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字怎么那么好,鸾凤楼还有教书先生教写字吗?” 孟瑾珩不说话,让柳长星写写,半开玩笑地讲,看看正经读书人的字怎么样。 柳长星提过笔,找了另外的宣纸,写下孟琛两个字。 “有点灵气,字形不稳。”孟瑾珩道。 柳长星想,这名字真有意思,琛,玉也,念及那天把玉佩甩给孟琛的样子,他有些想笑,自作多情地想,好像命中注定,要遇到这个人。 手背上突然被一阵温热覆盖,孟瑾珩握着他的手,一笔一画,写下柳长星三个字。 孟瑾珩就站在他身后,下巴在他耳后,说话的热气几乎要烫热他的皮肤。 “柳字,竖不垂直,则字不正。” “长字,由轻至重,收笔出尖。” “星字,左低右高,收时按笔。” 烛火跳动,柳长星的心也跳动。 一点一点,红了耳朵。 还好柳长星三个字不多,写完之后,孟瑾珩放开他,他莫名松了口气。 三个字,骨力遒劲,起止清楚,颇有柳体之风。 柳长星想,孟瑾珩如此有才,被拘在鸾凤楼这三尺之地,真是可惜。更存了要帮他赎身的心思,“你放心,我一定尽快救你出来。” 有些天真的傻气。 但他的眼神又真挚纯净,直勾勾的盯着孟瑾珩,孟瑾珩忽然就有点儿心虚,看着柳长星真诚的目光,喉结上下动了动,吞咽一口。 “这个送你。”孟瑾珩掏出一个荷包。 柳长星有些木讷地看着面前的荷包,没有立刻伸手接。 孟瑾珩问:“不喜欢?” 柳长星嘟嘟嘴,也不敢太大声,“女孩儿的东西。” 孟瑾珩想,每次他低头脸红的样子,可不就跟个女孩儿一样。 不过这是柳长星第一次收到他送的东西,很是高兴。
第7章 骗局2 前面不远处传来人群的喧闹声,柳长星爱热闹,拔腿就往那边跑。 只见人群之中,一个女子正跪在地上,胸前挂着一个牌子,上有“卖身葬父”四个大字。旁边的地上,破烂的草席裹着一个人,脏乱的头发从草席筒子里露出来。 京城里,竟还有这种人。虽说未必人人富庶,但天子脚下,多有权贵,即使普通老百姓,也能安居乐业,出现卖身葬父者,柳长星颇为惊讶。 女子砰砰砰地往地上磕了几个响头,“求求好心人带我走吧!只需二两银子,让父亲大人入土为安。小女愿卖身为奴,终身伺候主子。” 一抬头,露出一张颇为秀气的脸蛋。 柳长星看着那张几日前才见过的脸,大吃一惊,“是你?!” 这可不就是那日在巷子里救过的女子。 柳长星看看地上的草席,不禁悲从中来,猜到她父亲恐怕已是遭遇不测。 他走过去伸手扶起女子,女子却在地上不起来,哀嚎着:“公子,公子买了我吧!看在我们颇有几分薄缘的份上,求公子买了我吧!只需二两银子,求个入土为安!奴家在这里谢过公子了!”说着又磕起头来。 人群中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柳长星不曾被这么多人注视过,一时有些不好意思,“你……你先起来吧,你别磕头了。” 女子抱着柳长星的腿,“求公子买了我吧!” 柳长星无法,只得掏出银子来给了她。 人群中又发出一阵议论,不少人赞许地看着柳长星。穷家女卖身葬父,俊书生英雄救美,跟江湖话本上一样令人欣慰,很值得拍手称赞,送入洞房。 “都散了。” 孟瑾珩冷冷地开口。 不多时,人群就各自散开。柳长星感激地看着孟瑾珩,他实在不习惯被这么多人看着,还好孟瑾珩驱散了人群,只是怎么看起来有些杀气腾腾。 女子终于不再跪在地上,擦了擦眼泪,“多谢公子。” 柳长星问:“那日你不是说要离开?你父亲……节哀。” 女子又擦擦眼角,“没关系,现下只想先安葬好父亲,再想日后出路。不过公子既然买了我,我以后就跟着公子了,当牛做马也要报公子的恩。” 