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常年在外奔波,他看起来便显得有些黑,人也不如吉尚荣瞧着年轻,自然,也有些是因他更年长些的缘故。 此外,在他们庄上,他也是个扶松的,对于丧葬这些道道,他可说是耳熟能详。 除此几人之外,屋内还余下四个扶松的,守灵算是他们的本职,是以每夜他们都会出四个人陪同着死者家眷。 想来是商议好了,今夜由吉荣尚与刘庄庸守灵。 “爹,这是怎了?”吉雅茹连忙问道。 钱芳祥本就在气头上,抬眼一见女儿,不由怒气冲冲:“弄开去,这块没得你的事!” “娘……”吉雅茹被她一呛,顿时泪光莹莹。 “我叫你弄开去!听不懂?”钱芳祥更是暴跳如雷。 “你朝个孩子喊什么,”吉荣尚看不过眼,对着吉雅茹温声道:“茹儿,你先跟娇儿去睡,这点事不用你操心。” 云娇忙拉着吉雅茹退出门外。 吉雅茹泪盈盈的瞧着她正欲开口,云娇忙示意她噤声,二人退到阴影处侧耳细听。 便听二姨父刘庄庸在劝说:“二嫂子,你有什的话好好说,别带头在这哭个不歇,都是一家人,不必要这样,传出去不好听。” 言下之意便是这里还有外人,你作兴也不怕人笑。 丁氏止住哭声,大声咆哮道:“我怎了!二姑外你说我可有错!我跟我嫂子就说句玩笑罢了,他就像个疯狗似的要咬人!” 姑外便是姑父,丁氏嫁入钱家,便要随着儿女一般称呼钱家亲眷,这既是规矩,也显得亲近。 刘庄庸显然也很为难:“玩笑归玩笑,这个……茹儿到底还在闺中,有些话不能瞎说……” “我哪瞎说了!”周氏一下从地上蹦了起来:“说个玩笑都不能,丁擒鸡,你这个外甥女可真娇贵! 我十斤怎了!配不上你那个千金女,说了个做亲就跟要了你的老命一样! 你就一世养在家里,留着凿个肉棺材!” “砰!” 是重重的砸桌子的声音。 “老寡妇!你还说!”吉荣尚怒斥:“要不是我岳母还躺在这,我这个茶杯当刻就摔在你脸上!” 接着便是茶杯重重拍在桌上的声音。 照习俗,人去了之后七七四十九日内家中不可打碎任何物件,否则化的那些元宝到死者手中会变成碎银子,不值钱。 “你摔,你摔!”周氏又开始撒泼:“你有本事就摔,你今朝要是不摔,你就是我养的……” “云娇,这可如何是好!”吉雅茹急的六神无主,紧紧拽着云娇的衣袖。 云娇听到此处如何不明白? 她白日里说的不错,周氏与她翻了脸,又瞧上吉雅茹做孙媳妇了。 方才周氏恐怕是在言语间试探四姨父吉荣尚的意思,不曾想四姨父护女心切,大发雷霆。 “我们去叫二姨母与三姨母来吧,”云娇想了想道。 二姨母钱芳意端庄大方,待人可亲,说话也容易叫人信服。 不过容易信服可不算丁氏与周氏这般不能以常理度之之人。 是以还要三姨母来震慑一番。 “可是,二姨母她们歇在哪个院中?”吉雅茹惊慌失措,已是方寸全失。
第58章 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 云娇扭头瞧了瞧院中树下,厅中这般大的动静,这院中下人早已被惊动了,只不过都不曾露面,尽皆躲在树下,暗中瞧着热闹呢。 她拉着吉雅茹走了过去。 那些人先是吓了一跳,倒不是怕云娇,只是若是叫丁氏瞧见他们在此偷窥,她又正在气头上,怕是没得好果子吃。 听闻云娇只是问二姑奶奶住处,不由松了口气,连忙告知。 钱芳如几姊妹在房中商议烧七之事,尚未安歇。 