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爷就站在王尚书隔壁,他只觉不太妙,果然新帝朝着他看了过来,语气含冰:“近日来,朕收到无数弹劾你的奏折,说丞相你中饱私囊、逼良为娼、受贿懒政。朕的好丞相,这些可属实?” 沈相身子抖了两抖,吓得说话都不利索了,立刻跪地言明自己的一片丹心。 接下来,数名官员被点名。 但凡被提到的官员,皆跪地打哆嗦。 新帝才登基没多少日子,不成想已将朝中摸得一清二楚。 沈二爷一直低垂着脑袋,他是个没什么实权的文官,涉及不到朝堂大事,侥幸躲过一劫。 他暗暗叹气,当年的太子殿下,明明是个温润如玉的主儿啊! 不过…… 王尚书、兄长等人这是自讨苦吃,自作孽不可活。 沈二爷帮理不帮亲。 有道视线投了过来,沈二爷一抬头就对上了暴君的幽眸,吓得立刻低下头去。 暴君驻足片刻,又走开。 沈二爷:“……”实在心疼女儿。如此暴君,谁又能经受的住?! 退朝后,有些大臣是抖着腿走出大殿的。 若非为了养家糊口,真想致仕啊。 沈二爷被叫住了。 “沈侍郎,且留步。”来人是陆达,他已能够猜出沈美人前途无量,对其父也甚是敬重。 陆达对身侧的小太监挥了挥手。 小太监端着一只托盘递给了沈二爷,那托盘上盖着一条红绸,但仍旧可以闻到香味。 沈二爷客客气气谢恩。 他与相爷一道走出宫门,直到上了马车,沈二爷才掀开了托盘上的红绸,只见这是刚刚烤出来的鳄鱼肉,喷香焦脆,就是卖相有些可怖。 沈二爷:“……” 他信佛啊!平日里鲜少杀生,但御赐之物,只能亲自吃。 沈二爷捧着托盘,看向了身侧的沈相:“兄长,这是御赐的,怕是不能割舍给你。”一副很提防的样子。 沈相:“……”他会在意这点鳄鱼肉? 沈相擦了把额头的汗,说道:“看来姝姐儿还算得宠,否则皇上岂会关照你。但愿沈家能躲过这一劫。” 沈二爷却高兴不起来。 新帝性情古怪,着实令人难以琢磨啊…… * 这一日,御花园,以及后宫各处的绿色盆栽都不见了踪迹。 整个后宫心惊胆战,完全不知发生了何事。 处理完政务之后,已到了落日西沉的时候,霍昱做的第一桩事,便是沐浴。 昨晚他的身子已经不再干净了…… 偌大的浴殿,空无一人。 唯有陆达守在数丈开外的地方,以便随时听见帝王吩咐。 纵使隔着老远的距离,陆达也听见了浴殿方向传来的动静。 陆达:“……”他当太监久了,差点没反应过来那低沉的闷哼声意味着什么。 皇上坐拥后宫,何至于此?! 今晨不是刚从沈美人那里回来么? 陆达震惊了。 他从未想过皇上也需要自行排解…… 半个时辰后,霍昱才从浴殿出来,他穿戴整齐,墨发盘起,眉目之间因为沾染了水渍而显得愈发阴沉。 陆达奉命将彩芝叫了过来。 彩芝是玲珑阁的宫婢之一,一直暗中监视着沈宜姝。 彩芝垂首,不敢多看新帝一眼:“回禀皇上,自皇上今晨离开,沈美人大哭不止,如何哄劝皆无济于事,沈美人她一直哭到了晌午,人差点昏厥了过去,食用了一盅乌鸡枸杞汤才有所好转。午后又去看了乌龟,但一直黯然伤神,落泪不止,哭哭啼啼到了天黑,这才刚刚睡下。” 霍昱:“……”她是水做到么?一天哭到晚? 呵呵,她是在想那个人! 这才见了几面,就情到深处了?! 一个女子是否喜欢男子,从行为和眼神就能看得出来。 霍昱闭了闭眼,仰面靠着龙椅,重温着昨晚沈宜姝的所有主动带来的感受。 他也想要。 此刻,他仿佛在盗窃着另一个人格所拥有的记忆,可悲又可耻。 他本该不屑的,但莫名渴望,内心极痒。 他自己在浴殿排解,远不如沈哭包的那双小手。 不过就是一个娇气的爱哭鬼,他为何会垂/涎?! 霍昱对自己眼下的状况很是不满。 “退下!” 新帝低喝,彩芝垂头,后退了几步,转身一路小碎步快速离开内殿。 内殿又是一阵安静。 帝王一手扶额,保持着思考的姿势,亦不知在想些什么。 时辰已不早,陆达揣度圣意,“皇上,今晚……可需摆驾玲珑阁?” 他为何要去强求一个心里没有自己的女子?! 这女子还是个娇气包!是个爱哭鬼! 是他最不屑一顾的弱者! 一定是那个人的意识影响了自己! 霍昱再度睁开眼来:“朕几时说过会去那个地方?朕岂会在意区区一个沈美人?” 陆达身子一僵,自扇了一巴掌:“皇上恕罪,是奴才僭越了!”皇上当真不在意沈美人?陆达整不明白了。 霍昱起身去寝殿,煞气腾腾,看什么都不顺眼。 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博古架上养着的乌龟,他眸光一沉:“扔去喂鱼!” 陆达无语凝噎,这小乌龟是皇上昨个儿才命人从水里捞上来呀。 “……是,皇上,奴才领旨。” 夜已深,霍昱无心睡眠。 仿佛有一张网,将他整个人笼罩住,让他喘不过气来。 守夜小太监正瞌睡着,就听见内殿“哐当”一声巨响。小太监立刻站直了身子,须臾就看见帝王提着一把亮锃锃的宝剑大步走了出来。 小太监:“……”皇上不愧是皇上,总有使不完的精力。 霍昱一番操作猛如恶虎,不消片刻就把寝殿外面的墨竹砍了个/精/光。 陆达与小太监看着院墙角落光秃秃的竹子,一时间心生无限感慨。 