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说祝苡苡她们,就连着驾车的人也不免得有些慌忙。 “今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怎么又要下雨……”他嘴里低声道着,似乎不断开口说话,能减少他心底的慌乱似的。 银丹嫌他烦,“你能不能别说话了。” 车夫侧过头来,“你这小娘子也忒不讲道理了些,还话都不让人说了?” “天这么黑又阴风阵阵的,你吵着我心里烦!” 忍冬赶忙拉着银丹,“好了好了,算了。” 车夫哼笑一声,“吵着你心里烦,我还心里烦呢,就挣你这么几个钱,还得陪着笑脸不成,天这么黑马上就要下雨了,你信不信我就把你们几个扔在这?” 他听说,这条路偶尔会出现山贼,才将租车的价钱提了几倍,却没想到这条路还是这么可怕。 要不下次,再将这价钱提一些好了。 他心里这样想着,面上却还要摆出一副祝苡苡她们占了自己莫大便宜的模样。 银丹听了他的话,不由得瞪大了眼,心底也有些后怕,那威胁似的话不像是作假。 祝苡苡原本是不想同这势力刻薄的车夫计较,可他几次三番出言不逊,祝苡苡便实在惹不了。 她沉了脸,嘁了声,“你要想这么做也可以试试看,到底是谁把谁扔下,我们是三个人,平时在村里做的也都是些体力活,就你这瘦弱的模样,也不晓得经得起多少折腾。” 祝苡苡的话到真叫那车夫有些害怕,他个子生得不大,要只是一个村妇,他还奈何得了,可她们这三个人…… 双拳也难敌四手啊…… 想到这里,他赶忙又赔起笑脸。 “我就开玩笑的嘛,你这小娘子怎么还认真起来了。” 他呵呵的笑着,祝苡苡却还是板着脸,未同他玩笑。 “你只管驾车就好了,到了徽州府城,我自然会把剩下的车钱给你。” 车夫小心地打量着祝苡苡的脸色,见他不管怎么笑,她都还是那般冷着张脸,没办法,只得收回了目光。 却不想这才片刻走神的功夫,竟险些撞上了前面一个黑黢黢的东西,他赶紧勒紧了缰绳。 祝苡苡她们猝不及防,都朝前趔趄了一下,撞到了马车车板上。 祝苡苡头磕着木板,疼得他倒抽一口气。 看见祝苡苡磕到,银丹气急了,不由得斥到,“你这人怎么回事,车都不会驾了?” 车夫这会儿也不敢硬气了,手颤颤抖抖的指着前面,“好像有个人。” 祝苡苡眯着眼朝前看了看,确实像是有个人躺在路边。 她朝车夫说道:“去看看怎么回事。” 车夫苦着脸,似乎有些不敢。 银丹轻哼一声,“你个大男人,难道还怕一个躺在路边不知是死是活的人?” 见那车夫还在犹豫,沉默了许久的忍冬开口:“我和你一起去看。” 说罢,忍冬跳下了车,那车夫也下了车,将马车牵了过去。 离着约莫有一尺,车夫仔细的打量了起来,躺在路边的人。 一身猎户打扮,蓬头垢面,头发半遮着脸看不清模样。站着这么远,身上还隐隐能闻到血腥味,这让车夫不忍的皱起了眉头。 车夫侧过头去,朝着祝苡苡开口:“应该是这村落附近的猎户,说不定是上山打猎时受了伤,从这崖上跌下来。” 临了他还补了句,“看着挺可怜的。” ?祝苡苡颇不理解的睨了他一眼,“有什么可怜的。” 尤其是这话,从这势利刻薄的车夫嘴里说出来。 那车夫叹了一声气,缓缓开口:“这附近的几个村落都穷得叮当响,大多年轻的都当壮丁去应征了,剩下一些,也没什么谋生的手段,只能靠山吃山来着,来着荒山野岭打猎,今天活得好好的,说不定转眼明天就死了。” “就比如眼前这个,估计半夜就得给野兽叼走,死无全尸也是正常的。” 他话里带了几分哀戚,聊了几句就勾勒出了几座贫穷困苦的山庄村落。 祝苡苡虽没什么感触,可她身边跟着的忍冬银丹却难得流出了几分同情。 银丹更是试探的看向了祝苡苡,“小姐……要不我们,救救他?” 祝苡苡听了,讷讷的半天说不出话来。 诚然这猎户确实可怜,看样子受了挺重的伤,若是他们不救他,说不定就和那车夫所言的,半夜就被野兽给叼走了。 那车夫探了探他鼻息,随即又朝祝苡苡回话,“好像还活着。” 四个人里,似乎就她,最为狠心了。 她不怎么想救这个来路不明倒在路边的人,所谓猎户,不过也就是看他的衣着打扮下的判断,万一他不是猎户,而是穷凶极恶的匪徒呢?那又该如何是好? 天色渐渐黑了,容不得她再犹豫。 这毕竟是山路,要再做停留,指不定他们这一行也得碰上这山里的野兽。 祝苡苡侧目问那车夫,“有绳子吗?粗一点的最好。” 车夫被祝苡苡问得一头雾水。 祝苡苡见车夫呆愣的模样,只得又催促到,“到底有没有绳子?” 车夫面上怪异,但还是顺着她的话仔细想了想,“好像有,我拿来给你。” 等车夫取出绳子,祝苡苡直接跳下马车,三下五除二把面前的那个受伤男人绑了起来,随后又吩咐忍冬银丹,把他抬上马车。 她一番动作下来,将几人看得目瞪口呆。 这会儿,她倒真得感谢一下孟循。她捆人的方法还是孟循教给她的。孟循曾与她说过,这样的绳结,一般犯人是无论如何都挣脱不开的。 