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起身带着侍女入了暖阁里间,好巧不巧余下景初融与顾承暄单独相处。 头一回尝试亲手包饺子满是新鲜感,景初融无心再去理会顾承暄,只道他按例问了安后该走了,遂将他晾在一旁。 待到她满心欢喜摆出几只歪七扭八的元宝后,方一抬头,正对上顾承暄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瞳。 ??? 他不入内间商议要事,还杵在这做甚么? “少将军,你不去见皇兄么?”景初融说话间便注意到顾承暄盯着她捏的元宝看。 “少将军稍候片刻,待饺子下了锅,留下来一起用膳罢。”景初融当即察言观色邀约道。 却只见顾承暄一张脸结了层冰似的,阴沉冷冽得厉害。 “不吃。”他语气冷硬。 景初融犯了难,心道难不成那日朱门后,她撩拨得过火,惹恼了他? 这人她得罪不起,武安侯府的威势连皇帝都要敬重三分,纪王更是绞尽脑汁去讨好顾承暄。 景初融心下暗恼那日自己操之过急了。 她轻轻“哦”一声,掌心合拢呵了口热气暖暖,两手敷在耳尖嘟囔着:“冬至不端饺子碗,冻掉耳朵没人管。” “这么丑,只恐难以下咽,不吃也罢。”顾承暄冷冷扫了几眼案几上的元宝,轻嗤道。 当头一瓢冷水浇下,一番心血遭到嘲讽,景初融登时变了脸色。 呸!小人记仇! 景初融悄悄瞪了他一眼,面露不悦嗫嚅道:“我先前嘲笑了少将军的雪人,将军现下又来取笑我的元宝,也算扯平了,这恩怨就此一笔勾销罢。” “扯平?你想和我一笔勾销?”顾承暄皱眉,微眯起狭长的凤眸审视她。 景初融今日并不想与他多做纠缠,起身便要溜走。 当着少将军的面,走自然是走不成的。 “想跑?”顾承暄抬手揪住她的绒领,顺势一揽将人捞入怀中。 他冷着脸,神色极为庄重骇人,沉得滴水成冰。 顾承暄盯着小公主一双懵懂的清瞳,眸底隐隐跃起幽火,他正言厉色道:“景初融,你很聪明,却又笨的离奇。” “你记住,你不欠任何人的,别再笨到拿自己的性命去博任何事,这世间的一切都抵不过你的一条命重要,知道么!” 人的生命能有多脆弱? 顾承暄少时随军鏖战疆场,对于生死体会深刻。战场刀剑无眼,埋葬累累白骨,一将功成万骨枯,天灾人祸面前人命未免太过羸弱。 他明白景初融的处境,却在听见她拿自己的性命去博取生机时,仍会禁不住心头重重一颤。 一颗心似是被尖利的指尖狠狠攥紧。 景初融闻言一怔,她清晰感受到顾承暄竭力压抑的怒火。 少将军这是甚么意思,在责备她么? 景初融垂眸望望沾满面粉的手,趁其不备在顾承暄脸上飞快抹了两巴掌。 顾承暄一恍神间松开手,景初融提着裙裾迅疾开溜。 顾承暄望着夺门而出的窈窕身影,默默垂下眼睫。 他方才又乱了分寸。 抬手慢慢覆上她留下的痕迹,掌心凝起暖意。 轻轻摩挲着指尖的面粉,顾承暄倏然发觉素来一丝不苟的自己,竟有些舍不得擦去脸上的痕迹。 *** 顾承暄最终还是留在韶光苑用膳。 他从未接受过纪王私下里单独的宴请,这次格外赏脸,令纪王眼冒精光受宠若惊。 珍馐佳肴交错叠加摆了满桌,少将军不屑一顾。 银箸越过满盘龙肝凤髓,伸向其中不起眼的饺子。 显而易见,歪歪扭扭的几只出自景初融之手。 回想着方才小公主摆弄元宝时憨态可掬的模样,顾承暄的唇角禁不住勾起一抹笑意。他将那几只挑出来,吃干抹净。 作者有话说: 顾狗(满眼):景景,景景…… 女鹅(满眼):饺子,饺子…… ————— 女鹅:你真不吃? 顾狗:……我恨不得连你一起吃干抹净(啊真香~)
