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于残害手足,身为皇子的他弄丢御赐之物根本不值一提。 皇帝沉着脸不出声。 太子更加着急:“父皇,您信儿臣,儿臣不会做那种事!” 皇帝挥手示意旁人退下,屋内再次只剩下父子两人。 太子指天发誓,“父皇,儿臣自幼与四哥、七弟一起长大,绝不会害他们!” 皇帝愠怒:“铁证如山,你还敢狡辩?” “儿臣冤枉!”太子重重地磕头,头骨落地发出的“咚咚”声响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响亮,很快他白皙的前额便渗出鲜血。 太子有些头晕,他强稳住身子,为自己喊冤,“父皇,儿臣对天发誓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四哥与七弟的事。” 皇帝冷眼看着他:“你知道翡翠的指骨为什么会是黑的吗?” 太子想起当时那一幕,有种不好的预感:“她中毒了?” “周太医给睿儿诊治多年,研制出一种药液,与这种毒混合后,会呈现出紫色。翡翠应该是在下毒时不慎碰到了残留在瓶身上的毒-液,才会导致她指骨变黑。”皇帝说得很慢,像是钝刀杀人,令人恐惧而痛苦。 太子想起刚刚洗手的那盆水,慌忙去看自己的手。 白净的双手之上,浮现出斑斑点点紫色小块,他一时竟不知道该震惊自己中毒,还是该惊慌如何解释。 太子身形微颤。 他见识过季修睿毒发时的生不如死,一想到自己也有可能如此,便觉得窒息。 皇帝在看到他手上浮现紫斑前也不愿意相信,可事实胜于雄辩,他心间的怒火再也压制不住,一脚将太子踹翻在地:“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太子被踹倒在地,回过神来,顾不上胸-口的疼痛,仓皇朝皇帝跪下:“父皇,儿臣若中毒,怎么会一点知觉都没有?更何况就算儿臣碰过这药也不定说明儿臣就是凶手,或许是有人趁儿臣不注意,将毒-药涂在了儿臣日常会碰的东西上。” 皇帝怒斥:“碰上湿漉漉的东西你会没有察觉吗?季云初,别跟朕装傻了!把你怎么陷害你四哥、怎么埋伏你七弟的,全都给朕老实交代!” “儿臣冤枉!”太子抵死不认。 “要不要朕把你身边的人抓起来,一个个拷问?”皇帝冷声问。 太子一窒,随后咬牙道:“清者自清。” “好一个清者自清。宗含,带人去把东宫围起来,所有人都带去昭狱仔细盘问!”皇帝吩咐。 立在门外的宗含应声。 太子面色惨白。 来这么一招,哪怕他手下人能管住嘴巴,他这个太子之位肯定是坐不稳了。 可他不能认。 太子咬紧牙关,前额抵地,一字一顿道:“儿臣冤枉,父皇明鉴。” 皇帝冷眼看着他,没有出声。 章台殿的灯亮了一夜,太子便跪了一夜。 终于在天快亮的时候,宗含带着一卷口供匆匆前来:“陛下,太子殿下的贴身小太监承认翡翠死的那天,殿下曾秘密回东宫换过衣服。衣角沾血,他们按吩咐烧掉了血衣。另有两名侍卫承认三年前,宣王殿下遇刺前半月,曾随太子殿下秘密探查宣王遇伏之地,定制机关奇巧。” 皇帝示意宗含把口供送到太子面前,冷声问:“你还有什么可说?” 太子望着染血的供状,面色嘲讽:“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更何况是屈打成招。” “臣奉圣明调查宣王殿下遇刺一事,当日拦住宣王的除了杀手,还有谷中精心设计的机关。臣曾请人估算过,做出这样巧妙的机关,至少需要五万两。臣斗胆去东宫查了账本。”宗含从袖中取出一本账册,“太子殿下能否告知在宣王遇刺前半月,东宫为何会有一笔用途不祥的七万两支出?” 皇帝接过看了眼,将账本摔在太子身上:“说。” 太子面如死灰,拿起账本看了眼,低声道:“儿臣不知,或许是手下人私自调用。” “没你的授意,谁敢一次调用七万两?”皇帝怒问。 “儿臣不知。” “你什么都不知道?怎么样样都对得上?”皇帝问。 “贼人蓄意陷害,儿臣防不胜防。”事到如今,太子猜到肯定是季修睿和四皇子联手设局。但哪怕铁证如山,他也不能认。 一旦认罪,他才彻底没法翻身。 而只要他不认罪,面上过得去,他就还有可能坐稳太子之位。 这些东西能否做证据全在皇帝一念之间,皇帝好面子,不会允许宫中出现手足相残的丑闻。 他寄予厚望的季修睿身中剧毒时日无多,四皇子心志不坚,认罪极快,都不是储君的最佳人选。 只有他季云初才是最合适的储君。 而且季云初给出的否认理由也不无道理,完全能做台阶。 太子抵死不认的态度让皇帝恼恨,章台殿的氛围像是泰山压顶般沉重,所有人都不敢出声。 正在这时,屋外传来吵闹声:“到底怎么回事?陛下昨日深夜宣太子所为何事?” “奴才不知,娘娘请回……”石忠的话还没说完,皇后便闯了进来。 见到屋内跪着的儿子,皇后面色大变:“陛下,这是怎么了?” “谁让你来的?”皇帝恼问。 “臣妾听说陛下深夜召见太子,心中担忧。”皇后见一贯沉稳的儿子此刻面色惨白,连头都磕破了,知道一定出了大事,忙跟着跪下,“太子还是个孩子,要是做错什么您训斥几句就算了,千万保重龙体……” 皇帝冷哼:“你倒是消息灵通。季云初陷害兄长、残害兄弟,训斥几句就行了?” 皇后面色大变,惊讶地去看太子。 太子再次磕头:“儿臣冤枉。” 皇后忙跟着求情:“陛下,一定是贼人陷害!