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对联展开的瞬间,客人们便被上面的字吸引了过去,没心思再理会映西,甚至不自觉地念出声,“谈笑间鸿儒洒墨,往来时国士挥毫。” “好字!好联!” 顾曦浅浅一笑。她的小字是一手好看的簪花小楷,大字却延袭了她父亲的潇洒飘逸,两幅行草摆出来,引得好书的客人们称赞不已。 映西并不觉得这字有什么好看的,但见众人都捧着她,冷哼一声,“又不是她写的,有什么好的?!” “这你就错了,这一手字,我从小看到大,还真就是我家小姐写的!”琉璃得意地使人搬来桌笔,利落地铺上一层红纸,“小姐,你就当场写个横幅给大伙瞧瞧!” 顾曦原是写了横幅的,再写一张也不打紧,但心念一变,不再是“贵客临门”四个字,而是“重德重才”。 琉璃铺纸添墨的动作流畅干脆,一看便是长年做这样的事情的,客人们当即信了大半,再看顾曦动笔,自然全信了,赞美之词不要钱似的朝顾曦送来,把映西隔得远远的。 “你等着!”映西被挤出人群,愤愤地跺脚离去。 此时,人群中有人认出了她的字体,“敢问顾姑娘,这可是远鹤先生的字?” 此言一出,周围都安静了。 不知道远鹤先生是谁的人看大多数人的反应,不敢发问。 片刻的安静过后,有人回过神来了,“对!这就是远鹤先生的字!顾姑娘,您就是远鹤先生?!” 顾曦眉眼笑着,似有一层雾盖着,看向最初问话的男子,“这位公子,为何一眼便笃定这是远鹤先生的字?” 她对这男子有印象,身上衣裳洗得发白,却干净整洁,这几天每天都来,站着看书,一看就是一两个时辰,琉璃瞧他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的,好几次想要把他赶出去,到得面前,见他看得认真,又忍住了,转回来自言自语说下次再赶。 顾曦都看在眼里,知琉璃起了怜悯心不会真赶他,便没再过问,而此时,她很意外他能认出远鹤先生的字。远鹤先生一字千金,不该是他这样穿扮的人能买到的。 男子脸色涨红,“我……我有一幅……” 原本,他也是想问顾曦是不是就是远鹤先生的,只是瞧着顾曦的容貌,再想到自己对远鹤先生的喜欢,觉得直问太过地唐突,这才转了个弯。 他将背在身后的小包袱取下来,里面细细地包着一幅字,“我是宁乡人,来京城赶考,三年又三年,没脸回去,更不敢与家人联系。银子都花光了,眼看还有一个月就要科考了,实在没法子,想把这幅字先抵出去换些俗物……”
他越说,脸越红,声音也越小。 当着远鹤先生的面说要拿他的字换俗物,实在失礼,就算他再怎么强调自己喜欢远鹤先生的字,也没人会信了吧…… 顾曦盯着那幅字看的时间略长了一些,男子越发不安,“我……我会赎回来的……” “你愿意把它卖给我吗?”顾曦睁大眼睛看向男子,等着他的答案。交叠在身前的手不安地收紧。 父亲出事那日,书房被烧,他的字画没留下几幅了,她的字写得与父亲的字再像,那也不是父亲的字。 不待男子回答,有人接话,“卖给我!” “远鹤先生的字画哪有自己买回去的道理?我买!” 男子一急,紧紧抱住字画,“不卖,我不卖了。远鹤先生,我不是真心要卖画的,只是想解一下眼前之急,等我考上功名,就能把它赎回来了。” “你都落榜两回了,万一这次要再没考上呢?” 路人说话随意,直刺在男子心上。 顾曦瞧那人一眼,唇红齿白,头戴玉冠,锦缎加身,腰间禁步亦非凡品,目光真诚而殷切,当真对远鹤先生的字喜欢得紧。 她正要解释自己并不是远鹤先生,却见人群中挤出一人来,扬起巴掌朝她脸上搧去,“我说为什么大将军好端端的要休了你,原来是你不知检点,在外面勾人!” -------------------- 作者有话要说: 你的白月光,他的朱砂痣。 * 小声地问一下,你们是不是忘记点收藏啦?
