埋在他颈间的声音闷闷又绵软,祁朔额角青筋跳了又跳,终是用力将她扯离了起来。 奚蕊猝不及防地被拎起了后脖颈,瞬间便让她想到了成婚之前,他每次救她都是用的这个姿势。 “不是要起身?” 男子低音沙哑,倒影着她的瞳孔中流转着琥珀微光。 奚蕊后知后觉地点了点头,然后手脚并用着爬下了床,就在她正欲唤文茵进来梳洗时,忽然又停了下来。 祁朔单手枕臂,好整以暇地见她在床下呆呆地站定半响,动也不动。 未久,她抿唇轻言试探:“夫君,妾身侍奉你更衣吧?” “......” 祁朔自然是没让她再碰他衣袍半分。 奚蕊虽有遗憾却也并没有强求。 待人走后她立马叫来文茵为她梳妆一番,又清点了下自己的余银后戴上帷帽出了门。 * 书房内,祁朔对窗负手而立,窗外新种的排排树丫映入他眼底,给那常年深潭般的瞳仁染上了些不同于以往的生机。 而现在以他的视角刚好能见着奚蕊离开的背影。 “公爷。”德元弓腰进了室内,又见他正看向外面那排新树便解释道,“这是您南下的这段时间,夫人见府中荒凉便遣人来种的。” “府中账本皆送去了夫人住处让她查看一番,夫人还在院中添置了......” 德元一一汇报着这几日府中之事。 “嗯。”祁朔收回视线,却又看见他欲言又止,“有事便说。” 德元犹豫半响,道:“只是夫人除了购置所需物件,从未动过府中银两分毫。” ...... 奚蕊选了辆国公府朴实的马车来到锦和楼对街。 她自知自己这身份若当众出现必然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是以,此行十分低调。 她将装有银两的匣子交予了文茵与阿绫,后独自在马车中等她们归来。 其实今日也并非是抢雪纱,实际上这锦和楼应季雪纱该是小半月前的新品类。 奈何新出之物总是溢价颇高,且觊觎此物的贵妇甚多,多花银子实在得不偿失,于是这么多年她便摸到了这其中规律。 在新品类上季后的十天左右,那群贵妇跟风也过了,便可以更低的价格购之,再送予她常年裁制衣裳的铺子赶至成衣,也不算过季。 奚蕊并不觉得这次会有什么异常,直到阿绫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夫人,今日......今日恐是买不到了......” “怎么回事?” 掩盖在帷帽下的柳眉蹙起,她不自主地握紧了身侧扶手。 阿绫抿了抿唇,继续道:“那边有个夫人说要出双倍价格购这雪纱。” 奚蕊不解:“购便购,那么多匹,还能让她买光不成?” “那位夫人就是要全部雪纱。”阿绫为难道。 “......” 她们带的银子本就是刚刚好正价购上一匹。 再则就算有余银,出上双倍价格购一匹雪纱......都可以在明年冬日多买匹绯缎了。 心中权衡再三,奚蕊松开了握紧的扶手。 算了,也不是非要这雪纱不可。 “把文茵叫回来,我们回去......” “哟,这不是国公夫人吗?怎得坐这般寒碜的马车?” 奚蕊话还没说完便被一道不甚友好的声音打断。 而这声音,她还有些熟悉。 指尖撩开车帘,她便见着文茵抱着装有银两的匣子站在一侧噤若寒蝉。 方才发声的正是她身后那着了身艳丽衣裙的妇人。 奚蕊眯了眯眼,这才想起此人是那京卫指挥使李越的夫人——也是那日入宫茶谈时第一个找她麻烦的三品诰命。 “若我没记错的话,这雪纱该是半月前便出了吧,怎么?堂堂国公夫人还要等上半月,再来亲自购这无人要的东西?” 李夫人将‘无人’与‘亲自’咬得极重,说着又扫视过身后那一众小厮捧着的锦缎,正是那锦和楼的全部雪纱。 她伸出那染了丹蔻的手指抚过面颊,装作歉疚道:“我倒是忘了,大理寺卿清廉,夫人娘家家境不好,又年纪轻轻想必没见过世面,这雪纱也不是什么值钱物什,夫人喜欢我便赠夫人一匹,也算是......” “指挥使夫人。” 奚蕊坐直身体打断她。 找茬的到了眼前,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若本夫人没记错,你是三品。” 掩在帷帽下的声音听不出丝毫不悦,却在话落之时,让方才还颐指气使的李夫人骤然凝了脸色,她猛地伸手指过去:“你这个小丫头片子......” “京卫指挥使司?似乎也归我夫君管。” “你——” “所以需要本夫人教你怎么行礼吗?” 李夫人面色青白交织,那举起的手臂悬在半空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她不过是方才路过见到了奚蕊身边熟悉的丫头,再看过去竟是在买这过气了的雪纱,又联想到那日在宫中的不痛快,便想着今日给她点难堪。 倒是没想到这乳臭未干的臭丫头小小年纪竟然就敢用身份来压她。 最关键的是,她还无法反驳。 二人的僵持很快便引来了众人的围观。 奚蕊倒是十分气定神闲,她伸手扶了扶帷帽,又将手交叠于双膝,继而是无声的沉默。 周遭开始传起纷纷议论,空气中凝固的气压愈发沉重。 李夫人的脸色越来越绷不住,最终讪讪放手,十分不情愿地福了福身,开口颇有些咬牙切齿:“妾身见过国公夫人。” “阿绫,现在是什么时辰?”奚蕊忽地问道。 “回夫人,巳时五刻了。”阿绫反应过来垂首答。 奚蕊点点头:“是该回府了,莫要让公爷等急。” “是,夫人。” 说罢,文茵阿绫皆是跟着上了马车,眼看着车帘放下,那李夫人依旧维持着行礼的模样。 