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偏头,对着紧闭着的窗外道:“朕不希望顾随安今晚太轻松,也不希望刘氏睡得太好。” 窗外的雨声里多了点窸窣,他又道:“消肿的药膏。” 窗户一开即合,飞进来一只瓷瓶,楚秦抬手接住,打开瞧了瞧,顾曦上楼的脚步声已经传了来,“你若有半分心意……” 他话音未落,顾曦已经重新出现在他眼里,他藏好眼里的偏执,缓缓坐下,把玩着手里的瓷瓶,听得心尖上的人轻快的又绵软的声音,“原还想着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将衣裳还给你,毕竟我这里并不适合收着男子的衣物,今日正好。” 她说着话,又递了一盘米糕过来,“今日忙着找人,家中没有做什么好的吃食,只蒸了米糕,您若是不嫌弃,就着米糕喝几口热茶暖暖身子。可好?” 他缓缓将视线转向她,红唇一张一阖,不需要喝热茶,身子也暖了,至于米糕,本就是他时常会念起的东西,可他并不喜欢听到她要还他东西的话,那种感觉,好似在和她划清界线。 这般想着,手已经开了瓷瓶,挑起药糕往她红肿的面颊上去。 “陛下!”惊颤的声音拉回了楚秦的神思,他注意到顾曦已经往后连退了几步,看向自己的目光充满了惊颤和防备。 楚秦收回手,将瓷瓶放到桌上,垂下眼睑藏住一时间没把控好的情绪,慢慢地道:“这个药膏效果甚好。今日用了,不过两三日便能痊愈。” 顾曦仔细看楚秦,已经没了刚才要动手动脚的意思,松了一口气,但也不敢不提防,“谢陛下好意。” 听出她语气里的疏离,楚秦越发懊恼了,又道:“你若有事,大可使琉璃去寻陈然。你的事情,他还不至于办不了。” 陈然背后就是他。有他授意,哪里有陈然解决不了的麻烦?何必以身涉险? 顾曦很意外他会这么说,信他的好意,却不信他会帮自己的心意单纯。毕竟,那书中提到沈羿每每对一个女人说这样的话之后,过不了多久,那女人就会对他死心踏地,成为他众多女人中的一员。 “谢陛下好意。但不必了。”顾曦温柔地笑笑,“如果不是挨了这一下,我母亲也不会愿意跟民女走。再说,您是我姐夫,如今已帮了民女良多,您是看在我姐姐的面子上出手相帮,如何再能您帮我和顾家作对?如今我已经与顾家划清了界线,就更不适合再沾姐姐的光了。” 随着她温和又疏离的拒绝的话,屋里的气氛飞速冷了下来。 顾曦察觉到了他的不快,可她并没有要改主意的意思,“不过,民女还有最后一个请求,请陛下再赏一颗滋补的药丸。” 楚秦取出一瓶,递给她,“你若喜欢,一整瓶都给你便是。我那里还有许多。” 顾曦小心地避开他的手指,接过两只瓷瓶,闻言眉头微蹙,“纵是滋补的药丸,也是药,凡药三分毒,易伤身,陛下若是身体无恙,还是少服用为好。” 楚秦眯了眯眼,“这个药,是顾妃精心准备的。你这么说,是不是在暗指顾妃有谋害之心?” 顾曦大惊失色,跪下急道:“民女断不敢有此猜测,姐姐对陛下一片真心,陛下也甚是疼爱姐姐,断不能因为民女一句无心之言便起了龃龉……还请陛下珍惜,善待眼前人。” 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个东西会和顾媛扯上关系。 若楚秦所言当真,那书中所提到的他的死岂不是与顾媛有关? 可顾媛做了天下女人中最尊贵的一个还不够么?为什么要那么做? 如果不是……楚秦还不至于在这样的事情上撒谎。 “哼!”楚秦猛地站起身,盯着吓成了鹌鹑的顾曦,一句“现在的眼前人只有你”到嘴边到底没说出来。 他知道自己心中的执念,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在新婚之夜下出兵诏书,若不是当时被陈然拦住,他甚至能做出悄悄把两人换回来的举动。 其实,他也确实那么做了,只是到得她房门前,看到她与沈羿情意绵绵相许告别的样子,他心里被挖空了一块。 陈然说得对,他可以把她抢到身边,却不能改变她对沈羿的欢喜,否则,得到的是她对自己的怨和恨,以及她对沈羿更浓烈的爱。 他压抑了三年,告诉自己,若是三年后的顾曦还是选择沈羿,那他就该放下了。结果,沈羿自己不珍惜,又给了他希望。 “好!很好!”此时,满腔的怒意无处发泄,他更怕自己一时的不控将顾曦推得离自己更远,拍开窗子,跃了下去。 顾曦惊抬起头,赶到窗边,看不到黑暗中的人影,只见还挂着摇摆的窗片,无奈地想着,才装饰好的一个雅间,明日又不能用了。 楚秦臭着一张脸回到宫中,陈然一瞧,便猜了个大概,一面使人给他准备热水一面安慰他,“您当年在顾家时,戴着面具,顾姑娘没见过你的真实模样,如今又隔着一个顾妃,往大了说,还隔着一个顾家,隔着国家大事。以顾姑娘的品性,自然会离你远些。若她真是那种见着个对自己好的地位高的就趴上去的人,陛下您也不会对她动心了不是?您瞧瞧,顾妃与顾姑娘长得多像,您火眼金睛,一眼便能认出来。” 陈然的话,总算让他心里舒坦了不少,“你说,她对朕能有半分心意吗?” “您问的是谁呢?大楚的皇帝,还是当年那个在她身边戴着面具的明川?” “不都是朕吗?”楚秦略微失神地回答。 “那可不一样。”陈然笑了一笑,给他揉着肩,细声细气地道,“一个隔着面具,贴着心,一个面对面,隔得远。” 楚秦沉默片刻,没有继续问下去,“你亲自去,给顾妃二十个巴掌。再让人多搞点事,朕不希望顾随安明早下职时还能好好走路。” 