第8章 门外的闹剧 刘氏的出现猝不及防,顾曦不曾料到,琉璃也来不及反应。 眼看这巴掌要落到顾曦脸上了,刘氏的手却被人一左一右地拉住。 刘氏左右一看,两个男子都生得甚是不凡,不比沈羿差,顿时咬牙道:“你还有什么好说的?一个两个的护着你的都是男人,这一个还是刚刚从里面出来的!” 顾曦也吓了一跳,她一直坐在掌柜的位置,完全不知道楚秦是什么时候进的铺子,但见刘氏全然没认出楚秦的样子,心下微定,沉着脸道:“我这里是做生意的地方,有客人从铺子里出来有什么不对?” 楚秦与锦衣男子四目相对,半晌未语,又在刘氏挣扎时不约而同地松手,使得刘氏惯性前倾,摔在台阶上,幸好有琉璃拦住,才不至于磕到脸。 琉璃嘻笑一声,“大夫人,你要磕头,上宫里磕去,咱们这里做生意的地方,见不得脏东西。” 楚秦嘴角一抽,这意思……他那里就愿意见脏东西了不成? 锦衣男子靠近楚秦,似笑非笑地瞅他一眼,对琉璃道:“胆子挺大,不怕宫里的人听了拿你问罪?!” 琉璃眸光一闪,对这个给她搭梯的人悄悄竖起大拇指,“顾大夫人仗着有人在宫里,连诬蔑了陛下的圣旨都不怕,我一个小奴婢,怕什么?天塌下来,还有顾大夫人撑着呢!” “琉璃!”顾曦不认同地瞥她一眼。 纵是刘氏做得再不对,她也有顾媛在宫里护着,而她们,与顾家已然离了心,如今就靠着与顾媛产姐妹的那点子薄如纸的关系得了楚秦的庇护,若是叫楚秦瞧明白她们的不对付了,没啥好处。 琉璃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捂着嘴,乖巧地退到顾曦身后,倒是楚秦,目光深沉地打量了刘氏一番,“你就是顾随安的夫人?!” 语气微扬,却是一种嘲讽的笃定。 刘氏皱着眉,到嘴边要骂出来的话突然如卡在喉咙一般,“你是谁?竟然敢直呼我们老爷的名讳?!” 锦衣男子挑挑眉,“顾随安的名字,有什么叫不得的?” “他可是国舅!”刘氏瞪大眼,气势汹汹地强调,没想到锦衣男子听到她的话后非但没有告饶的意思,还笑得前俯后仰。 “很好。”楚秦微微颔首,拦住锦衣男子将要说出口的话,眸光冰冷,“是他还是顾妃让你来珍宝阁闹事的?” 刘氏一僵,猛然想到顾媛千叮咛万嘱咐的交待,语气一变,“曦儿啊,大伯母只是气过了头,才会说那些责骂你的话,其实是心疼你。这不,来接你回家了,可不是闹事。” 她行到顾曦面前,“被休也好,和离也好,我和你大伯商量了,总不能让你在这外面抛头露面的。咱们是一家人,有什么事都好商量,若是要与将军和好,我们去做那和事佬,若是不愿,想要另外嫁人,我们也给你相看。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你都和我们说。你这样,你娘知道了,止不定会多伤心呢。” 顾曦还在思量着刘氏竟然不认得楚秦的疑惑,冷不丁被她抓住双手,又听到她这一番明着与她好说好话,暗里对她捅软刀子的话,恨不得马上就把她的手甩开。 “哪里也不许去!”顾曦还未出手,另一个人抓住刘氏的手臂一折,将刘氏推向一边,“顾曦,你胆子肥了,还要我亲自来请你?!” 顾曦对这声音无比熟悉。 在将军府的这三年,最不喜欢听到的声音就是映西的声音,最害怕听到的声音,就是老夫人杨氏的声音。 但此刻,看到杨氏折刘氏的利落动作,突然觉得杨氏有几分可爱。 “不知老夫人找我有什么事?”顾曦温和一笑,“店里人来人往,方才见着映西姑娘来了一趟,还想问她来这里所为何事,不想转眼不见了她踪影。猜想,她当是走错了。毕竟,我已不是将军府的人,她没有找我的理由。” 她目光一转,看向四周,楚秦已经藏入人群,在不起眼的角落看着这边,与她视线相接之后,转身离去,身边跟着那位衣俗不凡的锦衣男子。 杨氏一噎,“你不是我将军府的人,我就不能找你了?!” 顾曦收回神思看向杨氏,掩唇轻笑,“老夫人说笑了,只要不是找我麻烦,自然是能来找我的。” 杨氏又是一噎。 她还真是来找顾曦麻烦的,只是瞧着这和往日不同的顾曦,心里头有些怪异感,一时间也拉不下脸来给她两巴掌。 顾曦心中飞速地在刘氏与杨氏之间做出权衡,展臂做出“请”的动作,“许久未见老夫人,如今你我已不是曾经,为感谢老夫人解围,请您赏脸,雅间一叙。” 杨氏是要拒绝的,但还不待她说话,已经有人争先恐后,“还有雅间啊?我们也能去吗?” “从来不知道珍宝阁里还有雅间,雅间里是不是挂满了远鹤先生的字画?” “若是这位夫人不去,我们去!” 杨氏的脸色拉下来,“谁说我不去的?!你们谁也不许和我抢!” 顾曦笑道:“目前雅间还在装饰,只有一间可用,空间甚小,不太方便招待男客,待过些日子都装饰好了,再请大家赏光。” 刘氏一脸怒容,看清对自己出手的是杨氏后,陪着笑,“沈老夫人,你可不能纵着这丫头乱来,都自己跑外面来经营铺子了,还要招男客进雅间,没规没矩的,像什么样子?!” 转脸斥责顾曦,“让你回家不回家,非得在外头抛头露面……” 她的话没说完,被扬氏抬起的手止住。 “是没脸露不得吗?”杨氏看到顾曦明媚真诚的笑意以及围观的人对她止不住的羡慕,面上神色缓和下来,“我说了,我要去,怎么,你想和我抢?!” 刘氏一噎。 她自然是不敢抢的,可杨氏要去,瞧着这样子,不似以往表露的对顾曦不满的样子,她自然要紧跟着才好。 不过,不待她表露出这个意思,顾曦已经引着杨氏进了门,琉璃挡住她,“顾大夫人,我们这里还要做生意,您若是没有别的事,还是请回吧。免得家里倒霉了都不知道。” 因着远鹤先生的名声的,刘氏再想往顾曦身上泼黑水,却几乎没有人理会她了。 能写出那样潇洒飘逸的字的人,再如何也不可能是刘氏所说的不知廉耻之人。才学深厚之人,有些个另类的怪脾气,他们尚能理解,更何况他们亲眼所见的是这么个瞧着就像仙女的姑娘家呢?! 同时,远鹤先生的名气传出去,珍宝阁的名气会也传了出去,生意突然好了好几番,甚至有为了能瞻仰那幅对联而来买书的。 顾曦对此一无所知,将雅间的门一关,挡住了想要跟进来的映西,坐到杨氏面前,垂眸,安静地煮水烹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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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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