第27章 出宫 冯贵妃心里总是惴惴不安,一想到云妃当年风光无限,名满上京,冯贵妃越发对景初融厌恶的紧。 她借口景初融初来乍到,尚未休养好,日日去储秀宫晨昏定省未免太过苛刻,便免了景初融的请安。 过了几日,冯贵妃愈发觉得眼不见心不烦,遂与纪王偷偷商议给景初融安排一处宅子作为公主府,让她搬去宫外居住。既体面,又让冯贵妃省心。 这正合了景初融的心意。 宫内人多眼杂,一言一行皆被监视,她做事束手束脚。居住在宫外,她反倒轻松了许多,偷偷溜出宅院多的是办法。 纪王以安抚补偿为名义,破例让尚未出阁的景初融出宫建公主府居住。 他令人在毗邻宫城的地方寻了处体面的宅院,重新修整完善。竣工之日,纪王亲自为公主府题写匾额,意为敬安公主受纪王殿下照拂之意。 景初融自然装作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亲自领了匾额向纪王道谢。 临行前,冯贵妃终于舍得露了面。她被宫人簇拥着前来,熙熙攘攘的一堆人状若无头苍蝇,聒噪得很。 “陛下如今龙体抱恙,病卧榻上许久,宫中人心惶惶,一派沉闷肃穆之气。本宫想着,你太过年幼,又刚回到上京,若在这宫里圈着,未免伤了你的心性,故而让皇儿安排你去宫外小住些时日,待你调养好了身子,宫里也太平了,再接你回来与本宫作伴。” 她执起景初融的手,轻轻笑了一声,怜爱地抚了抚景初融的手背。 景初融顺着她的动作,目光落在了冯贵妃金尊玉贵的一双手上,露出一副怯弱不舍的愁容。 “本宫近来也是为着陛下忧思过度、寝食难安,这心里焦躁得很,故而疏漏了对你的照顾,实则也是时时念着你的,你心底不要埋怨本宫。”
宫中沉闷肃穆? 前些时日永嘉公主带着冯氏兄妹大办宫宴,夜夜笙歌,极尽奢靡。纪王嘴上虽斥责永嘉荒唐,却也流连了几日歌舞,席间左拥右抱,尽兴而归。 贵妃寝食难安? 昨儿进奉的水晶蹄髈她还配着贡品碧粳米吃了三大碗。饭后更是进了不少松子蟹粉酥、糖蒸酥酪、珍珠翡翠圆、四喜乾果、如意糕、莲叶羹…… 望着日渐丰腴的冯贵妃,景初融心下冷笑一声,暗道:“好一个沉闷肃穆,好一个寝食难安。皇帝还在呢,冯贵妃便迫不及待端起了太后的架子。日后若出了什么变故,这位娘娘还不知道要怎样作威作福。” 冯贵妃收回嘴角的笑,往一旁使了个眼色,身后的宫人们便捧着箱箧一个接一个地上前来给景初融过目。 “本宫怜你年幼,你这孩子又乖巧懂事,讨人喜欢,本宫为你准备了许多用以玩赏佩戴的玩意儿,皆随你搬去公主府,你看看,可还喜欢?” 说着,冯贵妃便牵着景初融,引着她上前来看。 首饰繁多,金银交辉,景初融虽不甚懂金银珠宝,但她看明白了一件事。 盒内大多数的首饰都不适合她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她尚未及笄,虽要顾及皇家的体面,却也用不上如此繁多复杂的饰物。 景初融正值豆蔻年华,若是冒然用上了这些过于华贵老成的首饰,未免会引人耻笑,笑她虚荣可怜。 冯贵妃怎会想不到这一层呢?景初融心道。 虽不能佩戴,拿些不起眼的出去换做钱财使用也是好的,此番搬离皇宫,往后少不得银子。 景初融潦草扫了几眼,欠身盈盈一礼道:“敬安惶恐,贵妃娘娘仁慈大度,敬安感激不尽,多谢贵妃娘娘厚爱。” 冯贵妃懒懒上前一步,虚虚扶起景初融的手,掀起眼皮笑道:“哪里的话,好孩子,你既是陛下的子嗣,便也算本宫的孩子。