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这位姑娘,您这又是要做甚啊!”侍卫们看着她的举动,只恨今日是自己当值,遇上个这么难缠的角色。 “我就在这等着他出来。”王睆坚定地说道。 长安冬日的寒冷真不是闹着玩的,虽然还未到下雪的时节,但是街上来往的人已经少了很大一截了,即使是在街上的人,也都裹的严严实实。 王睆没想到苻融连自己见他的机会都不给,自己只能用这种死守的办法见他一面。但是王睆也不恨他,原就是一别两断之人了,现今是自己厚着脸皮来求人家,怎么可能轻而易举的就遂意。 照理说这个季节,长安不论老少男女都会在头顶戴着厚厚的风帽保暖,但是王睆本是脱簪待罪,不得不露着头发,这没跪一会,她便觉得风吹的头发冷飕飕的。 这还只是刚刚开始。 随着黄昏日晚,温度也逐渐降了下来,王睆觉得寒气逐步侵上自己接触地面的双腿,除了刺骨的寒冷,还有麻。不过麻了也好,王睆安慰自己道,反正麻了没知觉了,也感受不到疼了。 侍卫插着手无可奈何地看着这个倔强的女孩,只摇头叹气。 黑夜终究降临了,王睆本有的些许困倦突然又被城中打更的声音闹清醒了,她已经不清楚自己在这里跪了多久了,疲累懂身子时不时还需要换着手支撑着。她抬眼盯着苻融府前朱红威严的大门,恍恍惚惚觉得苻融开门出来了,他用温柔而又担忧的眼神看着自己,好像叫着自己起来,又让自己进屋说话,但她迷迷糊糊轻唤出一声“博休”时,自己又突然清醒了过来——大门依旧紧锁着。 “姑娘这是图什么呢?”王睆觉得自己身后传来了男子的声音,她以为是苻融,激动得回头望去,却看到的是一个陌生的人脸。 男子看着她都被冻紫了的脸,摇了摇头,解下了自己的披风盖在王睆的身后。 “我最看不得女孩子受苦了。”男子为难道。 王睆有些不理解他的行为,但是看他衣着端庄,眉目清秀,倒也不是什么随意轻薄之人。他的这一举动,着实让冷了这么久的王睆突然感觉到了一丝温度。 “这位公子……”王睆不知道如何开口言谢,“敢问姓名,我他日……” “姓杜名胄。”男子笑了笑转身离去,只留下了“不必言谢”四个字。 即使多了一件披风,相对于这后半夜的寒冷而言也是无济于事的,王睆苦苦的伏在苻融的府前、只希望打更的声音快一些出现,清晨的光亮早一些到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苻融的府门吱呀一声打开了,本昏昏沉沉的王睆猛地惊醒过来,强睁着眼睛看着走出来的人。 足蹬一双绣金的黑靴,衣摆的流苏根根分明,腰上配着一块龙型玉玦,外套的袍子是泛着光泽的动物皮毛制的,再抬头,看到那清冷严肃的面容。 “博休……”王睆看清了眼前这个人是真真切切存在的,虚喊出声。 苻融一出府显然被眼前的景象给吓到了。自己原来最喜爱的女子跪伏在自己府前整整一宿,冻得通红泛紫的手与脸蛋与素色的衣服一起显得格外刺目。 苻融走到她身前,却也没有扶她,王睆已然没有力气抬头看他的脸了。 “博休……先前,是我错了……”王睆几乎是竭尽全力地在同他说话,但是声音依然十分微小。 苻融看着她,叹了一口气。 “我来找你道歉,你能……原谅我吗……我们能……重修于好吗……”王睆几近是带着哭腔的。 苻融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淡淡地说道:“本王今日要启程去冀州任职了,陛下亲任,恐不能耽误。” 苻融愣了愣,又补充了一句。 “你自己保重。” 虽然只是苻融嘴里平平淡淡的一句话,王睆觉得它的杀伤力却不比刀剑小,本期待着苻融的原谅她才强撑着坐起身子,苻融说完之后,一下又支持不住扑在了地上。 苻融终归没有回应是否原谅自己,甚至还要出任他地,自己即使想见,也再见不到了,王睆觉得自己连想痛哭一场发泄的气力都没有了。 “杨伯,派人把王睆姑娘送回家吧。” 这是苻融离开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第十四章 微光 王睆被苻融派的人送回家后,着实让王猛和夫人都吓了一大跳。 杨伯是苻融府上的旧人,以往苻融和王睆关系好的时候的事情他也都看在眼里,事情发展到如今这个样子,他也为之惋惜。 王睆在苻融府前冻了整整一夜,苻融让人送她回去的时候,她是下半身都麻的不能动弹了,杨伯见了心疼,只好用马车把她送了回来,还又给她加了层毯子裹着,但即使又被裹了一层,她一路上还是冷的直打哆嗦。杨伯把她扶下车,她看着正出门准备上朝去的王猛,只喊了一声哥,便晕了过去。 王猛见状,把笏板塞给身后的随从,朝也不急着上了,赶忙跑过来扶住她,谢过杨伯之后把她抱了回去。 “她这是造的什么孽啊……”王猛安顿好她之后对夫人感叹道。 夫人不知所措地摇摇头,劝王猛赶紧去上朝,这里的一切由她来照看。 王睆的身子没多久就开始发烫了,夫人只得时不时为她换敷头的凉毛巾,王睆烧的迷迷糊糊,口中不停的念叨着“博休”。