听了两个姨侄女所言,几人忙起身,直奔前厅去了。 云娇与吉雅茹忙也跟着去了,怕挨大人骂,两人便躲在门口偷着瞧。 三姨母钱芳吉一见厅中情形,顿时怒火中烧,指着丁氏破口大骂:“丁擒鸡!我娘还摆在这处呢!你作兴什的!她瞎了眼找了你这么个东西做儿媳妇,死了戴孝也不安逸点!” 丁氏骨子里是有些惧怕这个三姑子的,可厅中这么些人,自家嫂子又在身后,若是此时退缩了,岂不颜面尽失?往后又如何能抬得起头来? 是以她虽心有怯意,却还是色厉内荏道:“是我要作兴吗!你怎么不问问你的好妹夫做的好交易!可是望我好欺,就鸡也来叨一口,鸭也来踩一脚! 我告诉你们这些姑子,别当嗲嗲奶奶都死了,你们想上天就拿梯码,把我惹的来了火,你们统统都没得这个娘家!” “丁擒鸡!”钱芳吉几步跨到她跟前:“今朝我娘摆在这,我不朝你啰嗦,你要敢再闹,叫你嫂子别回帝京!”
周氏闻言立刻止住哭喊诅咒,钱芳吉虽说家中不得个当官做宰的,可她在帝京做生意,家中有的是银子,对付她这个村妇还是绰绰有余,是以闻听此言,她心中很是忐忑。 周氏安静下来,云娇顿时觉得耳中一轻。 丁氏闻言气的脸红脖子粗,跳着脚咆哮:“我嫂子回家怎了,回家怎了,我就不信你还能杀了她……” 二姨母钱芳意上前拽住她,好声好气道:“我的好嫂子,你别着燥,到底为什的事你朝我说,我来替你评评理。” 丁氏就坡下驴,拉着钱芳意便开始诉苦,一把鼻涕一把泪,好似全天下的委屈都叫她一个人受尽了一般。 这般,两姊妹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总算将丁氏姑嫂两个打发了去。 云娇与吉雅茹在她们出来之前躲了开去。 “姐姐,我乏了,要回去睡了,明儿还有的忙呢,你去同四姨母睡?”云娇掩唇打了个哈欠。 “别走,我同你去睡,”吉雅茹拽住她衣袖:“我怕我去了娘又要骂我。” “可你不是怕吗?”云娇顿住脚。 吉雅茹皱着脸:“是怕,可我更怕娘骂我,你又不是不晓得我娘……” 云娇自然晓得。 有一年钱世海过生辰,吉雅茹随母来此,那年她才六岁,云娇四岁。 几个兄弟姊妹一道在院中玩耍半日。 云娇觉得有些无趣,便偷偷与她言道院外河里有一种小鱼,极为细小,只是两只眼睛却极大,云娇给它取名叫大眼睛鱼,她曾见别的孩童捕捉过。 可外祖母平日里是绝不允许她去河边的,又有李嬷嬷时时看着,她也寻不着机会。 此番府中有事,大人们顾不上他们这群孩子。 她便央着姨姐姐一道,用网兜装些谷粒,二人便偷偷溜出府去捉些大眼睛鱼回来养。 眼瞧着日头西下,府中大人遍寻不着她二人,个个急的焦头烂额。 后来还是钱老夫人想起来,云娇平日总念叨要去捉鱼,会不会是去了河边。 这才寻到河边,将两个小丫头逮个正着。 当着众人的面,钱芳祥二话不说,掰下一根芦竹杆子,拉过吉雅茹劈头盖脸便是一阵抽。 云娇早已吓的呆住,她跟着外祖母,虽有时也辛酸,明里暗里免不得挨些欺负,可有外祖母护着,还从未有人动手打过她。 眼见着四姨母因她将姨姐姐打成这般,她起先自然是不知该作何反应。 几个姨母拉都拉不住。 也不是拉不住,钱芳祥打孩子有个特征,越是有人拉她打的越狠,几个姨母也不敢再激怒她。 过了片刻云娇醒悟过来,上前抱着吉雅茹哭道:“四姨母,你打娇儿吧!是娇儿让姐姐陪着来的。” 