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面无表情地看向顾曦,“哀家让你带着的东西,可还带着?” 在场众人,无一不吃惊。 楚秦黑亮的眼里几要涌出霞光。 杨氏是震惊。 顾曦则是困惑并惊讶,她看向太后,在后者的眼底看发现了淡淡的鼓励。 她不知道什么凤印,从未见过,试着拿出袖笼里的木盒子递出去,见太后满意地颔首,心下长舒一口气,又油然生畏。 细品太后刚才那几句话,没有一句话是错的,可让人听了便以为太后在很早以前就把凤印交给她了,仿佛沈羿才是那个后来者。 其实,是不久前才让她拿着的东西。 “不可能!”沈羿的声音突然停下,杨氏一手扶住他,另一手呈手刀样,还悬在空中。 她扶着他倒下,自己跪坐在他身边,“陛下,太后,顾曦。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从小对他又当爹又当娘。养不教,父之过。罚我吧。” “当然要罚你。”太后没好气地扫她一眼,“你亲自接管这件事,查清楚背后的人。” 杨氏震惊抬首,看到太后眼睛闪动的睿智的光,“娘娘的意思是……” “顾家那三人,没有这样的城府。”太后转动着手里的佛珠,不愿多说,转身看向恒云大师,“今日之事,你是个见证人,日后沈羿便交给你了。” “娘娘慈悲,还请娘娘明示,是否落发。” 太后慢悠悠地将视线转向杨氏和沈羿,“过往种种,皆是虚幻,红尘纠葛,三千情丝,该断则断。” 这是要落发的意思了。 在恒云大师长长的佛号中,她缓缓转身,与婉秋离开。 顾曦看着她身上飘动的青衫,许久不能回神,许多天以后,她还清楚地记得太后当时的一言一行。 顾媛被抓进大牢,沈羿留在灵泉寺中…… 一切都发生地悄无声息。 量身的宫人离开,顾曦翻开书册,瞧见里面书写到了她与楚秦的大婚,又阖上。 “明川。”她出声,外面的人走进来,站在三丈之外,抱臂看着她。 “你不是明川,让他过来。”她神色如常,语气如常,只是按在书册上的手指,甲色微微发白。 “明川”诧异一瞬,转身往外走,一出门,健步如飞。 明川很快就到了,但他也站在三丈之外,安静地看着她。 他一句话未说,顾曦却从他的神色里看出了期待和不安。 “我以后该叫你明川还是陛下?”她平静地看着他,走到他面前,抬手去碰面具,见他躲避,手一顿,“不可以吗?” 有些失落,但她尊重他的决定。 正要收回手,却被眼前的人握住。 他握着她的手,慢慢地摘下银色的面具,露出楚秦的脸。掌中的手,细滑无骨,微凉的温度,与面具相近。 “你终于肯见我了。”见顾曦没有排斥的意思,他松快了许多。 自那日之后,她一路不言语,哪怕他与她说话,她也只是淡淡地“嗯”“哦”“啊”一声。 知她不想见他,他便不打扰。 她早就猜到了,真正瞧见的时候还是一阵阵悸动。 “另一个是谁?贤王吗?你对我无所不知,我却在今日才知你是你。” “他那么闲,自然要让他办些正事。”楚秦撇撇嘴角,将“贤”字解释出了别的含义,“钦天鉴定下了几个日子,你来挑一个?” 顾曦:“我挑?” “凤印的事,没有先问你的意思,是我对不住你。以后……” “就这个吧。” 楚秦准备了许久的认错在看清顾曦选定的日子时卡壳了,“六月初六!确定是这个?” 他激动地又问一遍,“真的要六月初六?如果你不愿意……” “你不愿意?” 顾曦不答反问。 “求之不得!”楚秦欢快地像个孩子,“我还以为你不想嫁,会……会……” “会选最后一个?” 楚秦笑着注视她,“还有一个多月,也是太慢了些。” 她笑笑,“我本不打算再嫁人。与其住进别人的后宅之中,每日愁苦丈夫今日对谁温和些,明日又瞧中了谁,要宿在谁的房中,倒不如我自己做自己的主,过自己的清静日子。” 她掀起眼,认真地道:“我不会争宠。” “你不需要争宠。我说过,不会再有别人。”楚秦严肃起来,“你相信我。” 但这世间,最难的就是相信二字。 顾曦没说相信还是不信,“我想。如果是你,我愿意进宫试试。只是,我们定下契约,若你他日有了别的心怡女子,便放我自由,可好?” “你想签就签,不过,肯定不会有。你为什么不肯信我一次?”既有恼怒,也有心疼。 他知道,当初她与沈羿之间不曾签过这东西。 顾曦道:“我是不信自己。” 楚秦不明白。 顾曦:“我曾自负地以为自己是最优秀的,什么都能把握好。那日见到太后的镇定和才智胆量,我才知自己有太多不足。连太后都走到现在这一步,我若进了宫……” 她笑笑,“陛下,我想活着。好好活着。” 也想楚秦好好活着。 楚秦一怔,转而道:“若叫人知道我签下这么个东西,岂不是毫无颜面?曦儿,你要如何补偿我?” 顾曦抿唇想想,“你不说,我不说,旁人如何会知道?” “不怕一万,只怕万一。”楚秦理直气壮,“不如,你给我绣个荷包,挂在身上,谁也想不到,里面装的会是这个。” 顾曦转身,他转着跟过去,“我随身带着,也随时记得不叫你失望。” 冷不丁的,他面颊上一软,呼吸顿住,慢吞吞地转眼看向还未离得太远的红唇,哑了音,“占了便宜就跑。谁教你的?”
