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明笑着离开了衙府大门。 云舒紧盯他远去的背影,其他人脸上不约而同流露着愤恨,权容咬紧牙关说:“师傅,真就这么任他逍遥法外吗?” 云舒淡定地挑眉,“不然呢?” 她说是这么说,脸上却没有半点饶恕蔚明的神情。 蔚明来这一趟,意在表达人就是他杀的,但他并没有说出口,不能算做口供,而且没有直接证据可证明他是凶手,所以不论从哪方面讲,他们只能眼巴巴看着他离去。 云舒表面淡然,内心却很焦迫,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从现在开始算上,到次日黎明,只有十二个时辰。 她必须在这短短的十二时辰内找到证据,否则真要应了权容的话,任蔚明逍遥法外了,到时天涯海角,即便找到证据,也如大海捞针,再抓人可就难了。 制药,制药…… 从日盛到衰,云舒脑里一直盘旋着这两个字。 制药炼药肯定得有个场所,会在哪呢? 早在今天之前,他们就已经查遍汾郡大大小小的药仿和药铺,根本没有人采买过加工的药材原料或已经成型的药材。 这说明,蔚明制药所需的用料不是经此途径获得的,可见他做事谨慎,让云舒他们无法从这条线下手。 云舒吃过午饭便坐到窗前,像入了定的木头和尚,外人瞧来,就是在盯着天边发呆。 实则她脑子已翻山越岭。 权瑾沐默默伴在身侧,他的面色反而轻松许多,因为有些事,他已经心里有底了,没有直接说出来是想看看这丫头能有多聪明? 蔚明自三年前来到谢府,直至今日一直未离开过——等等! 云舒一激灵挺直腰,三年? “谢栎应该用药不久,是三年前开始服用的……”温婉的话浮现脑间。 三年,蔚明到来,谢栎突然重病服药,谢栎爱慕蔚明…… 云舒猛窜起身,正要抬脚跨出,权瑾沐率先伸出长臂揽住她腰,掠空而去。 他知道她想去哪儿,准确飞往她要去的方向。 云舒抱紧他,稀奇地盯着他,“姑娘,你还会武功?” 权瑾沐眉梢一挑,“大人,奴家一人出门在外,学两招保护自己不足为奇吧?” 权瑾沐故意压缩内力,飞得很低,表示自己武功并不高强。 云舒捏捏他脸,“你怎么知道我想去谢府呀?” 霞光中,他抱着她穿过一个又一个屋脊,她仰着脸,脸颊正好蹭在他肩头,努努嘴就能吻到他下颌。 权瑾沐垂眸,迎上她的视线,也学她调皮的样子捏捏她脸,用和她一样宠溺的口吻回答:“当然是和大人心灵相通喽。” 云舒粲然而笑,将他搂紧。 感受到腰间裹紧的手臂,权瑾沐扬起嘴角。 他们站在谢府的屋脊上俯瞰,准确的说,是立在谢栎府邸的屋脊上,俯瞰谢栎的宅院。 云舒的思绪随着视线盘踞在这一巴掌大的小地,里里外外、上上下下打量、回想一遍。 三年,这个关键时间令她想到谢栎根本不是得了什么大病,之所以日复一日的抓药煎熬,将整个府宅搞得乌烟瘴气,让人难以接近,只是为了掩盖制药的气味儿。 如果是为掩盖气味儿,那制药的场所势必在这院子里,只是会在哪儿呢?
第69章 隐藏之深 现在天色惨淡,暮色即将深沉下来。 就在这时,陆白他们得到一个炸雷消息:蔚明突然提前行程了,一入戌时便出发。 这是小绿匆匆忙忙带回来的,她从谢府返回途中,恰好与云舒和权瑾沐相反而过。 权容霍地站起来,“到底怎么回事?” 小绿摇头,“奴婢也不知道啊,谢府门口突然多了辆马车,我才打听到蔚明要离开了。” 温婉道:“看来蔚明怕了,怕横生枝节,中途有变,连一个晚上也待不了了。” 尽管早上离开衙门时那么自信,但他心底深处还是畏惧的,尤其云舒,总惶恐她会及时找到证据。 “这可怎么是好,”陆白焦躁地来回踅转,“距离戌时,就,就剩两刻钟了!” 傅时运从云舒屋子气喘吁吁跑出来,“人不在屋中,去哪儿了?” 温婉道:“那一定在谢府。” 几人大步流星往谢家赶去,与还要出门置备路上所缺东西的蔚明正撞满怀,傅时运和权容进入府邸,温婉与陆白留下同他周旋,虚为委蛇。 云舒和权瑾沐立在屋脊上,温婉等人来谢府途中就遥遥望见了。 傅时运和权容直进入谢栎宅院,权容双手拱成喇叭状,放在嘴边喊:“师傅,蔚明一入戌时就要离开了。” 云舒悄言不答,她听到了,但思绪不能断。 这么小个宅院,明面上一眼即可瞧全乎,根本不可能藏置什么隐秘的空间,究竟会在哪儿呢?
