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情绪突然剧烈地波动起来,提高的嗓音带着些微颤抖,显得尖锐而霸道。 最后一抹霞光照进她的眼底,深重的红和深重的紫,浓烈无比。 不远处的墨碣慌张起来,正待抬步走去,却被小五一把拽住,对着他摇了摇头。 “我……”南江风的脸色也变得苍白起来。 她犀利的话锋,痛苦的样子,就那样狠狠地刺进他的心,让他一时间竟疼痛难当。 “从前我若是走远了,走累了,受了伤,做错了事,不论你在哪里,你总会想方设法看看我,可这一次,你为什么一直都不出现,为什么直到今天才出现!”女子怔怔地看着他,突然便哭了起来。 “别哭小雪,是我错了!”南江风一把揽过南江雪,女子则将头深深地埋进他的怀里,身体不住地耸动着。 “我希望你能随心所愿,我但望皇帝能给你一生的快乐,我只是……不想让你被我的不安扰乱心绪,不想因为我所做的事情,北地所发生的事情,让你与皇帝之间产生隔膜。我……将你视如珍宝。” 他喃喃说着,“小雪,是我错了。是我想错了,做错了,我以后都不会了!” “哥……”女子放声痛哭起来,那哭声如此撕心裂肺,像是过去近三年的时光全都被片片震碎,然后充斥了全部世界,让人无处可逃,只能任由那些尖锐的碎片在身上割出无数血痕。 南江风紧紧地搂住她,下颚触在她的头顶。 轻轻闭上双眼,两行泪水顺着他的眼角静静地流淌下来,滴入她的发间。 ※ 晨曦照进丛林,枝头的露水摇曳着晶莹的光亮,有清脆的鸟鸣在头顶响起。 南江雪蜷缩在南江风怀里,身上盖着他的黑色外氅,面色沉静,但一只手却兀自抓着他的衣襟。 军士们安静地整理着露营地,夜砚走到南江风近前,似是有话要说。 南江风点点头,向侍立的墨碣示意了一下,小心地拿开南江雪的手,轻轻抽身试图把她交给墨碣。 细微的动作却仿佛惊醒了南江雪,她睁开眼,再次抓住了南江风的衣襟。 “再睡一会儿。”南江风为南江雪裹好披风,轻理了一下她额前的散发温柔地说道,“我去安排一下,很快回来。” 南江雪点了点头,看着南江风随夜砚走向一旁,然后将目光转向了身边的墨碣,后者低垂着眼帘,一如往日那般谦谨安静。 “若有下次,你还会那么做吗?”半晌过后,南江雪开口问道。 这是自丹平她从昏迷中醒来后第一次跟墨碣说话,尽管她依然默许了他随侍在自己身边。 墨碣的身体微微一颤,随即俯身跪在了她的面前,低着头没有答话。 “你还会,对不对?”南江雪轻轻笑了笑,“你其实是为了我好,我知道的。你一向都是为我好的。我只是很生自己的气,却发泄到你身上。对不起,墨碣哥哥,委屈你了。” 女子的声音便如潺潺的溪水,轻柔地沁入了墨碣的心中,令他的双眼霎时模糊起来。 “墨碣不敢。”他压低了身体,“是墨碣无能,隐瞒了大小姐,却又未能护得大小姐周全。” 南江雪叹了口气。 “你们总是想让我称心如意,希望凡事都如我所愿,为我遮风挡雨,默默地料理好周围的一切,可是,有些事若不让我知道,我怎能做出正确的选择?”她温柔的眸子看向墨碣。 “我离开北地,走进祇都,却把一切搞的一团糟,让你忍辱负重,令那么多雪狼为我而死,如今,皇帝的剑锋想是已指向了北地吧。若是我……”南江雪闭了一下眼睛,没再说下去。 “属下不该瞒着主子,属下再不敢了。”泪水自墨碣眼中滴落,他重重地叩首在地,半晌后方才哑声说道,“只是属下斗胆,有句话不知该不该问。” “你说。” “主子觉得,若您不离开祇都,陛下……便一直不会对北地动手吗?” 南江雪的手指不自觉地颤动了一下。 “属下冒失了。”墨碣心中一痛,再次垂下眼帘。 良久的沉默,南江雪的眼中似有波澜翻卷,最终化作一片清静。 她微微笑了起来,“你说的对。他是皇帝。” 他是皇帝。 他有皇帝的雄心壮志,有皇帝的傲慢多疑,他怎会容得北地形如国中之国,容得后妃势力一味做大。 统御天下,制衡朝堂,这本就是皇帝当做之事,儿女之情又怎及得江山社稷,皇家尊严? 三年时光而已,他与她已渐行渐远,更何况,横亘在他们之间的,还有他的生母,当今太后与她的深仇大怨。 “只是,他若发兵,还当想想自己是否经得起这场轩然大波。”南江雪丹唇轻启,语气平和,吐出的却是满心的自嘲与决然。 --------------------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马过关阳》,也将是本卷的最后一章。
