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多年在外,又四处行走惯了,常伴身边的便是墨碣,对她时时守护,处处照应,同时又极有分寸,南怀瑾甚为满意,南江雪与他也很是亲近,是以,便是勋贵之家都会给墨碣几分面子。 不过暗地里却也有些飞短流长,什么逢迎谄媚,狗仗人势,心怀不轨……却都是无聊子弟们茶余饭后逞逞口舌之快。 几年前,一位大族夫人当众讥讽墨碣,话说的很不中听,恰被南江雪撞见,当场便翻了脸。自那以后,那些暗地里的飞短流长也消失了。 场面一时极为尴尬,嗡嗡的议论声中,南江雪长身而立,丝毫没有就此作罢的意思。 “大将军来了!”一个喊声打破了这种尴尬,一句“叩见大将军”,满场军士全都跪在了地上,南怀安缓步行来,身后跟着两人,一个是大护卫亚述,另一个是苍焰副将萧启翰。 “乱哄哄的干什么呢?”南怀安扫视了一眼众人,“都起来吧。” 众人起身,那几个惹了事的军士却没敢动。见南江雪冷着脸不说话,南怀安于是把目光投在了那几个依然跪在地上的军士身上。“你们几个说说。” 大将军问话,他们怎敢不答。于是垂着头把刚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也知自己理亏,言罢便叩首在地。 “末将治军不力,请大将军责罚。”萧启翰忙躬身道。 南怀安的表情却没什么变化。“没见过墨碣的功夫是吧?”似是很随意地问了一句,南怀安转向萧启翰,“你挑几个苍焰好手,跟墨碣过过招。” “大将军……”萧启翰皱眉迟疑。 “不敢?”南怀安看了他一眼。 听了南怀安的话,围观的人群中当即踏出一人,扬声道,“我来!” 众人寻声看去,眼见是一极为壮硕的汉子,身高比墨碣甚至还高出了半个头,正是苍焰军中的一名长尉,勇力过人。 “我记得你擅用双手槊吧?”南怀安看着那大汉。 “是。”大汉忙躬身答道,对于大将军竟识得自己很是高兴。 “去取槊吧。”南怀安道。 这是要比武开赛了吗?围观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个全都兴奋起来,饭也不去吃了。 然而,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他们的情绪从兴奋,到愕然,到急切,到紧张,再到沮丧,实是酸甜苦辣,五味杂陈。那个被他们的同伴称为“体贴周到、小意殷勤”的大小姐贴身护卫,一柄长剑,连战八人,刀枪剑戟,无一能在他手下过得十招。 尽管苍焰校级以上武官未得萧启翰示意不曾上场,但从墨碣那干脆利落又游刃有余的动作上来看,他们即便上去了也是白给。 一片安静,没人再战,之前惹事的那几个军士全都灰头土脸,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回见过了?”南怀安看向他们。 “是。标下们该死,请大将军责罚!”几人再次跪倒。 “去跟墨碣赔个不是吧。”南怀安简单地说道。 “是。”几人爬起来,走到墨碣面前端正行礼,“墨护卫,是咱们有眼不识泰山,胡言乱语,冲撞了您。墨护卫大人大量,还请莫要跟咱们计较。” “不敢。”墨碣躬身还了一礼,态度一如既往的谦逊得体。 “夏之岚事多,你的心思不知道多放放?”转向萧启翰,南怀安冷声道,“明日起一个月,苍焰操练增加一倍。一个个闲的!” “是!末将惭愧!”萧启翰垂首应道。 “南江雪,”南怀安的目光又落在了南江雪身上,“你可知错?” “末将……知错。”南江雪答了一句,便再没了下文。 沉默片刻,南怀安淡淡扬了扬眉,“看来没想明白。”他看着南江雪,“那便跪在这好好想想,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去找我。”说罢不待众人开口,便挥手道,“散了!” -------------------- 作者有话要说: ROUND I:苍焰 VS 南江雪
第50章 讲和 南江雪跪在地上,微垂着眼眸,腰身笔挺。墨碣和黎落立于不远处,身后站着雪狼的几位武官,一个个都板着脸。 苍焰已尽数回营,夏之岚也返回了驻地,至于夏将军都说了什么,外人不得而知,总之营地里的苍焰们一个个连大气都不敢喘。 其他军团途经的军士看到南江雪和雪狼,都默默加快了脚步,直到走出很远才会低声议论一番。 “那几个家伙胆子也忒大,敢乱开大小姐身边人的玩笑,这不是找死吗?” “是啊,人家是什么身份?咱们是什么身份?大小姐身边的人,那可比咱们高贵多了!” “不知道夏将军会怎么收拾他们。夏将军也不敢得罪大小姐吧!” “国公爷和大将军居然同意大小姐在北线领职,边关重地,这也太儿戏了些……” “唉,这临确城,日后怕是要麻烦不断了!” “嘘——你们是不是也不想活了!” ……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的议论逐渐发生了变化。 “大小姐已经在这里跪了很久了吧?” “大小姐可是国公爷的心尖子啊,我听说燕京城的大官们没有不怕的,能这么规规矩矩的领罚,还真是没想到。” “说实在的,那几个小子的嘴巴也真够臭的!结果怎样?那墨碣一人轻轻松松单挑了八个好手。”