她梗着脖子,正欲发作,前方突然传来了女子轻飘飘的声音。 “指挥使夫人起身吧,哦,夫人年纪大了莫要闪着腰。” 闻言李夫人愤愤直身,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 这个臭丫头! ...... 直到马车驶过了那条街,奚蕊那挺直的腰杆才蓦地松下。 她取下帷帽扔到一侧,身子向后闷闷地靠去。 虽然方才噎了那人一道,但怎么想都觉得是自己亏了。 她自己不想买雪纱是一回事,可这被人半路截胡,还是为了来找她不痛快却又是另一回事。 直到回了国公府,奚蕊才缓缓调整回来自己的心情。 忽地忆起婚前爹爹时常因自己的抛头露面大发雷霆,她心下咯噔一跳。 方才借了国公府的名号,若这事传多了人...... 祁朔可不一定会同爹爹一般纵容着自己。 没买到雪纱的气愤被不安代替,奚蕊有些心虚地下了马车,直到午时才堪堪出房门。 用午膳时,祁朔坐在她侧首,奚蕊甚少与他一道用膳,本就有拘束不说,又想到方才之事,心下更是底气不足。 德元在侧服侍午膳,见着气氛低沉,便笑眯眯地开口缓和:“夫人今晨出府看着很是愉快,可是又看上了什么物件?” 这几日因着整理国公府的原因,奚蕊同德元走得很近。 且与账簿相关之事她请教也颇多,而先前每每看上了什么适合摆在府里实惠又精致的物件奚蕊都会亲自去探查一番。 是以,德元对这位小夫人印象极好,说起话来也亲和许多。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奚蕊刚刚平复好的心情又开始惶惶郁闷了起来。 她握着筷子的手无意识扒拉着碗中的饭粒,扯唇笑道:“没有,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闻言祁朔多看了她一眼,又见她忽然抬眸望自己,黑白分明的眸中带着丝丝谨慎。 与其从别人口中听些添油加醋之言,不如坦白从宽。 思及此,奚蕊又紧了紧握着筷子的手指,鼓起勇气道:“夫君......若妾身做了什么抛头露面之事,你当如何罚我?” “何事?” “就......就是刚刚遇上了指挥使夫人,妾身,妾身让她向妾身行了礼。”她磕磕绊绊着开口,说完才发现自己好像没将事情的重点讲出来。 她再次抬头,对上他瞳孔时,却又不敢再说了。 好像,似乎,大概,就是这个事实。 奚蕊抿抿唇,饭也不敢再吃,只等着他斥责她的举止乖张。 “嗯。”他轻轻颔首,“本该如此。” 奚蕊惊愕睁眼,都快以为自己听错了。 祁朔抬眸看她,复而又道:“你是陛下亲封一品诰命,旁人对你行礼,本该如此。” 本该如此。 四个字,却宛若千钧之重,直到这顿午膳用毕,奚蕊都还未从这理所当然的语气中缓过神来。 她目送他走去书房,然后自己又回到房间,托腮凝望且发呆,似是怎么也想不通他的反应为何与爹爹截然不同。 忽然外头传来一阵敲门声,奚蕊回神道了声进来,便见是德元。 “德叔?您怎么来了?”她有些诧异。 德元笑着呈上一沓账簿,道:“给夫人送账本来了。” 奚蕊疑惑:“先前的不是都看过了吗?” 说着她低头看去,首页的三个字便让她愣在了原地。 锦和楼? 她握着纸边的手指微微颤抖,再抬头,眼底尽是难以置信。 德元笑容更甚:“老奴来知会夫人一声,从今日开始,锦和楼也归属祁家产业了。” “......?” 就,就这么简单?
第40章 “今天也要温柔一点。”…… 虽说祁朔吩咐的是将国公府名下所有产业交予她来管辖。 但奚蕊自知能力不足, 其中大多还是由德元处理,她只是偶尔听听汇报便罢。 从那日她看到那堆积成山的账册时,她便知晓祁家底蕴颇丰。 与爹爹从不参商的京官不同, 祁家作为世代王公贵爵有自己的封地和基业,如此代代相传下来确实十分可观。 可......这般霸道地便将同样作为拥有颇厚底蕴的锦和楼买下, 是她从未想过的。 奚蕊此时的心情十分复杂。 大概这在祁朔眼中不值一提, 但对她来说已经不可以用震撼来形容了。 她爹爹只是个三品大员罢了, 或许真如旁人所说, 她嫁了个极好的人家,不仅有权有势,也十分有钱,而这一切是她在先前的十几年里从未体验过的。 奚蕊忽然想到了江予沐婚前对她说过的话。 「这世上大部分夫妻都是相敬如宾度过一生......嫁入世爵之家,若妾室安分, 夫君体谅......就已是福分。」 那时的她对这番话不可置否, 可现在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成婚以来, 祁朔待她确实是体谅的。 或许应该为他做点什么?奚蕊想。 * “夫人, 您要不回去吧......此等小事还是让小的们来.......” 东厢庖厨中,几名伙夫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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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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