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将那船上的帘子掀了一只角,先出来的是二皇子。 所有人都盯着他。 那面容不同于平日里的温和,似是被湖风吹久了吹的僵硬,冷硬中带了些苍白,抬起头往岸上瞧过来的瞬间,二皇子脚步突地就有些不稳。 皇后眸子一凝,瞧出了二皇子的神色不对,眉目皱了皱。 众人正盯着二皇子身后的那帘子,等着陈国公主出来,然那帘子迟迟不见动静,皇后不自觉地捏紧了护甲,心头正莫名地跳地慌时,身后有宫女匆匆地走来,在她耳畔轻轻地说道,“娘娘,公主过来了。” 皇后顿了几息才回过神,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哪个公主。” 吴国公主多的是。 那宫女还未来得及回答,身后便响起了脚步声,皇后一回头,看到文乐那张脸时,整个人的气血猛地往下窜,那面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再缓缓地移过头,望向跟前的那只船,一双手脚皆是冰凉。 所有人都听到了动静。 怡安也抬起了头,似是见到了鬼,神色凝固,那嘴张着半点合不上,一张脸眼见地变的惨白。 “参见皇上。”文乐在众人的注目下走了过来同皇上,皇后,秦贵妃,静嫔一一行了礼,起身时,才闻得秦贵妃一声,“这人不是在这吗,怎就说登了船了?”秦贵妃一个冷笑,看向了怡安,“如今这宫女胆子还了得啊,竟敢蔑视龙威了,本宫瞧着那凌迟之刑怕是都不够赎罪。” 怡安的脸色如蜡,跪在地上的宫女则都成了筛子。 文乐走到她跟前,笑了笑说道,“妹妹,实在是对不住啊,我临时还是嫌那湖上的风大,便没上去,怎的妹妹也没去?” 怡安的嘴角颤了颤,那脸上的神色已经装不下去了,此时比起这个,她更紧张的是,文乐没去,那登上船的那人是谁,她可是亲眼见到瑶姑姑扶着她上去的,还戴着她给她的那顶帷帽。 怡安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二皇子此时却已经下了船,走到了皇上跟前。 文乐以往见到的二皇子均是一张笑颜,整个人温润如玉,今儿头一回见他不笑,便觉那张脸,阴霾得可怕。 岸边的人均是安静的很。 秦贵妃拉着静嫔的手,盯着皇后苍白的脸色,摆好了一副看好戏的架势,半晌便听得皇上说了一声,“搜。” 那字刚落地,皇后便出了声,“不可!” 皇上回头冷笑地看着皇后,“怎么?皇后要反?” 皇后所有的骄傲在这瞬间都没了,看着皇上那张冷漠的脸,心头冰凉,终是走过去哀求了他,“皇上,给淳哥儿留一条生路吧,他好歹也是你儿子啊。” 今儿只要上船一搜,她的淳哥儿怕是就彻底的毁了。 皇上不会饶了他。 二皇子也是“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虽未说半个字,但所有人都知道,那里头的东西,必定见不得人。 皇上闭上了眼睛,半晌才睁开,终是没有半点温度地说道,“如今你来同朕谈生路,这之前你可给过旁人生路。” 皇后的心猛地沉下,惊恐地看着他,“皇上.......” “搜。”皇上没有半点犹豫,皇后突地跪在了皇上面前,拉住了他的龙袍,“皇上,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了,你就非要将他也毁了吗?” 皇上冷声一笑,“是朕毁了他?”