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们身前站着的是一位身着藏青衣裙, 面纱拂面,手持锅铲,并隔灶台几丈远的女子。 不知名的缕缕黑烟在锅中断续冒出, 奚蕊满头大汗, 紧拧着眉试探上前戳了几戳。 “不必,这是我待公爷一番心意,必须亲手做成!” 伙夫们:“......” 文茵与阿绫看着那一团黑色物体,互相对视一眼,欲言又止。 也不知今日的夫人是受了什么刺激, 换了身多年没穿过的旧式深色衣袍,又戴上面纱,全副武装着非得要自个儿动手做糕点给公爷送去。 虽说这本是好事一桩,奈何夫人实在手残得紧,这一下午便已经烧穿了三个锅了。 “夫人,不若咱们换个简单的......?” 这又是捏又是炸的属实—— “不行,给夫君送去的怎么如此敷衍?”奚蕊想也没想便拒绝了。 这可是她特地挑选的海棠酥,绝不是那种一般糕点可以比拟。 幼时她常见娘亲做这糕点给深夜处理公务的爹爹送去。 那时见着分明是外酥内甜,松软香脆,白里透红的模样,可为何这自己做起来却又是另外一副样子? 眼见着油锅里的白面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次变黑,奚蕊眼中的光芒逐渐黯淡。 她弯着腰试图熄灭灶台内的火,却不想引起了一阵更大的浓烟。 “咳咳......” “夫人!” ...... 经过好一番折腾,厨房的混乱终于平息。 奚蕊喘了口气,用手背蹭了蹭脸,低头瞥见那层黑灰只看了一眼便几欲晕厥。 ——她现在一定丑到惊世骇俗。 几名伙夫刚刚抬头就见着奚蕊朝他们望来的目光,那模样使他们下意识一惊。 奚蕊眯眼威胁:“你们,不许将今日之事传出去。” “是是是......” 伙夫们连连点头,生怕一个不留神便被惩罚。 奚蕊满意地又抹了把脸,理了理发丝后将袖子挽起,继而将视线投向一侧还算干净的案板上的面团,眼底复又燃起熊熊斗志。 “再来!” “——” * 书房。 昏黄光晕倾洒在轩窗之上,靠窗案边祁朔俯首执笔于紫檀桌案之上。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细碎响动,他顿了指尖。 “启禀公爷,夫人派小的们前来送绿植。”门外的小厮低垂着头一五一十道。 铭右看祁朔并无拒绝之意,便道了声进来。
只见四五个小厮手中搬着几盆绿萝分别置于窗台桌边,又迅速俯身离去。 祁朔扫视这从未在他书房中出现的物件,微微蹙起了眉。 所以她又是在做什么? “去把钧左叫来。” 铭右愣了一下,道:“是。” 自那日丹阳送奚蕊回京,钧左便留在了她身边以保她安全。 * 暮色渐起,东厢庖厨也燃起了火烛,奚蕊终于做好了一盘像样的海棠酥。 那摆地齐齐整整的粉里透红的酥饼映入眼帘,心底的成就感油然而生。 她透过窗户敲了眼外面的天色,恰好到了傍晚之时,待她去梳洗一番倒也不算迟。 思及此,奚蕊心情大好:“回房......” 忽地瞥见那满室狼藉,以及那灰头土脸的伙夫们,又补充道,“本月给东厢所有伙夫涨月钱。” 一语出,本还愁眉苦脸,心底哀怨的一众伙夫立马亮了眼色。 就是说,突然很想让夫人再多来几次了。 ...... 奚蕊疾步回了房,又迅速褪下衣衫解开头发,将整个人泡到了早已准备好的浴桶之中。 国公府厨房颇多,她便是选了那个不怎么常用的去做小食。 又以身子不适无甚胃口为由没去前厅用晚膳,为的便是借此当头清洗一番。 不知是她技艺不精还是厨房本就烟灰颇大,奚蕊足足换了三桶水才觉洗尽身上尘气。 白嫩的肌肤因着热水氤氲透出点点红润,她抬步踏出浴桶,擦拭干净身上水渍后穿上了早先备着的苏梅绢裙。 卷了半干的发丝完全披散在身后,她落座于铜镜之前执起了铜黛。 奚蕊的眉本就精巧,只需稍稍轻描便够,又因着脸颊本就红润,她也免了胭脂。 做完这一切后,头发也干地差不多,她用玉簪随意挽起,再往外瞧去时已是暮色沉沉。 奚蕊起了身,端起那辛苦一下午才做出的海棠酥,推开门,终于朝祁朔所在的书房走去。 * 她与他甚少在除了就寝与用膳时有其他接触,而上次来书房还是新婚第二日想同他一道入宫的时候。 当奚蕊站定在门口的瞬间,房门便打开了来。 她有些诧异,便见着铭右抱拳叫了声夫人,然后为她让开了路。 奚蕊轻轻颔首,随即迈着步子缓缓移进室内,与此同时身后之门也应声而关。 “妾身问夫君安。”她噙着浅浅笑意福了身,“夫君辛苦,妾身便为夫君做了些小食。” 说罢她上前将手中白玉托盘置在案上,然后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祁朔双手交叉,手肘置于桌案,看向那小盘荷花酥时,不由得想到了钧左汇报的‘夫人几番烧糊锅底’之类言论。 他眼底有些犹疑,而那方的奚蕊并没察觉这一不妥。 祁朔少言她也算习惯,于是自顾自地坐到了他身侧的凳子上,单手托腮正欲再言,便见到了那窗边的绿萝。 奚蕊眸中泛光:“妾身见夫君书房单调得紧,便自作主张地遣人送了些绿植,夫君觉着这绿萝如何?” 祁朔颔首:“尚可。” 她欣喜更甚,眼角弯起,两颊的梨涡十分显眼:“夫君喜欢便好,妾身可是为它们亲自浇了好几日水呢。” 