沄纚自顾将翡翠耳环取下放在梳妆桌上,镜中憔悴不堪的面孔又多叫人增添了几分惆怅,一夜无话睡下。 几日,庆王再未到春草殿。 绯儿有些担忧:“姑娘就算跟王爷怄气,也要有个分寸,自己不去也犯不着把恩宠白白的送给丽姬和吴充依。” 若是平日沄纚和庆王和睦时叫他宠幸他人,他也未必不肯,只是眼下正和他怄气,又故意大度的将其他女人推入他的怀抱,他反倒越不会肯,如此正好借这个机会臊他,把自己前段时日吃的所有酸,一股脑的趁机发泄出来。 靖王近来每每见庆王茶饭不思,心事重重,他毕竟和庆王从小一块长大,庆王的心事自然不难猜。只是如今见北淳庆王有烦心事,他深知相劝实在无济于事。 王良人小产后一直急于调理身子好在承隆恩,可是越急身体便不尽人意,奈何身体依旧是恶露不止,想想自己好不容易有了子嗣,却一下跌得如此之重,连子嗣也跌没了,前些时日因有御花园被探顺妃摆过一道的过节,于是这一股脑的怨恨统统都计在了探顺妃的头上,若不是她,凭自己在庆王身边伺候了这么些年的情分,庆王岂会待自己如此冷落? 沄纚用过午饭,霂太妃身边的宫女带了话来,说是太妃召见。 沄纚记得上次见霂太妃还是在庆王出征无烟州时,一晃也有大半年没有见过面了,今日她突然要见自己,不沄纚心知肚明,她虽然处在冷宫,可是却清楚庆的每一件事,也定知道自己孩子被过继给燕王妃的事,想来是为了这事吧? 沄纚随意让宫女打扮了一番,便和纆儿往冷宫的结巷而去。 半响才行到霂太妃的住处,大半年未见面,霂太妃比从前丰腴了一些,依然是那一身素鹅黄色的长缎子,发髻散在身后,目光清亮。 “臣妾给霂太妃请安,太妃娘娘千岁。”沄纚屈身行礼道。 “怎么这样憔悴?没有好生养着吗?”霂太妃边说着边握着沄纚的手坐下。 纆儿道:“多谢太妃娘娘关爱我家主子,主子她现在吃睡都不好,身子总是懒懒的,多亏了太妃能叫动她走走,不然又是窝在塌上睡去。” “瞧瞧,这丫头多为你费心,怎的这样打发日子?难怪你憔悴至此。”霂太妃道。 “臣妾福薄,又无品德,资质粗苯,又不如太妃这般福禄深厚。”沄纚才说到这,霂太妃便伸手触碰我的嘴唇,笑道:“你啊何必妄自菲薄自我糟践,你的心事,我都知道,你的苦我也懂。” 她的话勾起了沄纚心里按捺隐藏的伤痛,不由得早已红了眼睛。 霂太妃忙拿出帕子替她揩泪,又缓缓道:“我又何尝不和你一样?” 沄纚泪眼朦胧,转眼看着霂太妃触动往事一脸落寞的深情情。 长年寂寞、冷清,先帝早已不在,她年纪轻轻便守着活寡,若不是还有一个不便相认的牵挂,还有什么能支撑一个有血有肉的大活人消散在冷宫的死寂之中呢? 沄纚瞬间心潮难平,深宫里的女人,哪一个不是打掉了牙和着血一块往腹中咽?自己又算什么? 第二日一早,沄纚便让纆儿伺候我化了妆,梳了发髻,还戴上了庆王赐的雨滴杏花金玉千丝步摇,这步摇触摸生凉,温润柔滑的贴在额颊上,沄纚端详着镜中的自己,这一刻不在是悦子者容,而是以此取悦自己。 “沐王妃求见。”门外宫女传话。 “沐王妃?她来作什么?”沄纚疑惑,“传。” 沐如兰一身杏花色长衫走了进来:“臣妾给探顺贵妃请安。“ “沐王妃快免礼,快坐。” “娘娘如今何等之风光啊,臣妾一早来叨扰娘娘,还望娘娘见怪。”沐如兰笑道。 “你来看我原是好意,怎么能算是叨扰了?”说话间宫女已上好茶,沄纚笑道:“这茶是新进的碧螺春,你快尝尝。” 沐如兰抿了一口茶意味深长道:“也只有在探顺妃宫里才能喝到如此醇厚独到的碧螺春了。”