为了他们几个的安全,以防这个疑似匪徒的人陡然醒来,危害他们的性命,祝苡苡只得出此下策。 看着那车夫怀疑的目光,祝苡苡倒是难得的解释了一句。 “我绑的地方都避开了他身上的伤口,不会弄死他的,你放心,赶紧赶你的车。” 车夫本欲再说些什么,可突然山中响起一阵狼嚎,他吓得打了个寒颤,再没多话赶紧驱车走了。 天色越来越阴沉,车夫显然加快了驱车速度,路上越发颠簸。不知是磕到了什么,那昏迷的男子,突然发出一声闷哼,将坐在他旁边的祝苡苡吓了一跳。 人都绑起来了,他也受着伤。祝苡苡干脆将他挪了个舒适的位置。 他身躯高大,极占位子,还好此刻他双手都被她绑起来了,不然她怕是坐的地方都没有。 可这样的话,他便和祝苡苡紧挨着。 这人灰头土脸的,身上还泛着血腥味,发丝散乱看不清模样。 大约是因为从山崖上滚下来,身上沾了不少土,看起来邋遢极了,祝苡苡有些嫌弃的从袖中拿出帕子,将他前头的头发撩去后面,皱着眉擦了擦他的脸。 出乎意料的,这不知来历的人,模样倒是挺好看的。擦掉泥土的部分,尤其白净,他鼻梁高挺,睫毛纤长,唇是浅浅的粉色,长得精致漂亮,哪里像是个粗犷的猎户,且看着年纪,像是还未及冠的样子。 只不过十几岁的年纪,就要出来讨生活了么? 祝苡苡不由得低声叹了句,“真是可怜。” 在她未察觉到的地方,躺在她身侧的人屈了屈手指。 天色越发黑了,车夫驾车的速度也更加快了,估摸着,还有半个时辰的路程,就要走过这片山路。 车夫还在庆幸甩开了远处的狼嚎声,山道之上,却又迎面来了几个不速之客。 几个身着黑衣的男子,拿着银光闪闪的大刀,持刀站在山路旁。 远远的看见马车过来,其中一人便朝着这马车的方向喊,“快停车,不然杀马了。” 声音骇人,手持的大刀微微晃动,亮光射到车夫身上,他心里发虚,勒停了缰绳。 他一个匍匐倒在地上,双股颤颤,“大爷饶命,大爷饶命,我身上一分钱都没有,我不过就是一个车的车夫,求您放了我吧……” 他连连叩首,即便往日求神拜佛,也未免有此时这样虔诚。 喊话的黑衣男拿刀挑起车夫下颐,冰冷的刀片贴在车夫的脖子上,激起了他一身的鸡皮疙瘩,可他即便再怎么发抖也不敢轻举妄动,他害怕只要自己一个不小心,那刀尖便要挑开他的皮肉,取了他的性命。 黑衣男子仔细打量了他一圈,眼睛一眯便瞅见了他鼓鼓的腰间。 随即,大刀朝下一划。 那粗布腰带顷刻断裂,藏在腰间的几钱银子也落到地上,车夫本欲低头去捡,可下一刻,那刀便拦住了他的手,只要他再上前一分,他的手指便会被整齐的切断。 “滚。” 车夫背脊一震,全身发软,爬了好几下才爬了起来,匆匆忙忙的朝前路奔袭而去。 片刻后,只剩下那三个盗贼。 祝苡苡坐在马车上,不动声色的观察那渐渐靠近的三个盗贼,她将自己的簪子藏在手心。 身边的忍冬和银丹,两人分明已经害怕的发抖,可却还是低声宽慰着祝苡苡。 “小姐别害怕我们……我们会挡在你前面。” “我们把钱全给他,他们会放过我们的小姐,不用担心……” 声音都是发颤的,半点说服力没有。 祝苡苡矮下身子,愈发攥紧了手中的发簪,只要那几个贼人靠近,放松警惕,他就要将着尖锐的发簪插进他们脖子里。 她是这样想的,但她也明白,这只是设想,能实现的概率极小,若真能破财消灾的话,她也愿意将身上的钱全给那这三个贼人。 夜风寒凉,吹得祝苡苡发丝凌乱,也让她的心越发焦躁不安。 “解……开” 声音轻微而又沙哑,祝苡苡险些怀疑自己听错了。 她低头看一下那,躺在自己身边的男子。 男子嘴唇嗫喏着,又重复了刚才那两个字。 “我帮你,对付那三个人。” 祝苡苡信了他的话。她的手悄悄摸到绳子后头,用着孟循教的方法,解开了那绳结。 做完这事,祝苡苡回过神来,觉得自己真是疯了,居然相信这样一个重伤垂危的少年。 他能帮她? 她还不如寄希望于此时天降怒雷,把面前这三个渐渐靠近的贼人给劈死。 解开了身上的束缚,穆延稍作喘息,摸到了自己藏在袖中的两个飞镖。 机会只有一次,他必须把握好时机。 山崖上滚落下来的伤口隐隐作痛,让他下意识拧紧眉心。 按照这个少年的指引,祝苡苡挡在了他的身前,替他掩护着。 她双眸紧紧盯着面前的三个贼人,身子颤颤的发抖。 “长得倒是挺俏丽的。”那走在前头的贼人,唇边夹着笑,不怀好意的靠近过来。 祝苡苡双肩一震,“你们要干什么?” 那几个贼人没有人搭理她,似乎认定了这三个弱质女流没有反抗的余地,甚至,他们还相互调笑着。 “犯了色心吧,看见漂亮的小娘子,就走不动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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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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