到了后半夜,帝王终于回了内殿。 陆达沉沉叹了一口气,吩咐道:“让值夜的宫人速来打扫干净,明日莫要碍了皇上的眼。” * 翌日,罗、左两家的长公子被召见入宫。 罗远之是前几日才被霍昱破格提拔为了大理寺少卿,他是沈宜姝的表哥,沈宜姝的母亲罗氏,是他的嫡亲姑母。 而左中天也是霍昱新封的禁军左将军。 这二人弱冠不久,是曾经的太子侍读。 当年废太子落难,他二人即便在困难重重之下,还是尽可能的给予了帮助。 为了让废太子安全抵达漠北,他二人亲自暗中护送。那个时候他们也才十来岁,是羽翼不丰的少年郎,就那么带上了几个随从,违背家中意思,直接豁出去了。 年少患难历历在目。 霍昱虽自认为,自己不是那个废太子,但他知道罗、左二人可以重用。 三人有着少年时候的记忆,说起话来还算轻松。 罗远之与左中天,不像旁人那样惧怕新帝。 御花园亭台下,三人饮茶对弈。 左中天嗤笑一声,说起了一桩事:“皇上不是想让张统领下台么?臣倒是有个主意?” 霍昱眯眼,他在逐步更换掉太上皇的所有势力,而京城禁军是他首先要下手的对象:“哦?你不妨直言。” 左中天笑了笑:“张统领有一日在集市,对一良家小娘子一见倾心。为了得到那小娘子,张统领威逼利诱,故意暗中找人迫害其家人,再以救世主的身份出现,让那小妇人不得不主动投怀送抱。” 此言一出,霍昱的眼底一瞬间闪过无数灵感,顿时如醍醐灌顶。
第三十一章 抛出诱饵(二更)…… 罗远之离宫之前, 专门找机会与霍昱单独见面,原因无它,他是受姑母之托, 特地恳请新帝照拂表妹。 罗远之是看着表妹长大的。 在他眼里,表妹一直就像是一个没有长大的小姑娘,他还曾想过亲上加亲, 谁知还没付出行动,娇花就被皇上先一步给采了。 罗远之言辞真切、眼神哀伤、神情真挚, 无一不在表达对沈宜姝的关切。 霍昱胸膛微微起伏。 换做是旁人, 他完全可以把她放出宫去, 直接成全了爱将即可。 就如沈宜莲, 霍昱留着她, 无非是给身边心腹。 白枫从年少时候就爱慕沈宜莲,霍昱半点不吃醋, 毫无动容。 此刻,他陷入了沉思。 为何会这般?! 一个念头一闪而过, 霍昱的心脏猛然跳动了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席卷了上来。 他眸光乍寒:“远之, 你僭越了, 沈美人是朕的嫔妃,何须你嘘寒问暖。” 罗远之被这句话给震慑到了。 细一寻思, 沈宜姝虽然是他的表妹,但的确是皇上的女人了啊! 罗远之当即了然于心:“臣的确僭越了, 皇上恕罪!” 罗远之离宫之后,霍昱的愠怒迟迟不散。 那该死的娇气哭包,在宫外招惹的男子,还真是不少! 表面看似老实乖巧, 实则一片花花肠子。 最可恶的是,她竟然偷了他的心! 到了此刻,霍昱也不想再自欺欺人了,他想要得到沈宜姝。 身心皆是! 等到他玩/腻了,把自己的心收回来,他就会沈宜姝永远遗忘在后宫。 念头一起,目标明确,霍昱终于暂时治愈了他自己。 * 在帝王的一通暗示之下,朝中大臣们纷纷领悟了圣意。 于是,不到三天,弹劾相府的奏折如雪花片一样飘落在了帝王的案桌前。 霍昱对此甚是满意,并且让“相府沈家即将遭殃”的消息继续发酵,从朝堂到后宫,从宫内到宫外,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就仿佛,相府沈家真的要倒大霉了。 相府这几天都处于阴云密布之中,曾经宾客盈门的沈家,而今已是门可罗雀、门庭冷落,从相府大门外路过的百姓,也会加快步子,生怕与相府扯上任何干系。 整个京城都在等待着一桩事。 “丞相几时倒台?” “为何相府还没有被抄家?” “沈家会被满门抄斩的吧?” “……” 相爷在几天之内暴瘦了十斤,不久之前刚纳的小妾也不香了。 罗氏被沈老太太委以重任。 “老二媳妇啊,咱们沈家可就指望着姝姐儿了,她虽是二房姑娘,可沈家从未亏待过她呀,眼下沈家生死存亡之际,姝姐儿不能见事不管啊!沈家若是当真保不住,姝姐儿在宫里的日子又能好到哪里去?!” 老太太一番话,罗氏自然明白其中利害关系,她也是个识大体的女子,一损俱损,一荣俱荣的道理,她也是懂的。 罗氏肩负众望,去宫里见了沈宜姝。 原本,沈宜姝还想得过且过,把争宠的事给忘却的差不多了,但一听母亲所言,她才深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心情凝结成了凛冬寒冰,哽咽着说:“母亲,女儿会尽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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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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