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州在大丰以北,也是离北境最近的地界,林家玉器产业颇大,常年同匈奴外邦有生意往来,私下中也算半个皇商。 “不知林逸霄公子是如何模样的性情?” 奚蕊突然问了一句,林知眠犹疑着蹙了眉,却还是道:“表哥与人为善,是个好相处之人。” 与人为善? 奚蕊紧拧眉头,祁朔看着也不像......? “那......他可有娶妻?” 林知眠点头,忽而想到什么又笑着道:“说起来表嫂同表哥青梅竹马,表哥待其极为宠爱,倒是一段佳话。” 闻言奚蕊眉头皱得更狠了。 极其宠爱,佳话? 林知眠看着她越来越凝重的面色终是忍不住问道:“蕊蕊为何脸色这般差,可是有何不妥?” 奚蕊抿了抿唇,犹豫了一会道:“娘娘,臣妇是觉着公爷怕是不太像。” 林知眠:“......?” “这与人为善和......我们家公爷似乎都......不甚沾边?” 林知眠哑然失笑,本是想要宽慰此事无碍。 却又不知想到什么,状似忧虑也跟着蹙了眉心:“说起这个本宫也极为头疼。” “这东南沿海之地离京都甚远,若是玄羿因此出了事,便是得不偿失了。” 奚蕊咬唇不语。 许是林知眠说得太过诚恳,本来只是稍有犹疑的她在听到这番话后竟觉得这并非小事了。 林知眠指尖捏着眉骨:“唉,事已至此便只能倚仗蕊蕊时常提醒提醒了。” 缄默片刻,奚蕊思忖着点了点头。 似乎有点道理。 ...... 后来又交代嘱咐了些话,奚蕊才终于离了长秋宫。 她思索着方才和林知眠的交谈,正想着如何去同祁朔沟通这般事情,却在即将行至宫门时被人叫住。 “蕊......国公夫人。” 一袭官服的沈曜刚刚下职,便远见着了这熟悉的身影,动作比思绪更快,待他反应过来时就已经到了人的跟前。 “表哥?”奚蕊诧异抬眸。 沈曜微喘了两口气,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国公夫人前些时日宫宴受了惊,可......可好些了?” ......看来宫宴那一茬是揭不过去了。 虽然腹诽,但奚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意:“多谢表哥关怀,已经无碍了。” 沈曜又言谈了几句关怀话语,奚蕊礼貌着答着. 此处本是静谧无人,但此时此刻的情景却全然落到了不远处负手而立的男子沉沉黑眸之中。 “公爷,我们要......?” 祁朔眯眼抬掌,铭右立马噤声在侧。 ...... 听着她一一应答的松和语调,沈曜依旧忧心,却还是故作轻松地笑了笑。 “我......我记得你幼时最怕痛了......” “表哥。”奚蕊打断他,眼见着话题偏颇,她不想再多言,“表哥有了四姐姐,该多关心关心她。” “四姐姐虽不拘了些,但她并不坏,她是极其爱慕表哥的。” 沈曜眼见着身前女子莞尔疏离的笑意,喉中哽噎半响,眼底的涩然几欲蔓延溢出,不知过了多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我明白......” 喉咙上下滚动,终是鼓起勇气问出了那句一直想问的话。 “若非圣命难违,你真的,想嫁给祁公爷吗?” 真的想嫁给他吗? 当初自然是不想的。 可后来她发现不论是成亲还是其他,似乎都没有想象中那样令人恐惧。 她动了动唇,刚想回答,便又听到他继续问。 “倘若你所嫁之人是其他任何人,他对你好,你也会......也会这样待他好吗?” 奚蕊骤然愣住,她敛着眸,卷长的眼睫轻颤落下淡淡阴影。 会吗……? “我不知道。” 这种问题她从未想过。 但……也毋须想,没有这个可能,便无甚意义。 思及此,奚蕊扬唇轻笑:“时辰不早,我该回去了,夫君还在等我。” 说罢她轻轻颔首,再转身,不带一丝疑顿。 沈曜凝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不知怎得,似乎知道了答案。
第51章 可惜没有这个倘若。…… 前几天还觉得自己对祁朔待她的态度有些了解, 但到了今日,奚蕊突然开始怀疑起了自己最初的判断。 至少目前的情况是她还没炸国公府,眼前之人就已经看上去十分不悦了。 这样想着, 奚蕊又小心地瞄了一眼身侧男子,只见他紧绷着下颚, 目不斜视。 虽一如既往地一言不发, 但她就是能感觉到他此时心情不算很好。 可是她分明已经按他所说的清减了不少物件, 甚至不用两辆马车便能装下了。 而今日不过就入宫了一趟, 也不知是发生了什么,这回来的一路上都感觉气氛压抑且沉闷。 难不成……是方才让他等得太久? 毕竟刚刚和沈曜说话的当头也没怎么注意时辰。 后来到宫门时都没见他如往常般等在车边,而是在内候着。 想必是......真的等很久,以至于都不想站着了。 越思索便越觉得有这个可能。 奚蕊心中染起丝丝愧疚,纠结了一会, 又坐直起身子抬眸看他。 手指稍动, 然后她拽住他的衣角, 扯了扯, 又轻声问:“夫君你是不是不开心?” 祁朔感受到衣袖轻微的力度,顺着望去, 便见着女子闪烁着晶莹的瞳孔,红唇张合,语气中带了些小心翼翼的试探。 