说着放下茶盏又道:“臣妾一早就听闻顺妃娘娘颇通琴艺,又擅丹青,臣妾早就想来请教顺妃娘娘,若是能时常跟在顺妃娘娘身边,能学到些皮毛,那便是臣妾的造化了。” 沄纚笑道:“沐王妃快休如此谬赞,你贵为竝恒王的嫡王妃,虽是次嫡妃,可我也听说了你,北淳国可遇不可求的大才女。” 说笑间,门外宫女又传话道:“竝王爷来了。” 沄纚笑道:“肯定是你前脚才来,竝王便后脚来了,真真是一刻也离开不得。”这话让沄纚自己也吓了一跳,此刻才惊觉北淳竝早已可以同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一般挂在嘴上说笑。 北淳竝走了进来:“探顺贵妃金安。” 北淳竝原在府上和沐如兰又大吵了一架,本来依旧不打算理会于她,可是又听说她进宫往春草殿而去,又恐她说出些胡话来,在府上思忖了片刻,更觉不安,便也后脚跟来了。 “王爷快坐。”沄纚道。 “不了,本王不敢扰娘娘安康,娘娘诞下鳞儿不久,还是好生养着要紧,女人最怕的便是产后失调,会落下病根的。”如此关怀备至的话语居然出自冷面郎北淳竝之口,他一直认为自己早就失去了这种能力,这种常人触手可及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沐如兰神色鄙夷,心内不屑,这样关怀的话似乎他未曾对自己说过,若不是亲耳听见只当他是个冷面冷心的人。 兴许发觉自己的话有些关怀备至了,北淳竝又掩饰道:“本王唯恐内妃扰了娘娘休憩,还是先和内妃告退。” 轿子里,北淳竝和沐如兰二人一路无话,直至出宫。 “你现在倒是越来越不屑于在我面前掩饰了。”沐如兰道。 她的话每一个字就像针扎向北淳竝的心上,北淳竝见她如此便更不屑于去哄她了,只是冷冷道:“本王从来不屑于在你面前掩饰。” “哦,是吗?王爷从前不是把臣妾骗得团团转吗?若不是......若不是臣妾发现真相,王爷是不是依旧会和臣妾演到底?”沐如兰冷笑,见北淳竝没有说话,又像是自言自语的神态道:“若是如此,我宁愿我永远都不要发现你的秘密,至少,至少你还愿意哄骗我不是?而不是向现在这样从身体到心灵两重的伤害和打击,我快要受不了了,王爷你不会知道。” 北淳竝依旧没有说话,兴许是被沐如兰冷热无常还有恶毒的话刺激得太多了,北淳竝怕一旦接过她的话茬,她便越来越带劲变本加厉。 果然,北淳竝没有说话,马车里便渐渐的安静下来。 良久,沐如兰又道:“王爷可愿意和臣妾试试?” 北淳竝不解其意,便道:“试什么?” “试试忘掉这件事,我就当从来不知道这件事,王爷依然和从前一样哄骗着我,至少从前待我相敬如宾,兴许这就是夫妻间最大的福份。” 北淳竝嘴唇蠕动,片刻,终于道:“你这又是何苦呢?”发生过的事情如何能真正的当它不曾发生,北淳竝不愿自欺欺人。 “王爷难道就连这一点点的恩德都不肯给臣妾?”沐如兰又咄咄逼人道:“探顺妃就那么好吗?让王爷甘心这样为她默默的守一辈子,搭上一辈子?你这样为她值得吗?你根本就不可能得到什么?王爷就不要打算再骗我了,什么棋子,什么计划皆是你的鬼话罢了,你就是真真切切的早就爱上了她。” “你爱怎样想便怎样想吧。”北淳竝喝道,这句话沐如兰已经说过几百次了,他无力再去争辩。 “哼哼。”沐如兰冷笑道:“如今她和庆王闹了矛盾也未见她有多待见你,你根本就没有机会,就算有机会,我看探顺贵妃倒未必就中意王爷......” “住嘴。”北淳竝打断道:“本王的事轮不到你来费心。”
