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秦很会说话,而明川……是个哑巴…… “骗子!”顾曦咬着牙吐字。 然而,她的声音温柔,哪怕说出带着忿意的话,也没有什么气势。 陈然趁热打铁,免不了再为自己主子说点话,“姑娘那日说的话,老奴零零散散听到了些。若是陛下真要姑娘背上祸水之名,当年就不会被老奴拦住了。他能不顾及任何人,一定不会不顾及姑娘。” 这种话,顾曦觉得听听就好了,就是写书人拿来让话本子里的男主骗骗小姑娘的。那样的人,只有话本子里才会存在。 真到了美人与江山二选一的时候,谁会为了可有可无的美人,放弃能带来无上权与财的江山? 当她瞧见卷着衣袖利落杀鱼斩骨的身影,立时又觉得自己刚才的想法可笑至极。 他们现在不都是在书里吗? 楚秦瞧见她,意外地扬起眉,凝在眉间的几缕忧思被欢喜替代,“陈然失职了。” 他嫌弃地扫了陈然一眼,可不论是顾曦还是陈然,都感觉到了他的欢喜。 以前不觉得,现在顾曦越看越觉得,这的确就是明川。 她晕乎乎地摸了摸前颈。敢让皇帝给自己当侍卫,也不知她有几个脑袋供人砍的。 迷瞪瞪地被请出厨房,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楚秦手里的鱼被横竖刮了无数花刀,“他……是在做松鼠鱼?”
第42章 我为何要怕 顾曦猜对了。 陈然见楚秦给了他一个夸赞的手势,便知他是满意的了,瞧着火势添柴加枝,“陛下本来是想亲自带着姑娘逛完整个庄子的,姑娘不愿,陛下孤寡一人,和在宫中有甚区别?便传了会做鱼的厨子来,这不,正学着呢。” 听听!这个人从头到尾都在帮他的主子卖地惨,话是听不得的! 细一想……似乎又没错。 她回转身,看到那个曾经受她仰视的人正专注地的倒提地起切出了松鼠花的鱼,小心翼翼地往锅里放。 她见楚秦飞速往后退了一步,后知后觉地听得“嘭”一声,站在角落时的厨子尖叫了一声,“陛下!” 顾曦快步走进去时,楚秦的视线正从他手上移开。 他不满地横厨子一眼,将手背向身后,“你怎么又进来了?” “你的手……” “无事。”楚秦拿起大漏勺轻轻地翻转着鱼,但这一份已经沉了锅底,有一部分,成了焦色。 他懊恼地将鱼捞出,转瞬又恢复了平静,对厨子道:“再来。”
显然习惯了这样的失败。 可是她记忆里,当年的明川和她一样,什么也不会做。两个人为了吃上烤红薯,把厨房烧了一半,最后把红薯扒拉出来时,一半焦黑一半生脆。气得琉璃数落了他好些日子。 “别做了。”顾曦铸在心里的墙被冲开了一个缺口,她承认书里的描述没错,只是她自己固守着自己的防线,有意拉开着距离,“我不喜欢吃。” 楚秦微愕,凝视她片刻,腼腆地笑了,“你不喜欢吃新鲜摘下来的莲子,若是剥了那层外壳,去了莲心,你喜欢吃。你不喜欢吃烤红薯,若是你给烤好剥了,即便是生的,你也吃得有滋有味。” 顾曦愣了。 他继续道:“你不爱吃花生,若是剥好了,你也爱吃。昨日晚膳有花生排骨汤,你只吃了三块排骨,却多盛了半碗花生。 把葡萄摆你面前,你可能一整日不碰,若是剥好了,你片刻就能吃掉一盘。” 这些隐秘的小心事被人单独拎出来说,顾曦发窘,强词夺理,“我不能一会儿爱吃一会儿不爱吃吗……” 连她手里的书都不敢这么写! “看来我猜得没错,你爱吃鱼片粥,却不爱吃桂花糖醋松鼠鱼,是因为粥里的鱼片已经去了骨,而松鼠鱼里刺多。不过今日的鱼与以前的不同,我挑了没有细骨的鱼……” “别说了……”顾曦抓住他的衣袖,强行阻止他继续说下去,“好不容易出来走走,你不和我一起吗?一定要一个人待着吗?专门揭我的短,还有别人在呢……” 她声音越来越低,面上胭脂色越来越浓。 其实,他早已将伺候的人赶了出去,这里的除了他们,只有陈然和战战兢兢的厨子。 楚秦看看她,又看看发焦的鱼,寻思着直接吃这条鱼的可取性有多少。 顾曦见他犹豫,再也绷不住了,脸上似被火烧着,笑意却收了起来,“行吧。陛下是陛下,想如何便如何,即便受伤了也不是民女能过问的事。民女告退。” “顾曦……”袖上沉沉的感觉突然消失,楚秦慌忙追了出去。 厨子担忧着自己的小命,“陈公公,这……” 陈然挂上了老母亲般慈爱的笑,“好好做一顿淮扬菜,做得好,前途无量啊!咱家都羡慕你。” 他摸了摸下巴上并不存在的胡子,寻思着这会儿是跟上去还是不跟上去。 庄子是顾曦喜欢的模样,可她到底是第一次来这里,一听到楚秦的声音就往相反的方向钻,不一会儿就迷了路。 她看了看四周,有两片林子,一口井。 她淡定地行到井边,取水打湿帖子,拭去额上的细汗,对着井水重新整理了一番仪容,彻底冷静下来,取出书册翻开细看。 她会觉得楚秦在江山和她之间会选江山,是因为几天没有书写的书在昨夜突然写了一句:“顾曦与楚帝同游,被沈羿所掳,楚帝借机发作……” 她先前就把楚秦邀她出游理解为引蛇出洞,昨夜见了这段文字后,更加肯定了这一点,为此,坚持要戴银簪,以便不时之需。也因此觉得楚秦再喜欢她,在江山和她之间也不会犹豫。 可这一路,哪里有沈羿的踪影?