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翎默了默,叹息了一声。 确实...不大可以。 “那只能...试图劈开这矿石岩了。”她哀叹道。 但是,这可是“鸽血红”,用火药也炸不开的“鸽血红”! 外边的人铿铿锵锵砸了一会都纹丝不动,赵长翎嗟叹一声委顿在地,差点就丧气得想放弃了。 时辰差不多,等赵长翎想起来,问了孔外的李公公大概什么时辰,李公公着急地回应她:“皇子妃!快到申时二刻了...您...里头有绳子吗?” 长翎就一边往外头跑,一边往腰间解带子,等她看见洞穴口依旧靠坐在洞壁,垂着头一声不吭的闵六,顿时松了口气。 “殿下,来,我要绑了喔。”长翎蹲下来,准备要帮他绑紧,自疯六双腿被碎以后,长翎能明显感觉到他申时二刻的疯劲要加剧了,所以,不得不绑得紧一些。 可当她手碰触到他手背时,他垂着头突然沉声来了一句,吓了长翎一跳。 “不要绑。”他哑沉道,又长又浓的黑睫像蒲扇似的,掩盖了他眸里的情绪。 “怎么可以不...你可记得昨天...”长翎皱着眉正要与他争论,他突又重复了一句: “不要绑,你不是...要劈开那里吗?” 长翎愣了愣,望着他,这时候他鸦黑的瞳子对上了她,那两个黑森森的瞳子里从此便有了两个小小的赵长翎。 “你不是想劈开那里吗?只要你对我说,我就去。”他笃定地这么道。 赵长翎看着他双颊被她揍得肿起的地方,顿时纳闷了起来。 “...好...你,给我劈开那块...矿岩。”她愣愣地吩咐道。 · 申时二刻应该到了,因为她又看见疯六眼里迸射出一股极狠的狠劲。 他用手支撑着身子,拖着双腿往洞穴深处去,速度之快,让赵长翎有些措手不及,只能跟在后方惊叹。 来到矿岩前,他已经一把撑着身子扑过来,夺掉了长翎手里的剑,挥着剑刃在岩壁前赤着双眸将疯劲耍到了极致。 赵长翎已经好久没见过这样“疯狂”的疯六了,吓得捂紧了嘴频频后退,以避开岩壁被他劈砍砸碎飞散的石块。 不知怎地,她突然就想起入冬时的那次雪崩,醒来后就听李公公说起,六殿下仅凭一股疯劲连大树都拔掉,独自扛着棵树硬生将雪挡下的情形。 看着眼前疯六嘶吼着像头锐不可挡的猛兽,她突然就理解了,那雪崩到底是怎么被他挡下的了。 火药也难以炸开的“鸽血红”,终究还是“咵啦”一声,在疯子的宝剑下,碎成一颗颗耀眼的宝石,山壁被劈开。
第46章 一更 洞壁被打开后, 赵长翎忙着扶疯六,又忙着去接李公公递来给她捆绑疯六的绳索,竟然生生忽略掉满地铺平的“鸽血红”宝石。 “赵长翎...你...你抱我一下, 绳子...绳子就可以不用绑了。”闵天澈凑在她耳旁,沙沉着嗓音道。 长翎犹豫了一下,李公公他们回想起那一日殿下未将自己绑起, 结果不堪设想的情景,都皱着眉看向她。 “皇子妃...”李公公朝她投来为难的眼神。 长翎知道,现在这个处于不理智情况下六殿下,她不能真的听他的, 不能纵容他,即便她纵容了,等他过了这段时候,理智回来以后, 也未必能感激她, 可能反倒还会怪她脑子进水了听一个疯子发疯时说的话。 但赵长翎突然想起七皇子, 也就是疯六孪生弟弟,闵天络的一句话: “我哥他...极度脆弱敏感的时候, 无意识地就会不经意提出自己的渴求,可能有些孩子气, 可能想法刚起来就被他自己掐灭掉,然后, 就再也不会跟任何人提起了。” 