皇上说完手指头就指向了二皇子,怒声道“是他自作孽,毁了他的人不是朕,是你,是他自己,这些年你们做的那些事,别以为朕不知道,朕给了你们机会,你们不仅不知悔改,还愈发地放肆,如今你们能害得了旁人,早晚有一日会谋害到朕的头上。” 皇上气地手抖,“给朕搜。”说完,决绝地将自个儿的衣袍从皇后的手里拖开,没留半点情面。 皇后跌在那地上,这会子所有的尊严和高贵都没了。 就那么一艘船,倒也好搜,皇上的人一上去,就见到了三皇子的良娣,躺在那船上的床榻上,衣不遮体,脸色潮红,人至今都还未醒过来。 “回禀皇上,里头躺着的人是薛良娣,中了迷药。”那侍卫说完,周围一片安静,怡安也早就摊在了地上,身子不住的颤抖。 皇上半晌才又对跌在地上的皇后讽刺地说道,“这东西,恐怕也不用朕去查,皇后应该清楚怎么来的,你三番两次的滥用禁药,可知多行不义必自毙的道理,这宫里还轮不到你只手遮天,朕就是在看着,看着你能恶毒到什么地步,殊不知人心恶毒起来,又怎会有限度。” 皇上看着她,那眼里满是厌恶,“今儿这船你怕是掐着时辰点,停靠在朕的眼皮子底下,手下养了个能供你差使的蠢货,等到事情一成,你倒是能摘的干干净净,可你低估了朕本事,也高估了你的本事,朕最讨厌你的便是你的自作聪明,心比高天,朕回回都念着多年的情分,不想同你追究,可你却是永不罢休,堂堂一国之母,这等下三滥的手段你也不怕折了你的尊严,你又岂配得上母仪天下这几个字,朕看,不如就此废了去。”
皇后彻底崩溃了,眼泪终是从眼眶里冒了出来。 二皇子也乱了分寸,跪着往前走了两步去求情,“父皇,父皇都是儿臣的错,求父皇饶过母后吧。” 皇上冷冷看着他说道,“你以为你能脱得了身,你做的那些丧尽天良之事,比起你母后来,有过之而无不及!朕为何不立你为储你可知道?皆是你心思不纯,同你母后一个德行,但凡你能有点治国的仁道,朕也不会对你失望到如此地步。” 皇上虽已对其失望透了顶,然说起来时,心头免不得还是会生气,便也说道,“倒也不用你们争了,今日朕就立储,你们犯下的那些罪孽,按照我吴国律法来,该怎么办就怎么办,谁来求情,一并论罪。” 皇上撂下了这话,便回头被太监搀扶着回了殿。 ** 文乐今儿看了一场大热闹。 回到路上,文乐便问了瑶姑姑船上的事,瑶姑姑说,“奴婢一上船,那船就开了,良娣进去后,奴婢便守在了外头,没过一阵里头就传来了动静,那二殿下和良娣也是个能折腾的人,奴婢坐在那船上,都怕船给摇沉了。” 自从知道文乐同三皇子已经同房了后,瑶姑姑说话也没了顾忌,可到底文乐还是个姑娘,脸皮子一红,便回头凝着瑶姑姑说道,“瑶姑姑何时也会埋汰人了。” 瑶姑姑脸色一正,“奴婢心头还在后怕着呢,那怡安和皇后可真是阴损至极,好在公主识破,今儿若是上船的是公主,奴婢都不敢想.......” “以后就消停了。”文乐一步踏进了殿门,看了一眼门口守着的侍卫,突地又回头叮嘱了一句,“这几日本宫身子不舒服,谁也不许放进来,尤其是三殿下。” 门口的侍卫虽是吴国皇帝给文乐的,然也是吴国人,几人面面相窥,有些闹不明白,文乐便又厉色地说了一声,“听见了没?” 那几名侍卫忙地应答道,“是。” 回到逸清殿后,文乐便自由自在地过起了日子,吃了睡睡了吃,几日下来硬是将逸清殿的每个角落都逛了个遍,任凭吴国朝堂上如何掀起风浪,全然没受影响。 当日午后,文乐便听说了,吴允被册封为了太子。 文乐听瑶姑姑说起,还随口说了一声,“皇上还真是说到做到。” 之后便是皇后同皇上的两路人马争斗,直到两日前,新册封的太子将二皇子的一众把柄全都上交到了朝堂,当着文武百官面揭发了二皇子的罪行,这一场争斗,才终是地平息了下来。 