太子敦厚,绝不会做这种事!” “朕若没证据,会将他喊来问话吗?”皇帝剜了眼皇后。 皇后心神一颤,跪在地上的身子微微发颤。 她拼命想着对策,可实在是想不出,哭着哀求:“陛下,臣妾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太子是您看着长大的,一向敬重兄长、爱护弟弟,一定是遭人陷害!您要还他清白啊……” 皇帝冷冷甩开皇后抓住自己衣袖的手,皇后身形不稳朝后倒去,被太子扶住。 她还想去哀求皇帝,被太子拦住,示意她不要多说。 皇后仓皇而不安地望着他。 太子说:“父皇,儿臣不知是谁这般陷害,但请您想一想,若四哥与七弟都是儿臣害的,为何两人还能活到今日?儿臣就不知斩草除根吗?” 皇帝沉着脸去看他。 太子低着头,像极了当初被关入莲华宫的四皇子。 皇后的哭声与哀求像是隔得很远,皇帝听不进去,只是在这一瞬间,发现儿子长大,而他老了。 当年他就是这样踩着兄弟是尸骨登上皇位,在这一点上,皇帝能理解太子。 可他怕太子的刀同样落在自己头上。 “宗含,将太子送回东宫,你亲自守着。”皇帝吩咐。 这相当于是圈禁太子,是废太子的征兆。 皇后急了:“陛下,太子是冤枉的,您……” “皇后禁足凤仪宫。”皇帝冷冷扫了眼他们母子,甩袖离开。
第97章 演戏 你就没怀疑过太子吗 早朝时, 一向勤勉的太子因病告假,许多嗅觉敏锐的人隐隐察觉到什么。 消息传到宣王府的时候,一觉睡到自然醒的宣王夫妇还在用早膳。 太子手上的紫斑证明他就是当初害季修睿中毒的幕后凶手, 唐晓慕气呼呼道:“可恨这些证据都还不足以让他偿命, 咱们还得再想想办法。” 季修睿神色如常, 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他慢条斯理地用小勺喝了口粥,淡淡道:“他不仅不会偿命, 说不定太子之位都不会丢。” 唐晓慕意外。 “父皇若铁了心要废太子,不会给他留任何面子。今日只对外说太子病了,十有八-九是还想留他。”季修睿说。 “陛下犹豫什么?他连害两位皇子, 难道陛下觉得这样心狠手辣的人更适合坐皇位?”唐晓慕说着一顿, 想起皇帝对北固城的见死不救, 小声道,“有这样歹毒的儿子,你爹是不是还挺自豪?” “他估计也气着,但若废了季云初,选谁做太子?”季修睿问。 一句“你呀”差点脱口而出, 唐晓慕忍住了, 别别扭扭道:“选谁都好,陛下又不是只有这么一个儿子。” 季修睿温柔的眸色宠溺地看了她一眼:“若季云初倒下, 你觉得父皇会选谁为新太子?” 唐晓慕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季修睿最棒, 露出不好意思地笑, 压低了声音凑到季修睿面前:“选你。” 季修睿的嘴角勾了勾, 同样压低了声音与唐晓慕头靠头, 小声说:“可是我病得快死了。” “你马上就会好起来的。”唐晓慕严肃反驳,忽然意识到她知道季修睿有救,但皇帝不知情。 几位皇子中, 原本能与太子季云初一较高下的唯有季修睿与四皇子。 但四皇子心志不坚,看到翡翠的尸首就以为是自己误杀,光这点就足以让皇帝将他踢出储君人选。 这样一来只剩下季云初与季修睿。 而皇帝眼中的季修睿病重难愈,也担不起储君之责。 多番比较下来,反而季云初仍旧是最合适的太子人选。 毕竟除了暗害兄弟之外,季云初在国家大事上没有犯过打错。 ——和皇帝一起放弃漠北这事不算,这事是皇帝主谋。 唐晓慕想通这一点,咋舌道:“要不咱们把你有救的事告诉陛下?这样他是不是就能安心处置太子了?” 季修睿摇头:“不能说。父皇现在相信我与四哥是因为我快死了,一个将死之人,不会去争储君之位。而四哥又只是单纯地想走出莲华宫,我们俩都没有踩他的底线。可若是父皇知道我有望痊愈,他就会想是不是我故意设局陷害太子。我私自去漠北一事激怒了他,他是看在我重病的份上才没重罚。你父亲手里的十几万兵马已经让他寝食难安,我若好了,你说他还容得下我们吗?” 季修睿若康复,不管唐元明与他翁婿两人有无谋反之心,都相当于是手持利刃站在皇帝面前。 皇帝不可能容得下他。 唐晓慕感到心累:“陛下整天疑这疑那,他累不累啊?” “他就这样。”季修睿吃着饭,忽然想到什么,若有所思道,“他这两日说不定会来府中。” 唐晓慕明白季修睿的意思,示意他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应对。只是他若真的不处置太子怎么办?” “那我就自己动手。”季修睿淡漠的凤眸中闪过狠厉。 …… 一如季修睿所料,下午皇帝果真来了。 荣喜派人来通知唐晓慕时,唐晓慕正和铃兰一起折纸元宝。唐夫人的冥诞快到了,这些是唐晓慕给母亲准备的。 皇帝来得急,像是突袭般匆匆往里走,根本不给王府的人时间反应,似乎是想借此看清宣王府的真正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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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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