第220章 马过关阳 祇都皇宫,皇帝御书房。 看着手中轻飘飘的信札,沈明瑄的眉毛凝成了一个疙瘩。 侍立在旁的内监一个个压低着身体,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 萧山归来后,南妃不见了,佑晴和小五从皇宫中消失了,裕亲王的渡云轩大门紧闭,那艳丽的红衣王爷再不曾踏出半步,唯有夜深人静之时,会从那终日由宿卫把守的深宫中传出袅袅的笛声。 御前宿卫和大内禁军一个个死死闭着嘴巴,宋子言和聂远全都板着脸,皇帝的面色更是阴沉至极,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下一秒就会电闪雷鸣,天倾地覆了一般。 如今,也不知大长公主给陛下看了什么,以至于他如此震怒。 “啪”地一声,皇帝将面前的茶杯连带着一摞奏折狠狠地掀翻开去,茶水四溅,奏章翻卷,内监们齐齐匍匐在地,身体不由自主地发起抖来,唯有御案之前的大长公主依然站立,甚至还侧身躲了躲摔碎的杯盏。 “你们,都出去!”皇帝喝道,宫人们如蒙大赦,急忙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并很有眼色地关上了房门。 “她竟然威胁我!她竟然威胁我!她竟然……威胁我!”皇帝咬牙重复着同一句话,说到最后,声音中甚至带出了一抹悲凉。 他攥紧那封信札,随后又将它扯了个粉碎。 信纸纷飞,雪花般洒了满地。 沈心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这个比自己小一个月的、一直与她关系不错的弟弟如受伤的野兽一般喘着粗气。 “皇姐看了这封信?”皇帝目光灼灼。 “这是给陛下的信,我不会看。”沈心诺道。 “她可还说了什么?” “她说,‘我希望,我们彼此相安无事。’” “相安无事?”皇帝愤怒地笑了起来,“她做的如此决绝,竟希望我们彼此相安无事?!” “信我带到了,陛下如果没有别的吩咐,我就告退了。”沈心诺垂下眼帘,“我想,陛下也希望自己静一静吧?” “是你放走了她?”皇帝瞪着沈心诺,眼中烈焰腾腾。 “我没有那么大本事放她走,当然,也没有那么大本事请她回来。”沈心诺道。 “她现在在哪?” “我离开的时候她在丹平,现在去了哪,我便不知道了。” “她……怎样?”迟疑半晌,皇帝还是问了出来。 “祇都城外,重伤的雪狼为了迫她离开,全都自杀了,墨碣把她击昏后才能把她带走。她昏迷了两天两夜。”沈心诺道。 皇帝把眼睛埋在了手掌里,摇荡的烛火里,他的身影显得甚是孤独。 见他很久没再开口,沈心诺对着他行了一礼,然后静静地退了出去。 雪狼自杀了,墨碣击昏了她。如果那个护卫没有击昏她,她打算怎样呢? 杀回祇都,闯进皇宫,找他理论,亦或是找他……复仇吗? 若是那样,他是否就可以见到她了呢? 她走的如此毅然决然,如今,痛失雪狼,如沈明晔所说,她已再不肯回头了吧? 这许多年的深情挚爱,那日日夜夜的相守相亲,都已经灰飞烟灭了吧? 他站起身,缓缓走到御案之前,蹲下身一片片捡拾着那些破碎的纸片,上面那熟悉的笔迹让他的心也变得破碎不堪。 “为太后颜面,天下平宁,望陛下勿动刀兵,北地上下,当感皇恩。将保明主,请以苍生为念。” 好一个“太后颜面,天下平宁”!好一个“北地上下,当感皇恩”!好一个“将保明主,请以苍生为念”! 简单的几行字,没有追忆往事,没有情绪宣泄,只在告诉他,若他剑指北地,她便将太后所做的一切公诸于世,搅一个地覆天翻。 是了,她还告诉他,她将回到北地,如若战起,她会以永徽郡主的身份统帅大军,与他兵戎相向吧? 而极北,“极北人还在忙着极北的事,边境平遂”,至于夏唐,“小十三想必已经到了那里”,她想的如此周全,届时,无论是极北的萨日大君,还是夏唐的皇太子,都会站在她的一方,高高兴兴地从天元分一杯羹吧?
人情加利益,她会把握的恰到好处! 那女子,已不再是他宠冠后宫的柔情妃子,而变回了北地长风中锋芒四溢的倾世女帅。 可是,无论倾世女帅还是柔情妃子,不都是他的情之所钟吗? 如今,她的情之所钟,还是他吗? “你希望我们彼此相安无事,小雪,你是想让我放弃天下,放弃你吗?”皇帝将纸屑一片片拼凑齐整,喃喃自语道。 ※ 关阳,风声鹤唳。 城中的百姓大都闭紧大门,足不出户,昔日里往来的客商也不见了踪影。 大街上一片萧条,偶有零星的路人行色匆匆,余者皆是披甲巡逻的列队军士。 只是人们不理解,何以游山玩水了三年的北地大小姐会突然在此现身,何以北地的军队会莫名其妙地扎营于关阳以北——北地与朝廷之间这两年不是特别的和谐友爱吗? 那绵延的营帐几乎一眼看不到头,而营区之近,即便他们在城中,都仿佛能嗅到那甲器冷冽的味道,听到大批战马的撩动嘶鸣。 七日前,北地的大军便开赴而来,关阳守将秦昭衡下令关闭四门,严阵以待。 紧接着,一品将军许印率兵三万入城,会同守军与靖北军形成对峙,城内城外一片肃杀。 三日前,永徽郡主南江雪与靖国公府大公子南江风来至关阳,三十余人住于城中客栈,尽管客栈被层层包围,但北地的大小姐与大公子看上去却丝毫不以为意,该吃吃,该喝喝,甚至还在大批关阳军士的“保护”下,偶尔出门遛个弯。 在南江雪进入关阳的第一天,许印就跑去见了她。 见故人来访,南大小姐显得格外高兴,拉着他品茶闲谈,可许印却哪里绷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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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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