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霜没找到,但皇帝的圣旨先一步到了。 前来传旨的是宗含。 幽州太守叛变,但锦衣卫一点消息都没有查到,他得亲自过来看看是什么情况,传旨只是顺便。 简单的寒暄过后,宗含宣读圣旨。 圣旨上简要夸奖了唐元明父子在此番战役中的功劳,赏赐了不少东西。同时,皇帝以需要一人明确复述这场战役为由,点名让唐泽旭回京面圣。 但超出所有人意料的是,皇帝给唐元明封爵了。 唐元明被封为定北侯,唐泽旭为世子。 唐晓慕虽以成为宣王妃,但依旧被封为郡主,可以多拿一份俸禄。 宗含笑道:“恭喜将军,陛下登基以来,您是第一位封爵的人。” 唐元明明白封爵是皇帝想安抚自己,免得他为唐家受难与北固城被抛弃之事震怒。 唐元明不露声色的谢恩领旨。 宗含道:“陛下已经恢复唐国公府的爵位,当初抄没的家产如数奉还,想必不久后唐家的家书也该到了。” 这一点在唐元明的意料之中,跟宗含道了声谢。 宗含道:“陛下还有口谕给殿下和王妃,麻烦将军请两位出来接旨。” “宣王殿下病重,无法前来接旨,恐怕只能让王妃单独接旨。”唐元明说。 “殿下病得严重吗?”宗含问。 唐元明微微颔首。 宗含拧眉说:“不瞒将军,陛下也很牵挂殿下的身子。下官离京前,陛下叮嘱下官一定要面见殿下。还请两位将军行个方便。” 唐元明父子对视一眼,猜测皇帝是对季修睿的病情起了疑心,怀疑他装病。 宗含虽然是锦衣卫,这些年为皇帝办事,手上也沾了不少血,但不是没有原则的人,在大是大非面前分得还算清楚。
唐元明与他有半师之谊,双方互给面子、互行方便:“宗大人请随我来。” 周太医施过金针后,季修睿已经昏迷了一天一夜。唐晓慕早上给他喂了药,但季修睿仍旧没有转醒的趋势。 宗含尽职尽责地上前查看季修睿的情况,甚至还亲自给他把脉。摸到季修睿气若游丝的脉搏,宗含脸色微变:“殿下的病情怎么会突然恶化得这么快?” “殿下服用了回光丸。”唐晓慕低声说,她的声音微微有些沙哑,像是才哭过。 宗含瞧着她发红的眼眸,推测季修睿的情况是真的不好,神色凝重道:“陛下口谕,让宣王夫妇即刻回京。” 唐晓慕忙说:“可是殿下目前须得卧床静养,不宜挪动。” “陛下的意思是必须即刻回京,哪怕殿下病倒了,抬也得抬回京城。”宗含说。 看来皇帝对季修睿阳奉阴违的事相当生气。 此次皇帝没有派太监前来传旨,而是直接让宗含带锦衣卫过来,除了要他处理幽州锦衣卫之事,就最重要的目的就是要将季修睿夫妇强行带回京城。 宗复语气强硬地复述过两遍“即刻回京”,在场的人都明白皇帝的意思是:哪怕季修睿今晚死了,尸首也得立刻抬回京城。 守在屋外的青竹杀意外露,抬手去拔手中长剑。 眼下不能跟锦衣卫起正面冲突,否则就是往皇帝手中送把柄。 唐晓慕朗声道:“宗大人说的是,我们即刻回京。宗大人难得来一趟漠北,想必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我们就先不打扰了,您去忙。我们收拾好东西就走。” “那下官留一队锦衣卫保护殿下与王妃,护送二位回京。”宗含说。 唐晓慕谢过他,将人请走。 青竹着急地走进来:“王妃,您真的要在这个时候带殿下回京?” “只是先答应他们而已。殿下跟我说过,幽州的锦衣卫全死了,朱东宇还破解了锦衣卫传讯的方式,才能给京城传递漠北无事的假消息。光这件事就够宗含头疼一段时间,只要他离开北固城,就没法管我们。我们只要拖下去就行。”唐晓慕说。 青竹担忧:“可他还留下了一队锦衣卫做监视。” “陛下是担心儿子才会让锦衣卫护送,又不是看守犯人,锦衣卫没必要过于为难我们,最多过来催促几句而已,敷衍着就是。”唐晓慕对这点还算放心,皇帝不至于这么快就跟季修睿撕破脸。 而且在京城的时候,宗含暗中帮过他们几次,唐晓慕推测他和季修睿有点私交。 宗含应该会如实将季修睿的情况告知皇帝,但凡皇帝对这个儿子还有点心,就不至于痛下杀手,强行让他回京。 因此他们拖延片刻也不要紧。 青竹见她自有主张,心中稍定。但瞥见床上昏迷不醒的季修睿,他又再一次担忧地蹙起眉。 虽然季修睿早就让他们做好了做好心理准备,但一想到主子时日无多,青竹心底还是忍不住难过。 正在这时,床上的人发出一声极轻的咳嗽声,唐晓慕连忙转身跑到他身边。 “殿下?”她轻柔地喊,语气中带着几分忐忑。 她怕声音太大吵到季修睿,又怕声音太轻,他听不见、不醒来。 季修睿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他睁开眼,看到唐晓慕姣好的容颜,季修睿的心微微一暖。 原来一睁眼就能看到她也是这么幸福的一件事。 “殿下,你感觉怎么样?”唐晓慕关切地问,同时示意青竹去请周太医。 金针只是护住了他的心脉,并不能解毒或减少他的痛苦。 即使昏迷着,季修睿也能感受到那种被虫蚁啃噬、被刀斧切割、被重锤猛击的疼痛。 他的身体之中像是有一颗会长出无数利刃的种子。 种子破土而出,生根发芽,汲取他体内的养分,长出锋利的利刃,顺着他的经脉划破全身,刺破他身体的每一寸骨骼与血肉,再在这些伤口上种下新的种子,重新生根发芽,复述前一次的痛苦。 