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晓慕脚边的一大笼纸元宝尚未来得及收起,皇帝便已经走到院中。 她连忙带人过去见礼。 皇帝随意扫了眼看起来比之前有些生气的院子:“谁种的花草?” “是儿媳让人种的,想着殿下看着这些花花草草能够开心些。”唐晓慕说。 “睿儿不开心么?”皇帝问。 唐晓慕装出为难的模样,故意停顿了会儿说:“殿下能承受住毒发时的痛苦已着实不易,难有开心的时候。” 皇帝严肃的面容上闪过心疼与恼怒:“睿儿呢?” “殿下在屋内睡着。”唐晓慕轻声说,像是有些难过。 皇帝朝屋内走去,路过走廊看到折好的纸元宝,皱起眉头:“准备这些作甚?” 要么家中有去世的亲人要祭拜,要么是即将有人去世,才会准备纸元宝。 唐晓慕本想说实话,但话到嘴边,她故意往屋内瞥了眼。 皇帝一惊,顾不上再听答案,匆忙进屋。 季修睿中午服药后便睡下了,药中有安眠成分,能减少他在中和药性时感受到的痛苦。 皇帝进屋看到他虚弱地躺在床上,脸上毫无血色,白得好似冬日寒冰,稍一碰触就会碎掉。 皇帝看了会儿,沉声问:“他什么时候能醒?” “这谁也说不好,殿下有时候能连着睡几天几夜,有时候又因为毒发而疼得彻夜难眠。现在他睡着也算是好事,至少不会那么难受。”唐晓慕低头擦了擦有些痒的眼睑,像是在擦眼泪。 “朕带了太医来给他瞧瞧。”皇帝说。 石忠将立在门外的三位太医请进去为季修睿诊脉。 三人诊完脉,对视一眼,均是为难地摇了摇头。 皇帝这下便知道他们都没法子救季修睿,冷斥一声:“废物。” 太医惊慌失措地跪下去:“陛下恕罪。” 唐晓慕跪在床边,将季修睿露在外面的手臂放回被窝。在即将抽出自己的手之时,季修睿突然握住她的手。 唐晓慕一惊,不敢表露出来,轻轻摇动自己的手,示意季修睿松开。
季修睿双目紧闭,被窝下的手却不松开,甚至还与她十指相扣。 皇帝距离两人不到五步,稍有不慎就会被发现。 唐晓慕暗自着急,看到皇帝训完太医,再次望向他们,而她的手仍旧被季修睿握着。 唐晓慕只能用身子挡住两人的动作,背过头去轻轻抖动肩膀,做出哭泣的模样。 皇帝只能看到她的背影,叹了口气,问太医:“能让睿儿醒来吗?朕有话想跟他说。” 几位太医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轻易做主,委婉道:“宣王殿下的病情一直都是周太医在看顾,具体情况他最清楚,陛下不如问问他。” 皇帝给石忠使了个眼色,立马就有人将周太医宣到跟前。 这个时候唐晓慕总算把自己的手从季修睿的掌中抽了出来,不动声色地对周太医点点头。 周太医会意,勉为其难道:“臣可施针试试,但殿下不一定能醒来。” “那就试试吧。”皇帝的声音带着几分苍老,像是有些疲惫。 周太医将人都请出去,屋内只留下唐晓慕给他搭把手。 季修睿早就醒了,皇帝等人一走,他便睁开眼去看唐晓慕。 唐晓慕还记得他刚刚死活不松手的模样,暗暗瞪了他一眼。 季修睿一脸无辜。 周太医只当没看见这两人眉来眼去。 他装模作样将药箱里的东西搬出来捣鼓了一圈,发出些许动静,算着时间差不多后,他露出喜悦之情:“殿下醒了,您感觉怎么样?” 季修睿配合地轻轻咳了一声,没有说话。 唐晓慕帮他盖好被子,转身开门去请皇帝进来。 “父皇……”季修睿嗓音沙哑,他想起身行礼,皇帝抬手阻止:“你躺着吧,朕就是来看看你。” 季修睿不客气地重新躺下。 石忠搬了张椅子让皇帝坐在床边,唐晓慕看他有话单独跟季修睿说,识趣地带着旁人退下。 等外面的脚步声远去,皇帝打量这季修睿的神色,关切地问:“你现在感觉如何?” 季修睿神色淡淡,虚弱地说:“还是老样子罢了。” 这是实话,哪怕裴霜有办法救他,这三年间季修睿的身体被毒药侵蚀的厉害,解药只能中和掉他体内的毒药,无法在这么快的时间内就让他恢复强健。 皇帝犯愁,拧眉问季修睿:“你四哥被关了三年,想出来他是冤枉的。你在家躺了三年,有没有想出来谁是当年害你的人?” 季修睿听出皇帝言语间的试探之意,假装没听懂,面露苦涩:“儿臣若是知道,又怎么会甘心躺在这里?大概是儿臣前些年手段太强硬,得罪了人,才有如今的下场。” 皇帝仔细打量着他,见季修睿不像是说谎,若有所思地问:“那你有怀疑的人吗?” “当年被儿臣办过的人都有可能,但他们死的死、废的废,这么一想,反而又不知道该去怀疑谁。”季修睿失落地说。 皇帝再次沉默。 父子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屋内安静得诡异,甚至在这平静之中浮现出一丝微妙。 像是他们谁都知道对方的真实意图,同时在装傻。 直到好一会儿之后,皇帝沉声问:“你就没怀疑过太子吗?”
