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子的脸已被擦得倍儿净,呈现原本的暗黄肤色。 权容弓下腰,凑近尸体仔细瞧,其他人也围过来,不一会儿,权容恍然大悟地叫:“啊!嘴角!” 众人的视线移向嘴角,有点儿破皮,残存一丝干涸的血迹。 云舒看着权容,“那王爷再说说接下来的想法?” 权容想想,娓娓道来:“小闷子可能是被捂死的,挣扎途中牙齿不慎磕到嘴角,才导致破裂。” 云舒面露赞许,傅时运解释得更为周细:“所以云大人命仵作稍后剖验,因为通过尸斑可以推测出小闷子的死因。” 众人醍醐灌顶,云舒面上的赞许转为赏识,心叹,不愧是大理寺卿,这缜密迅捷的心思,就是胜过常人。 俟待两个时辰的期间,几人进入公堂后的内府用膳,一个个都饿坏了,狼吞虎咽。 云舒啃肉途中脑子还不停息,盘亘着案件,盘旋着厅堂的两具尸首,回想他们死时的情景。 权瑾沐将碟里的肉都夹给她了,自己只吃了几块桂花糕,云舒低头啃猪蹄儿,乜斜他,含糊地说:“姑娘,你也爱吃桂花糕?” 权瑾沐咬糕的嘴一顿,笑笑,“奴家自小爱吃甜食,大人,还有谁喜欢吃啊?” 云舒一哼,一摆油爪子,“我认识一个王八蛋,也挺喜欢的。” 权瑾沐顿时觉得嘴里的糕不香了,味同嚼蜡,默默吞下嘴中含着的,把手中的半块扔盘子里。 云舒没发现他阴沉的脸色,啃完一个猪蹄又喝了小半碗鸡汤,后背一靠椅子,响亮亮打个饱嗝。 在场人都豪情的很,即便饭桌上是两位王爷、一位郡主、一位大理寺卿,抛却这些表面身份,个个憨得可爱。 吃饱了不由得昏昏欲睡,云舒晃晃脑袋清醒清醒,望着屋顶梳理案情。 太阳平西时,几人又围拢在尸体前,睁大眼盯着云舒的动作。 她轻轻抬起脚,检查了后背、后臂等,尸斑并不是着火时应该吸入浓烟而呈现出的樱红色,这就说明在着火前小闷子就已经死了。 表面看来,除过嘴角那一点破皮,尸身再无其他伤口,因此极可能是被人捂死的。 但是,尸体表象又推翻了这个结论,颜面不发绀,不肿胀,口唇、指甲没有紫绀,无流涎等等被捂死的症状。 云舒借温婉发簪一用,蘸蘸闷子嘴角的血丝,让傅时运捉来了只老鼠。
第85章 线索中断 云舒将簪尖的血丝涂抹在糕点上,喂老鼠吃,老鼠刚咬下一口,四腿一蹬便气绝了,这明显是中了毒。 众人面色一变,瞪大眼盯着地上的死老鼠。 云舒这才吩咐仵作剖验,里面筋骨血肉都如同人自然死亡的状况,可以说,这种毒发并没有显现什么症状。 云舒完全可以想象,小闷子是正在打铁时,完全无意识无防备的情况下,被人拿着涂抹了毒药的布条蒙住口鼻,本能挣扎一下后,咽了气。 这毒,极其霸道,只需沾染一点即可送命。 为了进一步证实自己的推测,傅时运又捉来了只老鼠,云舒同样拿簪子再蘸一点,这回是涂抹到老鼠皮毛上,刚一簪子划下去,老鼠就四脚朝天魂归西了。 “我的乖乖!”陆白惊得瞪圆眼,喃喃呢喃。 云舒看向温婉,不用开口,温婉也会意她想问的,径直说:“这种毒不好查。” 云舒并不讶异,摸着下颌神色如常,“我在《杂学》上见过,关于这类能瞬间毙命,还不显现毒状的毒达上百种,几乎随便一家药铺就能买着。” 温婉点头,“没错,单我自己就研究了几十种了,并不罕见。” 从毒药入手,无疑是个愚蠢之路。 药铺每天人来人往,顾客川流不息,要一一核对审查谁买过这毒,用到了什么地方……不仅浪费时间,可能最后还白忙一场。 