你懂事感恩,本宫心里欢喜还来不及呢。这些都是本宫亲自挑选的,如今赏与你,你喜欢便好。” 听听,贵妃娘娘亲口承认是她亲自挑选的,果然别有深意。 一旁的嬷嬷适时递出了手,颔首提醒道:“娘娘,时候不早了,敬安公主还要同其他人道别呢。” 冯贵妃恍然一笑,挥了挥手上帕子:“哎呦,还真是。本宫见了这孩子心中欢喜,不自觉多耽搁了些时候。本宫先回宫歇息了,你仔细预备着,千万别误了出宫的时辰。” 说罢,不待景初融回应,便先行扶着嬷嬷的手背一摇一摆转身离开。 景初融待她乌泱泱一行人离开,方才敛起面上笑意,吩咐手托首饰箱箧的宫女道:“劳烦诸位姐姐了,送入我宫中吧,稍后一同带走。” *** 景初融从永兴处挑了个憨厚老实的小宫女连翘作为贴身婢女。 巳时,景初融带着连翘登上离宫马车,车后只跟着运送行囊的队伍,前后并无护卫相随护卫。 景初融心下生疑,按常理公主出宫必有侍卫于两侧保护,她暗自思忖,为了体现皇家的排面,纪王不可能在这种事情上刻意刁难她,皇室怎能任由一国公主带着宫人孤零零地出宫? 这厢景初融正猜测着纪王的心思,不觉间马车悠悠行至宫门前。 皇宫守将见状前来察看,车夫与他言语几句,便听得“哒哒”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停在景初融的马车前。 熟悉的声音凌驾于寒风之上,穿透眼前迤逦华贵的帷裳传进来。 “臣顾承暄,奉命护送敬安公主迁居公主府。” 男人的声音依旧低沉而凉薄,凛冽如冬月朔风,矜贵孤傲的语气之下匿着冰冷。 隔着帷裳,虽未目睹,景初融不难想象出此刻的顾承暄,他定如同初见时一般,居高临下俯瞰着她。 景初融示意连翘挑开帷裳。 帷裳缓缓升起,顾承暄一拢大氅,垂眸冷冷注视着马车。靛蓝束腰长袍勾勒出他劲瘦的腰身和修长的线条,云纹墨靴踩着马蹬。他今日身着便服,少了几分往常身披战甲时的孑然肃杀之气。 景初融端坐马车中央,一袭淡黄裙裳,像将融未融的雪堆里冒出一从迎春花,开到了心里。 毛绒绒的袖间露出一双素手捧着汤婆子取暖,她朝顾承暄微微颔首,睫羽微颤,并未有多余神色,只是声音温润平和,慢条斯理地开口道:“有劳少将军了。” 俨然是自幼养于深宫的公主模样,举止娴雅、落落大方。 “她的礼仪学得很快。”顾承暄心道,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从前宴席上远远望了一眼永庆的模样。 永庆公主啊。 永庆生在春风拂面的上京城,长在桂殿兰宫。她和其他公主一道,自幼受到最好的礼仪教导,每逢宴席,总会被陛下赞誉举止得体。 的确得体,甚至说她唯唯诺诺也不为过。永庆公主总是给人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之感。 相较之下,反倒是眼前的景初融更像锦衣玉食养大的公主,满是不骄不躁、不卑不亢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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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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