第98章 那抱一个呀 抱就抱 季修睿错愕, 怔住的表情不像是装的。 他楞了大概三个呼吸,才不确定地问:“父皇,您的意思是太子……” “不是, 朕就这么随口一问。”皇帝打断他, 说完又觉得自己这么快就否认有掩耳盗铃的嫌疑, 尴尬补充道,“其实也怪你四哥。当年太子坚持否认帮他与翡翠传话, 老四记恨至今,甚至怀疑就是太子陷害他。” “那是太子吗?”季修睿问。 皇帝的脸色更尴尬,继续粉饰太平:“朕若是知道真相, 还用得着来问你吗?你自己怎么想的?” 季修睿垂眸沉思片刻, 缓缓道:“四哥与儿臣相继倒下之后, 五哥就册封为太子。他成了最大的赢家,四哥会怀疑他不奇怪。” 他说到这里就没再继续说下去。 皇帝原本只是想试探一下季修睿的态度,但这孩子迟迟没表态,皇帝心里有些不踏实:“那你怀疑太子吗?” 季修睿犹豫了会儿说:“儿臣看证据。四哥这么说,可是查到什么证据了?” 皇帝不以为意地说:“只查到太子的确帮老四和翡翠传过话, 但这也证明不了什么。太子当时怕惹祸上身, 便没承认这事。翡翠的确是头骨撞墙而死。” 季修睿见皇帝迟迟不提他的事,忍不住问:“那怎么会扯上儿臣中毒一事?” 皇帝望着季修睿毫无生机的面容, 犹豫了会儿, 狠心道:“你们俩出事时间相近, 正好想起来, 朕就过来问一句。没证据能证明是太子害你, 你别多想。” 皇帝这番避重就轻的话便足见他的态度,季修睿猜到他的意图,懒得再陪他演下去。 季修睿露出疲惫的神色, 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皇帝不舍得拍了拍他的肩,怅然道:“你要是能好起来该多好。” 那您怕是睡不着了。 季修睿在心底如是说。 季修睿狭长的凤眼中凌厉被晦暗代替,他仰头望着皇帝,面上悲喜不明,轻声说:“儿臣尽量。” 皇帝慈爱而悲凉地仔细看他。 季修睿不喜欢他这种看死人的眼神,毫不掩饰眼底的厌倦:“父皇,儿臣累了。” 皇帝失落地长叹一声:“好好休息。”他像个寻常父亲一般在床边站了会儿,守着季修睿睡着,才拖着沉重的身躯朝屋外走去。 唐晓慕等人忙迎上去。 “好好照顾睿儿。”皇帝吩咐。 唐晓慕应声。 皇帝心事重重地走出宣王府,石忠看他心情不好,宽慰道:“陛下,殿下有王妃好生照料,还有太医守着,想必假以时日就能好起来。” 皇帝摇摇头。 他了解季修睿,这孩子一向要强,如果不是万不得已,他不会允许自己露出虚弱的神色。 可今日季修睿却连遮掩的力气都没有。 这孩子当真是不行了。 皇帝站在宣王府的门口,回首看向王府巍峨门楣,长叹一口气,终究是没有再说什么。 一直到守在门口的侍卫通报皇帝走了,唐晓慕才放下心,回房去跟装睡的季修睿说话。 季修睿恹恹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若有所思。 “快起来吧,该吃晚饭了。”唐晓慕伸手去拉他,季修睿像以往那样顺着她的力道起来后没有松手,反而是用力将唐晓慕往自己怀里一拉。 被他温暖的身子抱住,唐晓慕楞了一瞬,红着脸小声说:“松开我。” 季修睿抱得更紧,头埋在唐晓慕的脖颈间,低声说:“父皇放弃我了。” 唐晓慕一怔。 季修睿的声音很轻,语调没有多大变化,但唐晓慕却从中察觉到一股难以言说的悲切。 相比于谢贵妃,季修睿或许对皇帝更为亲近。哪怕皇帝只是需要他成为一柄刀,但至少不会折辱他。 可…… 他被亲生父亲放弃了。 唐晓慕想要推开他的手僵在空中,顿了顿,伸手抱住他,轻拍季修睿的后背,用哄孩子似的的语气说:“要不我们告诉陛下你能好起来?谁都知道他最喜欢你,要是知道这事,不会放弃你的。” 季修睿埋在唐晓慕颈边的头摇了摇头。 别看皇帝今天说得冠冕堂皇,这完全是因为现在季修睿对他没有威胁。 一旦皇帝知道季修睿能好起来,那局势就完全不一样了。 纵观历朝历代,才能突出的年轻太子,没几个有好下场,不是死于手足相残,就是死于父子猜忌。 季修睿对皇帝的要求不高,只要皇帝愿意坦诚相告,如实告知他中毒一事可能是太子所为,哪怕皇帝再三强调证据不足,太子可能是被冤枉的,季修睿都愿意同样坦诚相待。 哪怕他和太子都死了,也还有四皇子。 虽不一定能做中兴之主,但四皇子做守成之君问题不大。 可皇帝非但没有告诉季修睿实情,反而再三帮太子遮掩,足够说明皇帝的态度。 为了保护太子,皇帝宁愿放弃他与四皇子。 唐晓慕轻轻拍着季修睿的后背,仔细思索接下来的事情:“杀太子并不算难,我带上好手埋伏应该能搞定。但我们与四皇子的交易是要救他出来,帮他洗清冤屈,现在陛下已经站到太子那一头,我们怎么才能救四皇子出来?” 季修睿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对外面喊:“青竹,多带几个人,去把翡翠的尸体秘密保存起来。” 青竹朗声应下。 唐晓慕一惊:“你怀疑陛下为了太子会派人去毁尸灭迹?” 季修睿微微颔首:“还得另外派人保护于广义保护。” 唐晓慕忙吩咐人去办,同时问:“那你四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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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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