他移开视线, 忽略心底因着方才所闻而生的莫名不快, 维持着自己表面的平静:“没有。” 奚蕊咬咬唇,并不是很信。 她想了想还是觉得需要解释一下:“妾身方才来得晚了属实不对,不过是因为在路上遇见了表哥,便寒暄了几句......” 又怕他不知道她所指的表哥是谁,遂跟着补充道:“妾身的表哥, 也就是如今的大理寺寺副沈曜,他少时便借住在妾身家中,随妾身的爹爹研习课业,同妾身一起长大,上......上次宫宴之事闹得那样大,他便有些担心妾身,因此在今日见着妾身就多问了些话.......” “成婚之后妾身同娘家的联系渐少,此番突然遇上我们皆是十分意外,也不是有意拖延的……” 祁朔听着她的解释,置于身侧的手掌越收越紧,微阖的眼眸敛下一片情绪不明。 我们? 少时借住家中,一同长大,倒算是青梅竹马。 他不知自己为何骤生了这般莫名其妙的不悦之感,分明她所说的字字句句,于情于理并无不妥。 “嗯。” 又是这样毫无感情波动的一个字。 奚蕊感觉自己满腔热情被泼了盆冷水,还想说的许多话语哽噎喉中,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再开口,当下也觉得有些委屈。 为什么他总是这般不愿多和她说些话呢? 想到这里,她绷着唇角,小脸耷拉了下来,喃喃着张合两下嘴唇没再说话。 一路无言着回了府中。 马车刚停奚蕊便提着裙摆跳下了车沿,象征性地朝他福身以示告退,等也没等身后之人反应便径直地朝房间走去。 祁朔凝视着她急冲冲离开的背影,狭长的凤眸逐渐沉下,拢在袖中攥紧的拳绷起手背条条青筋。 德元本是一脸笑意的迎了上来,却见这素常眉梢晴朗的夫人如此反常的模样,那笑容瞬间又凝在了脸上。 侧眸复而感受到自家公爷浑身上下散发的低气压,他眼珠转动两下,心中便有了些了然。 “公爷可是同夫人闹变扭了?”他试探问道。 祁朔薄唇抿成一线,面露不解。 德元一见就更加觉得自己没有猜错,复又弯了眉眼,开口道。 “夫人比公爷小许多,正是小姑娘心性多的时候。” 祁朔眉心微拧:“什么?” “咳……就是……公爷可知,女子本该是需要哄着的?” “哄什么?” 如此刚毅的声线使得德元遽然汗颜。 他顿了顿,正想着如何同公爷解释,忽的灵光一闪,道,“其实先前老公爷也时常惹怀嘉长公主不快。” “或是为长公主买错了锦缎,亦或是记错了长公主喜爱的糕点,总之就是一旦使得长公主心情不佳,便会闹些变扭,然后长公主就会不理老公爷,甚至不出来用膳。” 德元说着,竟还有些怀念那时的时光。 当年长公主同老公爷的感情属实羡煞旁人。 奈何红颜薄命,长公主因难产香消玉殒之后老公爷性情大变,从此沉默寡言,并且待幼时的公爷极为严苛。 说起来,若是长公主还在的话,公爷当是不会性子冷淡如斯吧。 听言,祁朔眉心紧蹙,若有所思。 虽然方才德元所说的每个字他都能听懂,但……他何时买过锦缎与糕点? 德元见状只当他在思索对策,刚想进一步添柴加火,便听到祁朔开了口。 “晚间不必等我。”他说罢,迈动脚步朝内走去,似是想到什么,又补了一句。 “让她出来用膳。” 德元哽住:“......?” 敢情他说了这么多,公爷就记住了最后一句‘甚至不出来用膳’?? * 傍晚的夕阳从轩窗边角斜斜透入房中,萦绕着缕缕檀香的嵌螺鎏金云托上被这道昏黄笼罩着丝丝绕绕的光晕。 祁朔离了府门便直直走进了书房,修长的指尖覆上那雕刻青藤的书架侧面。 啪嗒一声暗扣轻移,紧接着那原本毫无缝隙的墙面自两面打开,露出了内里的深邃甬道。 他没有片刻停留,径直朝内走去,墙面在那道修长身影完全湮没与黑暗的同时再次合上,仿佛一切未曾发生。 阴沉内壁的排排灯烛应声而燃,窜动的火焰在墙壁上摇曳着暗淡的阴影。 甬道尽头是一副女子画像,周围纷扰着漫天樱花,她始终维持着那几欲乘风翻飞的舞姿,即使是在这般朦胧场景,也依旧可见其倾国倾城之貌。 男子沉沉的脚步在画卷咫尺停住。 他负手而立,凤眸抬起,凝视着画上女子,暗黄的烛火映照着在他黝黑的瞳孔中,流转不明的波光。 空气中烛花爆开的声音清晰可见,周遭静谧且沉寂。 祁朔透过泛黄的纸沿,似乎见到了经年前,早已随着时间年轮尘封的一段段自己未曾参与的前尘旧事。 他从未见过她,可是在那以前的许多日日夜夜中似乎又未远离半分。
他也听闻过很多人对她的述说,或是明媚如风,亦或是温婉娴良。 他被这些赞颂包围着长大,却也因着他的存在让那样美好的女子陨落无踪。 眼前镶刻在画卷中的女子所跳之舞与那日上元灯宴的惊鸿一瞥无甚差别。 可却又除了舞姿,处处都是差别。 想到这里,小姑娘娇俏的模样在眼前一闪而过,祁朔微不可闻的弯了唇,却又在下一瞬冷冽了眉眼。 「倘若你所嫁之人是其他任何人,他对你好,你也会......也会这样待他好吗?」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17 首页 上一页 5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