闻言,祁朔下意识便想到这刚齐他胸口的小姑娘手持水壶,踮着脚浇灌窗边绿萝的模样,当下眉眼不自主松和许多。 “你身子不适?” 奚蕊愣了愣,随即想到今晚为了节省时间胡诌的借口,笑着将托盘推了推囫囵道:“已经无碍了,夫君尝尝妾身做的酥饼?” 她凝望他的潋滟杏眸中满是期待,祁朔停顿未久,终于伸出手执起一枚小巧的海棠酥。 奚蕊屏住呼吸静待着他的宣判,心底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张。 忽然想到什么,又赶忙为他倒了杯茶递过去:“夫君喝点。” 祁朔垂眸瞧去,忽地发现那本该白嫩无暇的柔荑之上,此时染上了星星点点红痕。 剑眉微蹙,落入奚蕊眼中却只以为是她又失败了,方才亮起的瞳仁又黯淡不少:“是不是妾身......” “不是。”她蓦地抬头,又听到他说:“夫人手艺精湛。” 不安被安抚,突然手背被人覆盖。 “处理过了吗?” 略有粗糙的手指摩挲过那被油滴溅落留下的红痕,奚蕊顿觉一阵不自然的心跳砰然而起。 她怔忪片刻才堪堪点头:“......嗯。” “以后这种事情不必你亲自去做,府中下人不够便遣德元去添置些。” “......可是妾身想为夫君献上自己一番心意。” 手背的烫伤分明已经无碍,可此时因着他的触碰却又觉得灼热异常。 缄默的室内仿佛落下一根针都能听得见,就在她以为他不会再搭她这句话,却又听到他再次开口。 “收到了。”顿了顿,他继续道,“你的心意。” 男子低音醇醇,仿若巨石投进湖底,落入奚蕊心间瞬间泛起圈圈涟漪,不自主地收拢了掌心。 她抬头,直直地与他对视,流转烛光粼粼的瞳孔中染上水色朦胧。 眼前男子虽依旧神色淡然,可在他眼底,她似乎见到了不同于以往的波动。 霎时间,奚蕊莞尔弯了唇角,她趁他不注意猛地抽出手臂,而后又俯身弯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再迅速直身。 红晕蔓延上耳根,她眼神飘忽,又吞吞吐吐道:“你也不要太感动,以......以后还会有的......” 祁朔眼眸微眯,手臂一探便将人轻轻拽过。 奚蕊身子不稳落入他的怀中,紧接着便是炙热的吻落入唇上。 空气中交叠弥漫起深夜的悸动,少女的清香阵阵沁入鼻尖,又浮动到心头耳际。 她的身子软成一滩水般,手指轻扯着他前襟,忽然他放开了她。 奚蕊迷茫抬眼看他,便见祁朔深邃如潭的瞳仁中隐含着丝丝克制。 为什么要克制呢? 她是他的夫人不是吗? 早已半落下薄肩的衣衫遮不住内里陶瓷般的肤色,她伸出双臂勾住了他的脖颈,在他耳边轻轻出声:“今天也要温柔一点。” 这句话宛若点燃干柴的一把火焰,彻底燃起了男人压抑住的最后一丝理智。 身子被抱上桌案,奚蕊刹时惊呆。 在......在这里?? 她突然有些后悔方才的头脑一热,眼前之人却再没给她这个机会。 发丝交缠又解开,奚蕊哼哼唧唧地挂在男人身上,泪眼婆娑。 砰的一声,细白的腿胡乱踢倒了什么物件。 她脱力趴在他的肩头,余光扫视而过,在见到那地上熟悉的玉匣子时,身子猛地绷起,耳边传来男子闷哼,继而她又被抱着翻了个身。 细碎的呜咽夹杂的不仅有难耐,还有混沌之中的无尽迷惑与惊恐。 等等—— 那个匣子不是许久之前,她给那护院的十两酬劳吗??
第41章 愈发有人气了。 那夜的匆匆一瞥仿佛做梦般, 后来她实在没了力气被祁朔抱回房间,自然也无精神去追究那玉匣子究竟是不是自己的那只。 只是待奚蕊翌日清醒后再回想时,却怎么想怎么都是自己的那个。 就算是玉匣子太过普通且大众, 她有些模糊难以辨别。 可那被撞落撒了满地的每一块碎银玉石便是化成灰她都认得。 毕竟这可是自己辛辛苦苦点滴攒来。 奚蕊回忆起,似乎每一次见季北庭时, 他身边都从未有过其他人......除了祁朔。 这样说来, 那日在悠铭坊, 那隐匿在暗中她所不识之人肯定也是—— 可怕的猜想逐渐成形。 更惊悚的一道灵光在脑中闪过。 嫁衣, 她的嫁衣来自锦和楼之事并不算疑点,可那般量身定制般的合身,必然是国公府的人去她常裁制衣衫的铺子询问过。 而那天她在悠茗坊同阿沐交谈时,不止一次地说过为了定制那百褶如意月裙去了哪些铺子。 所以...... 答案呼之欲出,奚蕊只觉头皮蹭蹭发麻。 没想到那被她当作护院之人竟是自己的夫君! 她简直不敢回望那日到底还说了些什么大逆不道之言。 ——她甚至还被那种登徒浪子公然示爱。 “夫人?”文茵见她魂不守舍的模样忍不住叫了一声。 奚蕊啊了一声回过神来, 手头翻看那锦和楼的账簿被她捏皱了一只角。 里头记载的匹匹锦缎皆是她以往想也不敢想的物件, 可今日她却兴致缺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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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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