云舒只能想到隐匿着什么机关了,眼珠转动,扫视间,殷红的树总会不由自主吸引眼球。 云舒指指树,权瑾沐抱着她落地,她穿梭到树后,站定在那幅孤影望月图前。 其实没来谢家之前她就想到了这幅图,只是那天已然认真查看过,根本没有什么玄妙之处。 如果这幅图蕴含玄机,那破解之处在哪里呢? 如果不是这幅图,那真正的奥秘到底在这宅院背后的何处呢? 云舒脑瓜子疼,脑海翻江倒海,快速切换着各种可能性。 思来想去,无论是依据推断,还是仅凭直觉,都回归到了这幅图上。 现下蔚明就要离开了,刻不容缓,没有时间再另做思考了,云舒便把全部精力放于这幅图上。 图的载底的墙壁,也是经透润的石头打磨铸造,不过这段石墙不同于别处。 别处是被整块石片直接铺成,墙身通体干净,没有任何线迹,但这段石墙留有横竖线,端详这构造,应该是将整块石片切割,分成一块一块,拼接而成的。 云舒的食指沿着线迹游走,这样的景象,直接让她想到拼图。 可是……她双手托在石片上,用力推,不管向前向后,纹丝不动。 这能成拼图吗? 会不会还有机关影响这里? 云舒再对周遭进行查探,从树后绕出,身上又沾染了殷红汁液。 咦? “啧。” 云舒惊疑,继啧一声,死死盯着石墙墙根,昨儿个还是半干的,怎么又湿了? 也没下雨啊。 视线沿着墙根上移,忽然定格在一处,墙腰那一道依稀弧行的红,在白墙上显得突兀。 骤然,茅塞顿开!
第70章 最后一刻 云舒猛转头,与这面白色石墙相对的画满花纹的灰色石墙映入眼瞳。 云舒奔到树下,两下扯下一把叶子,问权瑾沐:“会画画吗?” 权瑾沐摇头,傅时运道:“我会。” 云舒忙塞给他一把叶子,指指白色石墙与屋宅相接的一侧,“从这儿开始,对照对面石墙上的花纹画,记得,上下左右,高低宽窄,一定要与对面的对齐整。” 傅时运点头,下手之际,云舒又道:“要栩栩如生,还要快。” 傅时运再点头,全神贯注起来。 云舒从与傅时运相对的一端开始,与他一同动手,权瑾沐转身穿到树后,站在图前,手托石片,等待那刻时机。 沙漏极漏,很快一刻半钟已过去,蔚明早已坐上马车,无奈温婉和陆白相缠:“蔚管家,这还没到点呢,你这么着急走做啥呀?莫非是心虚了?” 温婉死死拽住缰绳,陆白张开双臂拦在马前,蔚明无奈,只得再等半刻钟。 云舒和傅时运两人风卷残云,手臂龙飞凤舞,看得权容眼花缭乱,树叶摩擦石壁,哗哗作响。 云舒觉得,已经快到血液滞留,手臂都麻木了。 没办法,纹路歪歪扭扭、七拐八叉,极度复杂,常速画来,起码需要两刻钟,时不待我,现在他们只有半刻钟。 傅时运和云舒同步地回头,同步地手臂挥舞,一念,两念—— 门内门外的人屏气凝神,心咚咚咚、咚咚咚…… 氛围绷到极点,云舒大喝:“再快!” 画了这么半天,还剩一半,而距离蔚明出发,半刻钟已过一半。 各个眉宇深重,直到……两个人的手终于相会,掌心下树叶镌刻的纹路,总算相连。 “嗡——”一声闷响,那是权瑾沐推动石片发出的声音。 权瑾沐一喜,“可以动了。” 云舒急忙扔掉叶子钻进树内。 苍茫黄昏中,原本整条透白的墙壁被画满了殷红花纹,在衔着山巅的晚霞中,熠熠生辉。 这就是玄机,云舒根据遗漏在墙面和墙根的表面现象所推断出来的。 没下雨,墙根却湿了,证明一点,蔚朗前不久开启机关,进入过制药场地,出来用水把红渍擦洗了,从而滴淌下来水渍。 这也是为什么温婉一开始没闻到他身上隐藏的这股味儿,后来才闻到。 他进入制药场地再重新沾染上气味儿,但谢栎死了,不能再继续煎药掩盖,于是被温婉闻到了, 云舒双眼凝着图画,石片可以推动了,但是……要怎么拼? 她心急如焚,呼吸都不自觉放微弱,眼神全方位扫荡。 可怜亲情,却以斤两称 不比歹人,其心戋戋有 字谜,字谜—— 云舒眼球在两行字间来回滑动,同时两个字组合在脑际:新、残。 新残、新残……又代表什么?代表什么呢? 混蛋! 代表什么?…… “上弦月!”云舒顿然醍醐灌顶,猛呼。 上弦月,新月! 图的谜底,残月,即下弦月! 她连忙推动石片,与此同时,马车中的蔚明掀起车帘,看着阻挡在外的两人,冷冷开口:“二位,时辰到了,松手吧?” 到了又如何? 温婉誓死不放,陆白也誓死不让! 蔚明冷笑,直接催促车夫赶车。 车夫扬起马鞭,“驾……”完整的“驾”字没出口,轰隆一声响彻天际。 那一瞬,蔚明的脸血色骤失。 云舒将新月拼成残月,破了机关,一声巨响后,紧接着是无数声沉闷古老的“嘎吱嘎吱”…… 只见栽种那棵红树的土地边缘,上、左、右三个方向与地面断裂,慢慢掀起,树随之倾上空中,一个地窨的入口呈现出来。 大门外,蔚明死盯着谢栎府宅方向,眼睛猩红,极其骇人。
第71章 往事深仇1 云舒在前,权瑾沐随后,接而是傅时运和权容,四人排一列走进入口,下了台阶,豁然开朗。 一个大约单人内室大小的地窨,正中横摆一张方桌,上面蹾着大大小小、色彩各异的黄釉瓷瓶。 最刺人神经的,是浓重的药味儿,几人难受得喷嚏连连,云舒不断拱鼻子。 权瑾沐摘下腰间系的手帕,折叠几回,堵在她的鼻前。 云舒冲他甜甜一笑,反把手帕捂向他鼻子,权瑾沐想扯下来,云舒一冷眼,态度不容置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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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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