所以,线索断了吗? 目前看来,是的。 云舒感觉自己进入了一面僵笼,无论四面八方朝哪个方向碰,都碰不出条路来。 她望向门外,凝望天边的红阳,双眉拧成疙瘩。 突然,手上一暖,云舒垂眸,自己手上多出了一只手。 她不解地看他,他微微一笑,牵着她跑出去,穿过无烟的小巷,奔到熙熙攘攘的大街,拥挤在人群中。 “姑娘,你要带我去哪儿啊?” “玩。” “啊?” 他不多解释,牵着她自顾自往前跑。 靠近仙女楼的附近有一座林园,里面人烟鼎沸,花草扶疏,怪石嶙峋,清泉淙淙,勃勃生机。 权瑾沐洋溢着烂漫的笑容,面向阳光,恣意昂扬,手里牵着她,一路飞奔,这是他一向冷峻的面容上鲜见的欢愉。 云舒被拖拽着,跌跌撞撞,“慢点慢点……” 他们绕过怪石嶙峋,来到山间,身前身后都是山,分别为大山小山。
有一束瀑布从大山飞泄而下,拍击在脚底的石头上,绽开水花。瀑布汇聚成一汪碧湖,圆湖两边各凿一个口,向两面延展成清泉。 云舒望着瀑布,感受着空气的清新、自然的美好,不自觉流露出笑意,笑容由浅显变成明媚灿烂。 权瑾沐站在她身后,双手抚上她的肩,认真地说:“你就是把自己逼得太累了,有些事情,水到渠成,云舒,你要相信自己。” 云舒看不到他认真的神情,却能听到他关怀的声音,心头涌起暖流,陶醉在他温柔的音色中,以至于忽略了那声深情的“云舒”。 权瑾沐抚着肩头的手贴着她胳膊缓缓下移,握住她的手,十指交扣,拾起她的双臂,展开,又贴着她耳畔轻喃:“闭上眼睛。” 他的声音富有魔力,云舒听话地闭上眼,放空意识,放松身心,彻底融入风中,随风飘舞。 脑中的烦闷一瞬消散,她嘴角荡开层层笑意。
第86章 您要对奴家负责哪 “哗啦啦——” 一串水珠扬起落下的声音,云舒睁开眼,正瞧见两条鱼儿飞起落下,激起浪花。 云舒欢快地叫:“有鱼,姑娘,我们去逮!” 她挣开他的手,脱下鞋袜,挽起裤筒,光着脚丫蹦蹦跳跳跃入水中,玲珑的笑声响彻天地。 鱼儿游动在腿间,她弓下身,伸出手,看准目标,朝水里“扑”一下尽力一抓,双手扬出水面,带起串串水珠,一条乳白的鱼扑腾在手中。 “姑娘,你看!”她朝他得意的扬手,金黄的阳光下,眉眼弯弯,绚烂生动。 她的笑颜晃着他的眼睛,权瑾沐的心猛烈激荡,眼眸不自觉闪烁出笑意。 他走到岸边,并没下水,就这么瞧着她,看着她把鱼儿放了,再逮住,独自欢乐。 “姑娘,想吃烤鱼不?”云舒脆生生地问,权瑾沐笑着回答:“想,大人给我烤么?” “当然喽。” 云舒逮着鱼上岸,脚丫子在湿润的泥地上踩下一溜脚丫印。 鱼在手里不停扑腾,滑不唧唧,云舒抓得很费力,所有注意力都放在鱼上了,忽然脚底一滑,“啊”一声,直直扑栽向前。 权瑾沐本能伸出双臂,却举在半空时改了主意,她扑来的一刹那,他顺势后仰,假意被撞倒,两人直直栽进草堆。 云舒睁圆眼睛,嘴也张得老大,倒在一半时,他的手臂忽而裹到她腰后,一用力,将她带入怀中,与此同时,脸面猛凑近她,唇正对……唇。 美丽的意外再度发生,这次权瑾沐完全不像上回的屋顶一吻,因为这次纯属他一手策划的。 云舒紧张慌乱中并未察觉他的小动作,嘴巴亲到他时,彻底傻眼了。 唇齿相贴的刹那,万物凝滞,怀中的鱼趁势滑溜出,艰难的向河水蹦跶蠕动。 砰、砰—— 俱静中,不知谁的心跳得这么狂乱。 