周而复始,永无止境。 甚至一次比一次疼。 但是望着唐晓慕澄澈的眼眸,那些疼痛都好似不重要了。 “没什么感觉。”季修睿说。 唐晓慕细长的柳叶眉紧紧蹙起,抬手轻抚过他的前额,掌心一片湿润。 满头的冷汗,怎么会没感觉呢? 季修睿读出她眼底的心疼与担忧,蓦然像是被人剥掉了坚硬的外壳,再也装不出之前的云淡风轻。 他不想被唐晓慕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不想唐晓慕难过。 季修睿抬手,将唐晓慕紧紧抱在怀中,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压制住体内不断翻涌的疼痛。 季修睿感受到唐晓慕的身子在他怀中微微颤抖,听到唐晓慕带着哭腔道歉:“对不起……殿下……都是为了帮我……才会你铤而走险服用回光丸……” “和你没关系,我本来就快要死了。”因为疼痛,季修睿说话时没什么力气,声音很轻。他的头靠在唐晓慕的肩膀上,像是在与她呢喃,“我本就活不到今年除夕,回光丸还能让我行动自如,是我赚了。” “可是……” “没有可是。是我强跟你来漠北,别自责。”季修睿用力抱紧她,身上的疼痛加倍袭来,他下意识抓紧唐晓慕的手。 唐晓慕吸着鼻子说:“我让周太医配了副止疼的方子。” 第一次有人这般体贴,季修睿望着她红肿的双眼,忍着疼痛,嗓音嘶哑地重复:“不疼……一点也不疼……”
第76章 都听你的 单身狗受到了伤害 唐晓慕给季修睿喂了药, 药中有安眠的成分,能暂时压制季修睿体内的疼痛,很快便让季修睿又睡着了。 一连几天, 他都是这样, 连苏醒的时间都越来越少。 唐元明调来了军中最好的军医与周太医一道研究解药, 但仍旧毫无进展。 锦衣卫渐渐有些按捺不住,上门催促唐晓慕出发, 都被唐晓慕以“行李繁杂,尚未收拾妥当”搪塞过去。 他们得到的命令是护送,而不是强行将人带回京城, 也不好直接绑人, 只能等着。 唐泽旭担忧道:“宗大人离开将军府当日就给陛下写了急报, 如今四日过去,陛下还不松口让殿下在漠北养病,可见是铁了心要你们回去。再拖延下去不是办法,明天我就得回京,陛下没见到你们和我一起回去, 说不定还会派人来再‘请’。” “再请就再请吧, 殿下现在这样,决不能轻易冒险。”唐晓慕愁眉不展。 周太医拿了新药方过来, 正好听见兄妹两人的谈话, 试探性道:“臣与几位军医倒是研究出个新方子, 虽不能根治殿下身上的奇毒, 但能让殿下身子稍稍恢复一些, 不至于这般虚弱。” “那能延长他的寿数吗?”唐晓慕立刻问。 周太医为难地摇头。 “有进展就是好事,说不定明天就有新的突破了。”唐泽旭宽慰她,简单看了下药方后, 吩咐人去抓药。 正在这时,唐元明拿着一封信欢喜地走进来:“国公府的人找到裴霜了,现在正往回赶!” 唐晓慕大喜,连忙抢了他手中的信看。 唐家最开始派去南疆的人,跑遍了大半个南疆,总算在一个不起眼的寨子里找到了正在研究什么新奇药物的裴霜。 看在唐元明的面子上,裴霜同意跟他们走一趟,如今正在回京的路上,约摸六天后到京。 唐晓慕算了下时间,如果让裴霜直接来漠北,路上最快还得耽搁两天。这样八天时间就没了,季修睿最长只剩下十二天的寿命。 可实际上回光丸的反噬越来越严重,季修睿的情况每时每刻都在恶化,不一定等得起这八天时间。 她斟酌了好一会儿,神色凝重地问周太医:“你这药方能让殿下经受住车马劳顿吗?” 周太医猜到她的想法,实诚道:“若是路上行得稳当一些,问题不大。” “回去的路最慢走个七天也到京城了,我跟妹妹一起走,想必路上也不敢有宵小作祟,应该稳当。”唐泽旭说。 他这次回京得带一支小队,路上即使有土匪流氓,看到唐家的军旗也都退避三舍。 “那现在就走,我去准备马车。青竹,通知锦衣卫。”唐晓慕把信还给唐元明,提起裙子回屋去抱被子,争取把马车垫得软乎些,免得颠到季修睿。 唐元明望着她风风火火的背影,叹息道:“希望殿下能平安渡过这一劫。旭儿,你路上多注意些。” “我明白。您写封信让国公府的人带裴大夫去烟霞镇的驿站与我们汇合吧,他们轻装便行快一些,第七日差不多能在那里遇上我们。”唐泽旭说。 烟霞镇是漠北去京城的必经之路,距离京城约有半日距离。早些与裴霜他们汇合,也能早些为季修睿诊治。 唐元明也是这意思,当下回书房去写信。 唐泽旭则直接去校场点了三百精兵,等唐晓慕准备好之后,直接出发回京。 …… 季修睿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他睡在柔软的被褥上,周遭微微晃动,耳边还能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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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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