那时赵长翎会经常笑着怪他老开口闭口说的都是他哥, 怎么他好像比他哥更了解他自己呢。 可是现在,她却开始怜悯起这个疯子来。 “好...”赵长翎轻叹一声,尔后弯腰,伏蹲在轮椅前, 缓缓地,极温柔地拥紧了他。 疯子满目腥红,眸里竟溢出了泪,声音颤栗着,双臂圈锢起她,蠕唇在她耳边轻颤着又道:“赵长翎...你没看到满地都是银子吗?你怎么就只选择了看着我?” “你怎么...怎么不命我帮你把银子捎回去呀?”他的声音分外哑沉,带着轻微的哭腔。 赵长翎拍了拍他宽阔坚实的背,微笑道:“你看我,都忙晕了,差点就忘了。去吧,把地上的宝石都命人打包扛走,那都是我的财产,你不能跟我争喔。” “好。”闵天澈闭了闭眼,无条件地答应道:“都给带走,都是你的。” · 疯劲过去,赵长翎接过李公公递来的袍服,盖在了轮椅上已经累得昏睡过去的闵天澈身上。 她推着轮椅,身后的随从们则帮她扛着大包大包的宝石,大获丰收地返回皇子府。 闵天澈醒来之后,双目呆滞地躺在床上,碎裂腿骨的下.身盖着薄被,好久也不动一动,可只要李公公把传来看症的太医往里头引时,则会被他吼叫着砸东西送出来。 “皇子妃,殿下他...哎...”李公公无可奈何,他也从未见过如此灰心失意的六殿下。 “殿下还是不肯接受诊治吗?我进去看看他吧。”长翎已经换过干净完好的裙子了。说完,便往屋方向去。 李公公提醒了她一句:“您要小心,殿下他情绪不稳...”
长翎点了点头,她知道李公公是想提醒她,疯子随时都可能砍人,让她自己一看见不对头好赶紧逃,免得成了刀下亡魂。 但长翎觉得,疯六的状态,有些前所未有的低迷。比起过去,她在暗处偷窥了他两年的时间里,任何一个时候都要低迷。 “殿下,您的饭菜怎么一点也没碰啊?是不是不合胃口?” 长翎看着案上摆放的,快要凉掉的饭菜,微笑道。 躺在床上阴气沉沉那人,连个眼皮都不抬一下,依旧像条死鱼一般躺着,动也不动。 俊逸出色的容貌都沉进了颓气中,下腮都冒出了横七竖八的青茬。 “殿下,谢谢您啊,这么多的宝石,都是您辟出来的,真的全都归我了吗?那我可不客气了啊...”长翎继续嬉笑着和他打哈哈道。 闵六依旧沉寂,像死了一般。 赵长翎忍无可忍,终于怒了,提拎起长裙噔噔噔地冲到他跟前,双手猛地拍了拍床板,却被床板磕得娇嫩的手掌泛红起来,她忍痛呵了呵气,朝他出尽气力吼叫。 姑娘家的声线轻软,吼出来的声音大概程度上也是娇气巴巴的:“闵天澈!你!给我坐起来!不照做你就死定了!想让我揍你吗??” 果然,闵天澈的眼皮突然动了一动,目光开始汇焦到她身上。 “哼!别看我身子瘦瘦弱弱的,小时候阿爹阿娘怕我养不活,特意给我找了师父,不过师父说我太身子骨太弱学不来武艺,勉强才教了我掌掴,小时候我爹抱我去赌坊扇刮过的赌鬼可多了!相信你也见识过了,我揍起人来可疼可疼了,一点也不弱的!” 赵长翎哼哼了声,开始学起过往那些跟茶庄打过交道的江湖人,捋起了袖子,露出白嫩水掐似的嫩臂,一副要跟他干架的样子。 “不听话信不信...”赵长翎嚷嚷着,话没说完,那躺床上个把时辰一动不动的男子突然挣扎着,身子趔趄了几下,用手拉着床帏,笨拙而艰难地让自己坐起。 长翎见状,有些理亏地赶紧去搀扶他坐起。 等他靠着栏杆坐正时,他戚冷的眸子对准了她,嗓子有些沉:“赵长翎,你可不要过分了,太得意了啊。” 长翎在他旁边坐下,从怀里掏了条干净的帕子,递给他:“擦手擦脸。” 