陈然迟疑了几息,答应了一声。 楚秦自小到大,都是个有主意的,也是听得进劝的。登基四年,所有的偏执只给一人,还顾及到了里里外外,他没有办法再说出任何阻止的话来。 这一夜,下了一夜春雨,时而雷声阵阵。 顾媛睡得正香,被人从被子里拖出来连抽二十个耳光,连呼救的机会都没有。待她喘过气来将宫人叫进来伺候,早已不见了动手的人。 星商殿里的一夜不宁,连太医也寻不见,顾府里独睡的刘氏,也不太好过。 她于惊雷中惊醒,看到窗外站着披头散发的白衣人,淌着血问她要公道。她大呼着救命,却无人理会,到直第二日清晨,看到窗檐上未干的血迹,直呼顾随远来找他们算账了。 顾随安不久前突被降为都官郎,要大晚上的满京城查看治安。原本京城中有五人负责,可这一夜,也不知贤王抽了什么风,非得让他带着熟悉整个京城,偏贤王一看到鸡毛蒜皮的事都叫他管,跑到一半,他这条老腿就不舒坦了,硬撑完一整夜,他现在是连上茅房都让人抬着去,没想到才进院,便与疯疯颠颠的刘氏撞上,被撞翻了软轿。 他觉得,刘氏没着鬼,他倒是见着了! 相比之下,顾曦用了药膏后睡得安稳,不过在做了一个漫长而又奇怪的梦,在梦里的最后,她在雨夜中捡到一本书,与自己的那本书很相似,不同的是,这本书每隔一段距离就写了她的一个名字,名字下是一个血色的“死”字!
第16章 死神的脚步 一声惊雷,顾曦惊坐起身,看到窗边摇动窗叶,看着划破天空的白色线条,看到如线一般从屋檐上划落的雨水,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是不是在梦境中。 锦被从肩头滑落,半敞的衣襟里的灌入凉风,她猛地反应过来,从枕下抽出书册翻开,看到上面关于沈羿昏迷半月的字迹已经成了浓黑色,后面的一串灰色字迹正逐渐往黑色变:“大将军醒时四顾,不见顾氏,只苏氏眼清如水,哭得他心烦。闹着要叫顾氏来见。苏氏眼睛一红,真哭了出来……亲见和离和赐婚的圣旨,将军眦目欲裂,被老夫人一巴掌打下……”
顾曦看到这里,刚欲松一口气,又见后面灰色字迹写道:“将军不知不觉间走到珍宝阁,见顾曦与旁的男子言笑晏晏,生出杀意……将军夜不能寐,听得周围人声渐歇,提剑往珍宝阁去。那顾氏,竟弃他辱他如此,当叫她知悔之一字!” 顾曦大惊,书册落下在锦被上哗哗翻动。 “曦儿……” 安氏推门进来,正瞧见顾曦惨白脸的模样,愣在门口。 琉璃随即进来,对目前的情况已经见怪不怪,端了一盆水,给顾曦拧帕子,“小姐可是睡前又看书梦魇了?一会儿给小姐点炉香压压神。” 安氏认她做义女了,她一时改不了口,顾曦这会儿也没法太在意,吐了一口气,柔声道:“许是昨夜受了些惊,今日,我不去前边了,你叫康掌柜多看着点儿。另外,再请几个江湖护卫来,要壮实些的,能耐些的。” 安氏品出些味儿了,“曦儿,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顾曦笑道,“娘莫要担心,女儿只是想着若是有护卫盯着,煜儿就不会乱跑了。” “夫人,您就听小姐的,小姐是天上的仙女儿下凡,料事如神的那种,只是凡事看破不能说破。不然小姐要遭反噬的。” 顾曦听着琉璃吹捧自己,内心尴尬,却又没有更好的解释。 她以为自己只要今日避开去前面看铺子就能改了这剧情,却没想到,修缮雅间的工头见到破开的窗口,要亲见她重新商定工价,更没想到,她将人请到后院商定,一抬眼,却见沈羿挑着门帘站在门口处盯着她,如盯着猎物的狼。 顾曦一惊,尖叫出声。 安氏从顾煜的房间跑出来,“怎么了?!” 顾曦指着铺子通往后院的门,只见门帘晃动,不见一人。 她白着脸,几息后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刚才……刚才……” 琉璃带着几个壮汉回来,看到一个人影走出珍宝阁,似有些熟悉,“那个人……” 康沐平抬头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道:“那个人没买书,就走到后院门口看了看,走了。” 珍宝阁里每日都有许多人来人往,并不是每个人都会买东西,康沐平不太在意,琉璃却是突然变了脸,走到后院,见顾曦无事才放心,神色凝重地把几个壮汉安置妥当。 沈羿的背影,化成灰她都能认得,只一眼,她就明白这几个壮汉的重要性了。 一碗安神茶下肚,顾曦的脸色好了不少,安氏的脸色却肉眼可见地白了起来。 她听琉璃简单地说了先前在沈家发生的事情,一手抓着顾煜,一手往他屁股上打,打偏了向,落到他腰上,“你看看,这就是你口里对咱们好的大伯,大伯母!明知那是个虎狼窝,还要把你姐往那里送!” 顾煜一面躲,一面把手里的膏药往顾曦手里塞,“他们就是对我们好,还让我给姐姐带药!一定是不知道才会这样的。你们因为一点小小的误会就欺负他们!结果我们要住这么小了院子!要是我们还在顾家住着,也不用怕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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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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