倒是让她毫无防备地看到了楚秦不为人知的一面,防线全面崩溃,靠所余不多的理智撑着脸面。 书里到这一句之后,再无动静。 轻轻抿起唇,她有些不安。将书册收起,她决定先回到楚秦身边,与他商量地一二。 这个庄子很大,在她面前的是一片桃林和一片竹林。 她记得自己是从南边的门进的庄子,湖水在北,屋舍在正中,不知这里是东还是西…… 见有人从桃林里出来,她快步走过去,“这位小哥,请问……怎么是你!” 她的声音陡然发颤。 戴着斗笠的人抬起头,眼里迸出瞄准猎物的惊喜,“顾曦。这回,你跑不掉了。” 顾曦瞪大眼,转身就跑,然而,沈羿如石头一样坚硬的臂膀缚住了她,他的手紧紧捂住了她嘴。 她眼看着楚秦的身影远远出现,无法呼救。 挣扎之下,她一口咬住他的虎口,腥味涌入嘴中,并没有被放开,倒是颈后一疼,眼前一切都黑了…… “终于乖了……”沈羿松一口气,抬眼间,与楚秦看了个对眼。 后者竭力朝他的方向奔来,他冷笑一声,没入了竹林。 楚秦赶到他先前所站的位置时,已经寻不到他的踪迹,只有地上随风乱翻的无字书页…… “沈羿!” 沈羿紧紧抱着怀里的人,穿梭在竹林中,从风中捕捉到的破碎声音里似乎有他的名字……那又怎么样? 成亲三年,他们夫妻三年,他却是一直到今日才有机会真正抱住她。 以前,他觉得她是他的妻,能抱的机会多的是,今日才知,自己错过了多少。 怀里的人软若无骨,手中的触感让他着魔。 他就不该放她和离的。 此时的他,已然忘了当初他本就没同意。 “沈郎,你抱着妹妹很久了。”顾媛才开口就收到了沈羿冰冷的视线,如被人掐住了脖子,一个多的字都说不出来。 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颤动的目光在沈羿和顾曦之间来回转动。 她不明白。 上辈子他与她在床第之间由生涩到无比契合,他永远也觉得不够,这辈子,她将上辈子的经验都用了过来,他却留下“□□”二字,提了裤子就走,连她想要的那一步都没完成。 他能做到将她救出宫,能收留她,纵容她,为什么就不能和上辈子一样给她一个足以傍身的儿子? 不过就是几个侍卫,她上辈子养过更多的面首,也不曾见他嫌弃过。 慢慢的,她如毒蛇的目光落到顾曦完美无暇的脸上。 这辈子,唯一的变数,是顾曦! 沈羿的目光痴缠在顾曦身上,却突然开口,“好好照顾她,若她被人发现,我不会再救你。若她死了,我会叫你生不如死。” 顾媛心口一突,“你不能这样对我!你忘了,我们说好的,我当太后,你为摄政王,我们的儿子为皇帝!” 沈羿嘲讽地瞥她一眼,“你知道你肚子里野种爹是谁吗?” “什么?!”顾媛脸红一阵,白一阵,恍然反应过来,她这两个月没来月信…… 上辈子她产子时伤了身子,后来难有生孕,所以随便与面首们怎么玩都没事,这辈子,没想到就这么一次,还…… 她真不知道是谁的。 又觉得可惜,要是一个月前,她与沈羿的好事成了,现在就可以一口咬定是沈羿的了。 可恨上辈子来者不拒的沈羿,这辈子偏偏不动她。 “给我准备一副落胎药。”到底是当过半辈子太后的人,她很快就冷静下来,“只有你,才配让本宫生儿育女。” “可你不配。”沈羿听到外面的动静,终于将顾曦放到屋里唯一的床上。 顾媛气得抖了抖唇,“那是我的床!” “是有些脏,委屈曦儿将就片刻。”沈羿嫌弃地道,“你说的故事,都是在基于你已经是太后的基础上,才能实现。你现在一无所有,想靠我来给你一切。” 他打量着她,慢慢地走过去,薄唇吐出的字字字扎心,“你配吗?还是说,你觉得我很蠢?” 他掐着她的下巴,左右转动着她的脸,“对着这张脸,真恶心。” 他眉头一挑,鄙夷地甩开她,理了理袖口,“我把顾曦留在这,若是你没照顾好她,你就真的没有半点价值了。” 顾媛轻轻颤动着,慢慢地,颤动变得猛烈,“沈羿!你怎么敢……你怎么……” “他怎么不敢?他就是个疯子。” 顾曦平静又温柔的声音响起,将她此时的嗓音衬托得仿佛是地狱里嘶厉的噪声。 她猛地抬起头,“都是你!你为什么要活着!” 顾曦端坐在床沿,标准得仿佛被尺量过一般,闻言诧异地睁大眼,“你都能活着,我为什么不能?” 顾媛讥诮地道:“是还活着,但也不久了。如今落到我的手里,你就认命吧。” 沈羿让她照顾顾曦,她自然要好好照顾她,在后宫里待久了,她熟知各种让人闻之丧胆的恩赐。 她等着看顾曦惊慌失措跪地求饶的样子。 然而没有。 顾曦只是安静地瞧着她,眼时不显情绪,唇角却微微勾着,和平日里一直挂在脸上的浅笑一般无二。仿佛,早就看透了她心底的每一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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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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