钱芳祥这才气呼呼的住了手。 此刻,吉雅茹身上已经被抽出一道一道的红印子,痛的想哭又不敢放声哭,抽抽搭搭的垂头站在那处。 “我叫你带妹妹下河,下朝再有这样的事,看我不打死你!” 钱芳祥说着,重重的将芦竹杆子摔在地上。 吉雅茹吓得浑身一抖,一句辩驳的言语也说不出来。 云娇心中愧疚不已,捡起那根芦竹杆子伸给钱芳祥:“四姨母,都是娇儿的错,你也打我吧。” 钱芳祥却一把推开,瞪着吉雅茹:“就算是妹妹叫你来的,你就该来吗!” “不该……”吉雅茹头垂得更低。 “说,错在哪!” 吉雅茹缩了缩脖子:“不该带妹妹下河,就是妹妹要来,我也该阻止,下河太过危险。” 钱芳祥狠狠瞪了她一眼,这才罢休。 也是因那回之事,云娇后来做事说话更多加了几分小心,生怕连累了旁人。 如今姨姐姐也大了,四姨母自然不会再打她,可恼了骂两句也是家常便饭。 姨姐姐害怕,也属正常。 云娇想到这处道:“我随你,你要同我睡便一道走吧。” 吉雅茹还是害怕,叫木槿与黄花一个在她身侧,一个在她身后,这才跟着云娇去了栖霞院。 二人洗漱一番,躺在了床上,应吉雅茹的要求,房中蜡仍旧点着。 蒹葭胆子也小,云娇索性让她三人在房中打了地铺一道睡,如今也无须守夜,左右沈长东不能出来作怪,夜里也不用起来照应外祖母。 她今朝累的不轻,沾了枕头没多大会,便入了浅眠。 吉雅茹单独盖条被子睡在床里侧,却还是翻来覆去的不安心,最后拉过云娇的被子要与她同盖一条。 云娇虽不喜这般与人同睡,也知她是真害怕,只能由她,只随意叮嘱道:“姐姐快睡吧,明日要吃倒头饭了,人多了事也多,可要养足了精神。”
第59章 倒头饭 所谓“倒头饭”,便是人去了之后第一顿饭。 整个庄上家家户户都会送来纸钱与帛金,参与“倒头饭”,这也是大渊朝一贯风俗。 待的烧七之时,主家便要回请。 一般头七、二七、三七皆不会大操大办,只请几个和尚回来敲个小经了事。 到得四七,便由侄子辈的主事,出钱出力,来主家家中烧七。 五七便由女儿孙女们来烧。 烧七少不得包饺子,整个庄上只要来吃了“倒头饭”的,每家每户都须得送到,若是漏了哪家,那便是诅咒人家,便是再老实的人,也不会与你善罢甘休。 不过,这烧七用的饺子,与平日家中吃的可大不相同。 家中包饺子,自然是变着花样的往好吃了做。 可这烧七用的饺子,须得以“难吃”为标准,愈是难吃愈好,要叫人边吃边骂“倒头烧七饺”,那才叫好。 是以平日里若是东西味道不佳,也有人骂“倒头”,“烧七的”。 这四七五七请不请庄上人,皆由烧七之人自己定,并不强求,毕竟是请一个庄上人,少说也有上百户,花费来说绝不是小数目,还得看烧七之人可有这个承受能力。 当然,若是请了自然在面子上是极为漂亮的。 但这六七,是做儿子的份内之事,必须大操大办,便是再穷,也须请得满了所有参加了“倒头饭”的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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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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