夫人看着这个为了苻融付出这么大代价的姑娘,心中只觉得不值,可是嘴上也不好指责她。 年轻人到底是好的比较快,不出半日王睆便醒了过来,虽说烧还没有退,但是人已经清醒了。她躺在床上,夫人坐在她的床榻边照看着,她就这样看着夫人,眼泪便涌了出来。 “嫂嫂……”王睆起身扑到了夫人的怀里哭道。 夫人也不知道如何是好,她同王猛的婚姻本就是父母之言,从无情磨到有情的,倒也没有这种经历。她只好抱着怀里的王睆,轻柔地抚着她,任由她在怀里哭泣。 “为什么……呜呜……他之前不是这样的……”王睆只顾着哭,话都说不清楚了,“他真就这样把我放下了吗呜呜呜……” 夫人皱着眉头,什么安慰的话也说不出来,王睆哭着哭着便哭累了,伏在夫人的怀中又睡了过去。 苻融在去冀州的一路的心情也并不愉快。本就是皇兄强行委任,他因为自己大抵数月,甚至数年都见不到母亲了,看什么都没有兴致,路程还没有走一半,他就连修几封家书回去向苻坚询问母亲的情况,惹得苻坚都有些恼怒了。 其实苻融想起自己最后对王睆的态度,也有些后悔。他的脑子里始终闪现着出门时见到王睆匍匐在地的场景,谁能轻易的放下一个爱了这么久的人,又怎么忍心看她为自己受了这么大的苦楚。但是皇命在身,自己本就烦躁不已,便实在不想费脑子管别的,也不知道自己的行为,是不是又伤害到了她……苻融禁止府中谈到王睆的名字,倒也不是因为怨恨,他其实也是长情之人,不希望别人再谈起她戳到自己的痛处,只是苻融如何也想不到,自己此举却害的王睆不得通传,在府外苦苦熬了一夜。 苻融想到这些,竟难过的啜泣了起来,身边的侍从从未见到过阳平公如此伤心,皆小心翼翼在身侧伺候着,不敢稍出差错。 傍晚抵达驿站,苻融心中始终过意不去,想起自己先前答应王睆的作赋,即刻寻了纸笔。 “睆儿,见字如晤。” 苻融依旧许久没有这样叫她了,落笔这般称呼,他都觉得十分生疏。 “前日之事,使卿罹患,伤卿之心,是融之过。”苻融知道自己淋半晚上的雨都能病成那个样子,王睆一晚上冻的脸都紫了,如今必然会病势凶猛的。 “融自知羞惭,特书此为歉。”苻融想了想,总觉得自己寥寥数语,毫无诚意,提笔补道:“愿卿不以为罪,谅融之无状。向卿问吾之意,待融从冀归来,定与卿相伴如故,和好如初。”
写罢,苻融仔细重读再三,确保没有过激的言辞,才松了一口气,至于赋文,苻融揉揉脑袋,如今冗事缠身,他着实没有心思为美人作赋。 “融曾应卿作赋一事,至今不敢忘。但今杂事萦身,去路艰苦,心难沉静,恐难为辞。请卿稍后,再见之时,融必奉辞相赠,以表心意。 建元元年冬月苻融亲笔” 苻融想着王睆如今应当日夜沉浸在悲伤之中,于心不忍,只等墨迹干透,就差人即刻归程往王猛府中送。 半月不到,王睆便好的差不多了,这才想起当夜有个叫杜胄的男子给自己送了件披风,现今披风还躺在自己房中,他也答应上门同杜胄言谢。 可是王睆也不知道杜胄此人家住何处,一筹莫展。将近年关,王猛政事操劳,也很少再有空理会自己闲话。 王猛如今官至司隶校尉,又是苻坚独宠之臣,年前来送礼之人接踵而来,王猛嘱咐夫人和王永尽量回绝贵重之礼,不要叫人留下贪污受贿的把柄。 夫人为了让王睆不要每天闷在房里难受,便也带她一同应对这些事情。她每天躲在帘后替夫人和王永清点着物件,也留意着是否有上次遇见的杜胄的身影。 自苻坚和苻融替王猛在氐人前立威之后,现今也有不少氐人前来讨好王猛。王睆翻看着这些礼物和书信,为氐人稀烂的汉文水平感到担忧。其中有一安定邓氏的礼物中夹着一份书信,王睆拆看之后更是哭笑不得,这人居然以向天王举荐王猛更高官职为由,希望王猛将自己的司隶校尉让给他。许久沉溺在哀伤之中的王睆见此忍不住哈哈笑出声来。 王睆笑着笑着,突然觉得对面有人看着自己,她尴尬的停止了笑声,掀开纱帘却看到了熟悉的面容。 “姑娘为何事这么高兴啊?”男子问道。 “杜……胄?”王睆试探地问道。 “姑娘竟还记得我。”杜胄笑道,顺便将自己手中给王猛府上的礼物送上。 “京兆杜氏……”王睆低头看着署名,感叹道:“是长安的望族啊……” 杜胄笑着点点头:“谬赞了,皆是父兄基业,胄无颜受之。” 王睆看着他谦卑的样子,竟有些出神。他同苻融一样有着高挺的鼻梁与深邃的眼睛,如此容貌放在长安也算是极佳的了,只是汉人终究是少了一份氐人的野性,眉眼之间只见清秀不见英气。 “你且等等,我把上次你的披风还给你!”王睆愣了愣,对杜胄说道,赶忙跑回了自己的屋子取披风。
第十五章 杜胄 杜胄插着手在府前等着王睆,倒也不着急离开。秦国如今着重于内,自己顶着太尉长史的官职,除了例行上朝同大家商议一些日常事务,平日里也无兵要领,实则像个闲人。 王睆冒冒失失地抱着披风跑回他面前的样子让他觉得格外可爱,便冲她笑了笑。 王睆看到了他的笑,突然就想到苻融第一次来王猛府上时独独给自己的那一份笑容。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34 首页 上一页 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