,”她扬高了声调,“若要送死,那么尽管来。” 方同脸色青了又白,像是才意识到这桩差事竟是如此难办。 更让他脸色绷不住的事是,门里又缓缓出现了几道身影——虽然早知道他们有几人在此,但是亲眼见到,也是令人发怵的。 实在想不明白,只不过入宫一趟,何必如此抗拒,要这所有人一齐上阵? 龙槿榆悄悄走到了凌清漪身侧,如之前那几次一样,与她并肩。 凌清漪看看她,“来得正是时候呢。” 龙槿榆十分赏光地含蓄一笑。 她手中执剑,比往常更有几分英气,看来花如云剑赠佳人,确实极为相配。 无人能想象,这样两个轻笑温婉,美若仙人的女子,下手是怎样不留情面。 而她们身后,站着京城三公子当中武功冠绝的两位,哪怕是仅仅这四人,都代表着一道难以翻越的深墙,更不用提还有如云楼这份深不可测的力量在。 方同的目光在眼前这几人的身上一一扫过,要说是在想对策,那简直算不上,他奉命领军赶来之前,就有同僚隐晦提醒过,这不过是出头之鸟。 可是那又怎样,就像是他自己说的,圣命在身,无法违抗,出头是死,违抗更是。 他咬了咬牙,“公主恕罪!我等不得不如此。” 谁都是不得不如此,凌清漪很理解。 花如云将夏瑾怀一下拦到身后,塞回了门里六伯的手中,换了郎永夜出来,虽然受到了夏瑾怀狠狠的一瞪,但也在动手之前博得了凌清漪一个赞赏的眼神。 接下来便是混战,战局渐渐扩展,初来的京卫渐渐倒了遍地,而远处渐渐也有路人停留又慌忙逃开,唯恐惹祸上身。夏府名门,清漪公主回京之后不在宫中,却要在夏府长留,街头本就有各式各样的流言,如今眼看这样的场景,更是令人产生许多猜测。 后来京卫到底还是撤了,方同伤势不轻,足以复命。 这对立之后的第一场,至少让凌君颂认清了局面——凌清漪是不可能回头的。
出击
接下来的事,便要交给如云楼的弟子了。 实际意义上,除了郎永夜,龙槿榆并没有真正接触过其他如云楼的弟子。他们只是时常出现在交谈言语当中,仿佛可抵挡千军万马,而身负流言,永不后退。 凌清漪神色如常,就像刚才并未大杀四方,堂秉文和夏瑾怀也终于走了出来,来到她身边,三人小声说着什么。 花如云在龙槿榆身边不远处负手站立,身前是四五个精干的年轻男子,个个神色凝重肃然。 “先将这里清理干净,等方同去了柴府或是宫里复命,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这周围是该清理了,若遇抵抗,不必顾忌,柴党的暗桩也罢,禁军的明卫也好,不论这明前暗后有多少人,我要他们两个时辰内在夏府附近消失。” 从前留着他们不去动,倒也当真不在乎,柴衡愿意耗费人力莫测高深,他们却浑不在意。 只是今时今日不同了,甚至倾他们之力,未必弱势于柴党,何必由人窥视,翻覆掌中。 等身前人各自领命散去,花如云走到龙槿榆面前,“进去休息一下吧,”他看着她,“这里暂且交给我们。” 凌清漪也走了过来,道:“槿榆,我们先进去吧,你也去看看你师兄可还能稳得住,等这里处理完了,还要你再出来助他们一臂之力。” 沈川尧也不被允许出来,或者说他就没有被允许做过任何事。 龙槿榆点头答应——她似乎和沈川尧愈加生分,自从进了京,看他时时触景生情,也不曾宽慰他些许。 “师妹的意思是,公主她们打算主动出击?”沈川尧吃了一惊,霍然起身,“可柴党在京城只手遮天,要如何做?” 屋里没有旁人,花如云仍和堂秉文在商议肃清周围的一切细小爪牙,他们对京城街市城门十分了解,需要凭此进行极缜密的安排,才能用最少的人力和时间开辟一条路出来,站稳立足,与柴党对抗。凌清漪则去安抚同样被按在宅里的夏瑾怀,毕竟他和沈川尧尚未完全康复,不可轻易动手。 龙槿榆看着他,“与其等着守着,自然不如自己踏出一步,师兄你先坐下来。” 沈川尧因为身体原因,总不能出任何力气,早已浮躁不已,“这我懂,可是我们才刚刚回京,这两天已发生了许多事,让人应接不暇了。” “我知道你很想做点什么,可你必须忍耐这一时。”她也站起了身,放柔了语调,“自若松书院回来的路上,我经过了相府。”沈川尧一怔,听她直直与他对视,接着说道:“相府大门紧闭,安静寥落,如云告诉我,从前师叔在时常有学子官员拜访,公务私事,门庭若市,师兄,我们都在等着重见那一天。” 沈川尧的眼眶有一瞬近乎是红了。 他怎会忘? 正因为往事历历,他才坚持到了今日。 龙槿榆朝他走近了一步,低声道:“所以,忧虑也罢,哀伤也好,我们总要坚强些。” 沈川尧闭了眼又睁开,大约是飞速调节了心绪,定了神,他垂着脸,微微摇了摇头,“师妹不必担心,我明白了。” 午后时分,门外或远或近的打斗之声才渐渐停歇。 凌清漪这次留守宅内,和堂秉文夏瑾怀一起,在一面详尽非凡的城图上勾出了一条长长的路线。隐竹回来比花如云和龙槿榆早些,堂秉文见他周身无恙,稍稍安了安心,问:“怎么样了?” 隐竹道:“比你们设想中要好一些,我在城门外已经见到了有几个百姓偷偷传着些话,大概是若松书院的学子传出去的,西城门的守军甚至也当作没有看见,原本京城人人自危,城外对京城的事也讳莫如深,现在有了若松书院的人,再加上我传出去的消息,我想,不出意外,京畿很快便会传遍,只不过……” 堂秉文道:“你是怕,会将别有用心的人也引到京城来?” 隐竹点头,“正是,毕竟,市井鱼龙混杂。” 凌清漪却不在意,“莫说市井,连这京城也不过如此,乱就乱些吧,越乱越好,再别有用心,和柴衡比,也有限。” 堂秉文淡淡勾了唇角,“不错。” 夏瑾怀想了想,“但还是要注意这些出入的人,以免腹背受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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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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