“大将军也够狠的,这么罚大小姐,可是一点情面都没留啊!” “你还不知道咱们大将军?大公子当初是怎么被折腾的?还有上官将军,到如今赤雷代统领的‘代’字还挂着呢。” “说的也是。” …… 南江雪在这里已经跪了近四个时辰了,月光照在她没有表情的脸上,一阵晚风吹过,细碎的白雪在她身边打上几个旋,又归于平静。 雪狼也在这里陪了她近四个时辰,没有人上前,没有人说话,却似乎是对大将军做出这样处置的一种无言抗议。 看来没想明白,那便跪在这好好想想,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去找我——这是南怀安的军令。 可是大小姐的脾气上来了,只怕这一整晚都不会起来,墨碣想着,从小到大,国公爷和国公夫人莫说一根手指头,连句重话都不曾对她说过,如今却为了他受这般责罚委屈。 他的心里很不好受,却也无能为力。 “要不咱们劝劝大小姐,去给大将军认个错?”高迅终于忍不住低声对黎落道,“冰天雪地的,一直这么跪着,便是大小姐内力深厚,不会伤损筋骨经脉,可这膝盖还不得紫成一大片啊!” 黎落没有说话。两年相处下来,他对南江雪的脾气也已颇为了解。他们劝不动。 如今能让她起身的,要么是南怀安的命令,要么是大公子出面劝解。其他人,只怕国公爷亲至也不大好使。 大公子终于来了。这让墨碣和黎落都松了口气。 “小雪。”走到南江雪身前,南江风有些心疼地看着她,“大伯父叫你过去。” 南江雪没有抬头,不答话,也不起身。 微微叹了口气,南江风伸手去扶她。南江雪挣扎了几下,最后还是在他轻声的一句“听话”后,勉强站了起来。 俯下身小心地替她弹掉身上的浮雪,他柔声问,“腿还行吗?”见她点头,于是牵起她的手,带着她朝大将军驻地缓缓走去,墨碣和一众雪狼这才些许放下心来。 ※※※ 南怀安的书房里,大将军身披外氅,坐在桌案后正在看军报,头上的白发在烛火的映照下显得越发清晰。 南江风向南怀安躬身行礼,南江雪则再次一语不发地跪在了地上。 “你去吧。”对南江风挥了挥手,南怀安把目光落在南江雪的身上。 “若是我不叫你,你打算跪多久?一个晚上?一整天?或是跪到你爹爹来找我兴师问罪?”南怀安问。 “末将不敢。末将只是还没想明白。”南江雪回答,一时感到越发委屈,眼泪瞬间涌上了眼眶。 “动手的时候,你是北线的参将,还是国公府的大小姐?”南怀安再问。 “回大将军,无论是北线参将,还是公府大小姐,末将动手,都不知有何过错。”南江雪再答。 “就因为你既是北线参将,又是公府大小姐,这手才不能轻易动,可明白?!”南怀安有些恼怒。 “恕末将愚笨。”南江雪垂眸道,口气里依然透着那股执拗。 点点头,南怀安一动不动地看着她,“那你告诉我,当时在他们心里,你是什么身份?可有把你当成北线的武官?” 南江雪不语。 “几个当兵的,说了几句怪话你就听不得了?还是你的人,旁人都说不得?” 南江雪仍旧不语。 “你既领军职,这北线的兵难道就不是你的下属?你被尊为北地大小姐,在你眼里,他们几个难道就不是靖北的兵?你为了墨碣动手,他们心里可会服气?墨碣的心里,又可会因此感到痛快?” 南江雪的心微微一动,一双秀眉轻轻蹙起,似是在想些什么。书房里一时安静下来。 许久之后,南怀安的声音再度传来,语调有些沉冷。“若你觉得大伯父处置失当,这北线,你可以随时离开。” 南江雪咬了咬嘴唇,控制着眼眶里的泪水不让它们落下。 “我不走。”她抬起头,三分委屈,七分倔强,“我不走。遂了您的意,还要被我爹爹嘲笑,得不偿失。” 南怀安一时被气笑了。“你也知道我不愿留你在北线?” 南江雪看着南怀安,睫毛上的泪珠一闪一闪的。“大伯父从前都是骗人的,其实根本就不疼小雪,亏小雪还一心想着您。” 说着哼哼道,“既然您瞧着侄女碍眼,那侄女就偏要在您眼前晃悠,否则,这委屈我岂不是一个人受了?想必您也知道,侄女的名声一向不好,常常会搅的别人鸡犬不宁,还望大将军日后多多担待。” 南怀安一噎,笑斥道,“死丫头,敢威胁你大伯父!在这临确城,还没人敢这么跟我说话呢!”说着一招手,“过来!” “末将不敢。”南江雪翻了个白眼。 “还不过来!”南怀安立起眉毛。撇了撇嘴,南江雪撑着地面站起身,不情不愿地走到南怀安面前。 将南江雪拉到自己身边坐下,南怀安敛起佯装的怒意。 “小雪,大伯父待你确实严苛了些,只是你渐渐大了,很多事就不能再率性而为。既你愿入军旅,大伯父自然就对你有了更多期望。”南怀安的声音低缓而有力。 “极北各部对我连年搅扰,靼塔部做大,阿拉达图和那森野心昭昭,一直对我们虎视眈眈。而作为天元属地,北地与朝廷之间的关系又错综复杂,一些朝臣对我们颇为不善,驻兵关阳的秦昭衡,守的其实就是北地。” “你自幼师从燕晟,又极有天赋,武功和兵法都习得上乘,这两年带着雪狼打的仗,大伯父都详细了解过,这才想着如你愿意,定能够担起更多责任,替你父亲和你大哥分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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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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