权瑾沐深若寒潭的眸底,流光涌动,箍着她后腰的手臂都在颤抖,多想一个翻身将她压在身下,疯狂攫取。 但是不能,身份不许,倘若真那样做了,自己就暴露了。 权瑾沐强压心悸,努力平复心绪,紊乱的呼吸慢慢平稳,萦绕在她鼻息。 尽管如此,他还是暗暗又紧了紧手臂,一点一点不易察觉的将她揉进骨髓,薄唇与她柔软的唇瓣嵌得更紧。 半天,云舒才清醒,眼波一闪,就这一下,仿佛闪到了他瞳的最深处,搅起万千骇浪,她看得清清楚楚。 她腾地红了脸,张皇失措从他身上爬起,落荒而逃。 “大人,您要对人家负责哪。” 权瑾沐坐起身,不忘对前方的小身影愉快地喊一句,满脸得逞的狡黠。 云舒的脸很热,像有一团火在烧,飞奔于草丛间,忘了今夕何夕、身处哪里,脑中一遍遍上演着方才的画面。 权瑾沐拽下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一腿架着一臂,眉梢飞扬,笑得痞气十足。 绕出山后,安然静谧一瞬被铺天盖地的吵闹取代,云舒穿梭在人群间,脚步缓缓慢了下来,脸颊依旧火烧火燎。 指尖轻点红唇,这上面还留有他的味道,不知为什么,这种感觉似曾相识。
第87章 换条思路 一整个下午,云舒都失魂落魄,几人你瞧瞧我,我瞅瞅你,好似在问:你知道她怎么了吗? 夜半时分,她的脑子才彻底清醒,赶走那些旖旖旎旎,投入到案件中。 既然从毒药不好下手,那就只能另觅别路了,可以是哪里呢?云舒望着窗外明月,思索着。 第一缕曙光漫上屋脊时,云舒还睁着眼,一夜未睡,直到太阳照到脸上,爬起身。 她蹬上鞋推开门,与此同时,他也推开了门,四目相对,她的眼光恰撞进他的瞳中。 云舒眼波闪闪,顿时划过一抹不自然。 倒不是只因为那简简单单的一个吻,而是通过那个吻,她总会想到一个人。 权瑾沐倒大大方方,盈盈迈步到她跟前,“大人,您醒了,”语气轻淡的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云舒点点头,来到膳桌前,抓起两个包子吃。 陆白巴巴望着她,云舒知道他想问什么,咽下包子开口:“陆大人,关于铁铺可有什么进展?” 从昨日救火到现下,衙役一直循着云舒的嘱咐寻找蛛丝马迹。 那本画着武器的线装书被焚毁了,云舒认为的有价值的东西也都尽数湮灭,陆白苦败地摇摇头。 云舒咀嚼的动作慢了慢,又加快,两三口吃完,奔出门,陆白也简单应付几口,抹下嘴跟上了她的脚步。 瑰丽的晨光洒向大地,给通往铁铺的小路架起一道霓虹。 大火后的铁铺全部夷为灰烬,风一吹,洋洋洒洒漫在空中。地上脚步杂沓,一个又一个黑鞋印,是几十个衙役东奔西跑留下的。 云舒远远在小路就瞧见了这一境况,路两旁的草丛也被踩扁、压倒,失去了生机。 突然,她走着走着停了,权瑾沐和陆白也定住脚步,见她一瞬不瞬地盯着脚前的一个鞋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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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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