接着就是废后,皇后被贬为了嫔妃,而静嫔在太子被册封的当日,就被皇上提为了贵妃。 文乐听着瑶姑姑说来的这些,也没什么意外,她在陈国时就领教过三皇子的厉害,那算计起人来一套一套的,就凭那皇后和二皇子,怡安,岂是他的对手。 文乐想起了怡安便又问瑶姑姑,“怡安呢?” 瑶姑姑说,“软禁起来了,这辈子怕也逃不过远嫁家乡的命。” 瑶姑姑说完才惊觉自个儿失了言,忙地打了自己个嘴巴子,“瞧我这张嘴,咱公主与他可不同,如今三皇子已是太子,待完了婚,公主就是太子妃,这是谁都盼不来的福分。” 文乐却没听进去,望着瑶姑姑噘了嘴,委屈地说了一声,“可还是逃不过这远嫁他乡的命。” 瑶姑姑自责不已,忙地一阵劝说,文乐正闭着眼睛歪在那榻上,外头的宫女进来禀报说,“静妃娘娘跟前的宫女来了,说是想请公主喝茶。” 文乐这才睁开眼皮子,静妃能派人来请她,便是外头的这场争斗已经结束了。 此时天色已经接近黄昏,文乐让瑶姑姑提了一盏灯,几日没出门,一时也忘记了出门后会不会碰到自己躲了这几日的人。 瑶姑姑走在前头提灯,文乐落后两步,天边黄昏的光线还在,瑶姑姑手里的那抹灯火几乎瞧不见光亮,文乐走的悠闲,跨出殿门前还抬头赏了赏晚霞的光芒。 谁知脚步刚出去,就看到了跟前的红墙边上,靠着一个人。 吴允双臂怀抱,身子轻轻地靠在那墙上,见到文乐时,那脸色的神色要笑不笑,一双深眸颇有深意地盯着她。 文乐一愣,脚步下意识地就打了个转,正要往里钻,吴允便沉沉地说了一声,“过来。” 文乐一时也没料到,吴允会借着静妃娘娘的名头,将她哄出来。 如今人都撞上了,人家已经是太子了,她不见也得见,文乐便逐步转过身来,对吴允顿了个礼,“见过殿下。” 吴允这才从那墙上起身朝着她走过来。 到了跟前文乐刚退了一步,就被吴允擒住了胳膊,往前一拖,就堵在他适才靠过的红墙上,当着门前的侍卫问她,“谁也不见?” 文乐僵直了脖子,心头打起了鼓。 吴允的脸又凑近了她,“尤其是三殿下,这话是你说的?”
第129章 文乐偏过头, 轻轻地囔了一声,“我又没说太子殿下。” 吴允伸手将她的头掰了过来,看着她扑闪的眼睫, 那日中秋夜后, 已有五个日子没见,这张脸便时不时地浮现在眼前,挥之不去。 待他忙完了前头的事务, 急急地赶过来, 门前的侍卫却是为难地告诉他,“公主说她身子不适, 这几日都没让人进殿, 还说, 说尤其是三,三殿下不能进。” 文乐吩咐的时候吴允还不是太子,三殿下是谁侍卫都知道, 自知两头都得罪不起,便也将原话告诉了吴允。 若吴允真想进, 门前的侍卫也不敢拦着他, 然吴允并没有进去,只让人进去传话, 借了母妃的名让她自个儿乖乖地出来。 吴允一直靠在殿门对面的那堵红墙边上等着她,看着她神色悠闲, 脚步散漫地出来,便知这几日她怕是早就将自己忘了个干净。 文乐被他捏着下颚, 滚烫的指腹蹭在她脸上,吴允又凑得近,文乐的面上便是一阵热, 刚挣扎了一下,又被吴允捏紧了将她凑近跟前,目光灼灼地盯着她说道,“你甚是会狡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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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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