闵天澈盯着她好半晌,久到她以为他又要跟她恼火时,她先发制人道:“不听话我还会打你哦。” 闵天澈愕了愕,皱着眉,匆匆收回看她的目光,懊恼地接过帕子,一点一点地擦拭脸庞。 那帕子不知是事先沾过些什么,敷在脸上肿起的地方时,沁凉沁凉的,他觉得好受了不少。 “胡子乱七八糟,来,靠过来,我帮你拔了。”长翎说着,小脸就挨靠过来,伶俐的指头掐过来一捏,就掐掉了好大一把胡髯。 可闵六只是下意识地向后倾倒一些,鼻息间都是她身上甜甜的、香香的味道,眼神有些被惊愕到似的,定定地看着她的脸。 等他意识过来她在帮他做什么时,脸上一阵刺麻刺麻,脸上那些杂乱的胡子都被扒秃了,露出了俊美绝伦的下颚线。 他张启着唇,喉.结滚了两滚没说出半句话,然后紧跟着她又不知从何掏来一把桃木梳,倾身过来帮他梳理杂乱带垢的头发。 她身子娇小,尽管他现在是坐着,她也要倾身过来,指甲圆润的手指紧紧地握着纹理分明的木梳,一边在他的发上梳理,一边掐掉头发丝上集结的垢。 被落在半山洞穴里的那几天,他过得邋遢狼狈极了。 而那样狼狈到不堪的他,还是同她一起被困了两天... “结得太牢了,要不去净房用水泡软了再弄?”长翎擦了擦额角上渗出的汗,突然提议道。 可闵天澈却像突然被触发了什么机关似的,红着眼,目光死死地落在薄衾下的位置,吼道:“赵长翎你在嫌弃本宫脏,是不是??要嫌弃的话,你滚!现在就滚得远远的!本宫不在乎你这替代品的关心!!” 赵长翎面无表情地叉着腰,看神经病发疯,在他气焰最盛,吼叫声差点让门外偷听的李公公等人破门而入时,她扬起瓷嫩的手掌往他肿起的脸上又补了一掌。 “啪”地清脆的一声,疯男人顿时消停下来,像只被打败的小兽,脸上又红肿了几分。 赵长翎斥他道:“老是不听话!老是折腾起来想挨揍是吗?什么怪毛病??走!到净房去!” 说着,赵长翎收起梳子,环起了臂,头也不回往外走。 走了一会,见闵六没有跟上来,又纳闷地白了眼往后看,“怎么回事?还不跟上来!” 却见疯六犹豫地坐在床边,不时看看地面,又看看摆放在老远的轮椅,犯了愁。 长翎“噗嗤”一声忍不住笑,虽然她也觉得取笑一个腿脚有障碍的人,并不好,但谁让这疯子平日把他给惯得,还是要对他凶些才肯收敛。 于是她故意抿唇忍住了笑,环着手睨他冷道:“喏,那儿不是有个台阶吗?往那儿跳,磕出些声音来,大概就有人闯进来救你了。” · 长翎一个人很难将闵天澈挪到净房去,最终她还是唤了李公公等人进来帮忙。 李公公忍住了惊奇的目光,垂首侍立在净房的一侧,而另一侧,正发生着让他们都觉得匪夷所思的事。 劝了好久都不肯沐浴梳洗,反倒将人轰出来的六殿下,此刻竟然肯乖乖地听从皇子妃的话,安静坐在木椅子上,仰着头发一动不动,任由皇子妃用皂胰子抹在他的头发上。 闵天澈觉得一肚子的憋屈在胸腔,偏偏宣泄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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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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