第47章 这个不一样 顾曦茫然眨巴眨巴眼,“我绣的荷包没法见人的,这样补偿你可好?” 眼里浮现几分委屈。 他知道她的。她连片竹叶子都绣不好,怎么能给一个皇帝用? “要不,让琉璃绣……” 她话未说完,突觉脖子后一紧。还未反应过来,连呼吸也没了。 本想制止,转念一想,他们的婚事已经不可能改变,便由着他去了。 两人都成过婚,却又都未经事,起初磕磕碰碰的,并不美妙,但很快,各自摸索出了窍门,香甜的气息交织着,许久才分开。 她被楚秦按在怀里,入鼻的是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入耳的,是他毫无章法乱蹦的心音。 她失神地揪住他的腰带,“为什么你和陛下身上的香气不一样?” “你何时与陛下这么亲近过?”他心满意足地笑一声,俯首在她耳边低语,“腰带要被你扯掉了。” “啊……”顾曦顿时忘记了正在困惑的问题,推开他,见他满眼含笑,上衣有些乱,腰带却还是稳当当的,便知自己被戏弄了,“事情说完了,你回去吧。换贤王殿下过来。” 楚秦的笑淡了。 顾曦又道:“不必换了,你们都回去。让人知道楚国最尊贵的两个人轮着给我做侍卫,成何体统?” “顾曦……听说婚前一个月不能见。” 瞧这委屈的? 又不是一辈子不能见了。 想当初四年没见不也是好好的么? 顾曦想了想,道:“我只听说过民间婚前三日不见。许是因为你是陛下,需要祈祷的福泽比寻常人更深厚?” “是这样吗?”楚秦目光灼灼,“那陛下不见你,明川见你。” 顾曦:“……” “还未成亲,我的话便不管用了。陛下想留就留,想走就走。这天下,有谁能违了您的意?您自便。” 见她生气了,楚秦慌了神,亲不着了,拉不着了,连人也不叫他见着了。 他被顾曦推出门外,见她把门窗都关了个严实,劝道:“你不喜气闷,开点窗透气。” “窗纸换过了,不开窗也能透气。”顾曦说了这一句便吹了灯。 珍宝阁的后院,凉风那个吹,细雨那个飘。 楚秦站了一会儿,见顾曦真没有再要开门的意思,倒是听到一侧门响,连忙戴上面具,闪身离开。 听到外头的动静,顾曦轻笑一声,按了按唇,重新点灯翻开账薄。 迟迟没有听到安家新的主事入京的消息,安家的生意还是她在打理。 “母亲。”她推开安氏的房门,见其在抹泪,顿了音。 安氏扯出笑来,将面前的红绸放下,“你怎么来了?我……我就是想做。你看,明知道你是要去当皇后的,衣裳都有专人缝制,用不上这个盖头。还是想亲手给你绣。” 顾曦走过去,展开盖头,称赞道:“很好看。母亲,我想用呢。” “想用就给你。也不一定用得上,别误了事,就是个念想。”安氏放松下来。 用是肯定用不上的。等她把东西做好,顾曦的婚礼早就结束了! 顾曦端坐在安氏膝边,“可不止是念想。还能当传家宝呢。” 她浅浅笑着,她的婚仪一切有内务府和礼部打点,都已经开始走章程了,楚秦三年前准备的婚服被他付之一炬,但这三年,他又叫人重新准备了一套,但是她的女儿,她女儿的女儿……可以用她母亲准备的。 “女儿听说,民间有这样的习俗,能穿传家宝出嫁的,是最有福气的。” 安氏听她说起子子孙孙的事,眼尾的纹路里也多了满足和慈爱,“你比上次开心。” 顾曦诧异。 她自己都没发现,她母亲是怎么察觉出来的呢? 似是瞧出了她的不以为意,安氏道:“上次,你只是规规矩矩的准备出嫁,不曾想过以后,子子孙孙。那回我就想说,也不知那是个什么样的人。问了宋妈妈,说是个英雄,我也就不好再多问了,想着,若真是个人物,你回头必也喜欢。” 似乎是觉得现在说这个不太合适,她顿了一顿,转而道:“这个不一样。提到他时,你嘴角翘得比平时还要高一点。这就够了。 你和你爹一个性子,不是特别喜欢,不会这样。自己还不知道。若是有人问了,只会说是不讨厌。就是个嘴硬心软的。” 顾曦笑笑,没有否认。 她确实是姐弟两个里脾气更像父亲的那个,顾煜虽是男孩,长像随了顾随远,其实骨子里和安氏一样柔软,倒是她,温柔表象下的清冷矜贵,与顾随远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原本,她还有些不确定,听安氏这么说,放松了不少,对这场婚事也有了期待。毕竟,最了解她父亲的人,是她的母亲。 她想,只要她保持着理智,不将心完全交出去,未来种种变故,总是难不倒她的。 若他真做了伤她的事,她凭着契约远走,最不济,也能同太后一般,长伴青灯,总不至于苦了自己的心。 安氏又同她说起了过往那些年的事。 她静静听着,不时有地补充两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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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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