第40章 第四十回春草殿泄露春光,薄情郎独善其身 中宁宫里,芜嫣前来向燕王妃回话,原只是说些探顺贵妃近来和北淳弦所闹别扭关系大不如从前之事,因想到主子现在也用不上探顺贵妃了,况且自己也实在不想留在春草殿无出头之日了,何不趁着这个间隙立个功回到中宁宫来。于是她上前挑拨了烛光,伏在燕王妃耳边细语一番,将那日在春草殿所见绯儿埋珍珠之事尽数的向燕王妃详细禀明。 燕王妃闻言面露喜色道:“果然如此?若是真如此正好趁机搬倒探顺贵妃,如此也省得夜长梦多。” “绝对没错,奴婢曾经见过那雪珍珠是女王赏给竝恒王的,奴婢后来问过了这东西后来又被竝王赏赐给了丰烟。”芜嫣道。 “你可有看错?”燕王妃道。 “那珍珠奴婢敢担保不会看错,如今还埋在那院子的地底下在。”芜嫣道。 燕王妃点了点头,吩咐道:“你先回去,不要打草惊蛇,不管到底是怎么样?有了这东西就足够了。” 沄纚正靠在床头,摆弄着床上曾经缝制的婴孩衣物鞋子,真真的睹物思人,更叫人伤神不已,“罢了收起来吧。” 纆儿叹了一声,便将衣物皆准备收起来,但仍是气不过便愤愤不平道:“这燕王妃也忒不顾情面了,不过是些衣服鞋子,姑娘好心送去,也不过是当母妃的一片心意,好歹留着罢了,还偏偏叫人给扔出去,这也做得太过决绝了。” 说着纆儿便自顾将东西收好便出去了。 沄纚正准备歇下,纆儿来回话:“沐王妃来了。” 沄纚道:“让她进来吧。” 这些日子沐王妃来沄纚这里倒勤,两三日便来了一回, “叨扰娘娘睡觉了。”沐如兰走了进来笑道:“探顺贵妃娘娘金安。” “没有,不过是胡乱躺下。快坐。”我道。 沐如兰坐下又道:“臣妾又来讨娘娘茶吃。” “难得你爱吃我这的碧螺春,又不嫌弃,等下我叫纆儿给你封两包。”沄纚道。 “那就多谢娘娘了。”沐如兰起身谢礼,又道:“娘娘这几天身上可好,这生了孩子可要好好仔细调理着,民间的女子在这个时候也都是马虎不得,生产后万一落下病根,可是一辈子都不好医治的。” 话才毕,沐如兰见沄纚面上凝重,便觉失言,又笑道:“瞧我这嘴,又提到娘娘伤心事了,娘娘快别想了。” 沄纚扯起嘴角:“不妨。” “哎,难怪娘娘如此了,都是女人我怎会不明白娘娘的伤心事,这要是我,早不知道该怎样哭了,这也是,别说是头一胎的稀罕劲,这肉嘟嘟的一个宝贝疙瘩好不容易揣肚子里十月,又好不容易鬼门关走一遭,如今生离合死别又有什么两样?”沐如兰道。 见她言语不忌讳,又是生啊死的,沄纚有些不悦,克制了几分道:“沐王妃此言差矣,不光我们北淳,这五国十邦的哪一国哪一邦不以长为尊,就说王爷和竝恒王,同为王爷也都被赐了封号,这长亲王和次亲王这就是不一样,我们这些女人绵延皇嗣原是本份,如何敢说辛劳,再者燕王妃身为长亲王嫡妃,我的孩子如今过继给她,封长贝勒,我高兴还来不及,沐王妃前两日的宽慰已叫我早已看开,如今不用再多说,空劳沐王妃多费心费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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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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