柳长星想起之前给她的银子也不算少,这么大笔银子,难不成这么快就花完了? 不过碍于她才丧父,不好再问。 女子似是看出他心中所想,说道:“之前多亏公子大方,家父重病得以救治,不过治病已去了大半银子,中途被仇家找到,我只好带着父亲连夜出逃,剩下的银子也弄丢了,好歹捡回一条命,留得青山在,不拍没柴烧,没曾想父亲他……” 女子说着说着又落下泪来,柳长星不自觉的去摸手帕。 “小女子名叫曾秀,日后定为公子当牛做马,以报恩情。” “不必。”柳长星说。 他没有打算将这女子带回家,虽说他买个丫鬟不算什么大事,不过他一向没做过这类事情,如今大哥在家,管他甚严,还不知道大哥同不同意让这么个来路不明的女子进府。 “公子!你干什么!”曾秀突然大叫,脸上表情惊慌失措。 柳长星回过头,只见孟瑾珩一把掀开了草席。 “这就是你父亲?”孟瑾珩说。 草席里躺着的,分明是几日前那个追杀他们父女的壮汉杀手。 “这是怎么回事!”柳长星睁大了眼睛。 曾秀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说:“求公子听我解释!” 这会儿她倒不哭了,只低着头:“那日这人一直追杀我们,我扶着父亲从客栈中逃出,父亲受着伤,我们哪里跑得过他,于是我们在城外的树林里被他追上了,我和父亲匆忙逃到树林深处躲藏。在他寻找我们的时候,父亲设计……本想打昏他,借机逃走,却没曾想他死了……” 曾秀的声音愈发小:“我也是没办法,才出此下策。” 柳长星定了定心神,问道:“你父亲呢?” “父亲错手杀了那流氓,我们还没来得及逃出城,就被官差抓了去。” 曾秀的声音哽咽着,“父亲犯了大罪,杀人必得偿命。我没法子救父亲出来,只好寻了这流氓的尸体,换点银子,跟羁押父亲的官差打通打通关系,求他给我父亲留个全尸,不然他老人家连个尸身都不全……真是作孽……” 柳长星想起早亡的母亲,父母亡故之痛,他最能切身体会,一时间心有戚戚。 这时,一直在一旁没有说话的孟瑾珩道:“你怎么找到壮汉的尸体的?” 还未等曾秀回答,便有两个穿着官服的衙役赶到。 曾秀一见衙役就扑通下跪,自知事情败露,“官差大人,官差大人放过我吧!” 衙役身材高大,中气十足:“偷盗尸体,皇城行乞乃是大罪!” 曾秀慌忙向柳长星投去求助的眼神。 柳长星一心想救人,把曾秀扶起来,自己上前跟衙役沟通。 孟瑾珩双臂抱紧,站在一旁,还是一言不发。 最后又花了一笔银子,官差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过了曾秀,至于曾秀父亲,还得另谈。 告别曾秀,柳长星的心情也不是很好。 他闷闷地跟在孟瑾珩后面,前面的人走得快了,他也没有追上去。 忽然一根糖葫芦出现在眼前,柳长星惊讶地抬起头,只见孟瑾珩面无表情的举着一根糖葫芦,握着竹签的手指白皙修长。 柳长星接过来,“给我买的吗?” 孟瑾珩说:“你不是喜欢吃?” 柳长星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确实是他喜欢的味道。不过此时他心里发酸,嘴里吃着这糖葫芦,就更酸了,险些酸出眼泪来,他用力吸吸鼻子。 “长星。” 听见孟瑾珩叫他,柳长星看向他,这还是那日纠正称呼之后,孟瑾珩第一次这样叫他。 “什么事?” “要不要去看荷花?” 柳长星还未来得及回答,就被孟瑾珩一把拦着腰,一下跃到了房顶。孟瑾珩脚尖轻点,瓦片发出轻微的声响,带着一个人也如此之快,可见他功夫很好。 柳长星哪里见过这等场面,凭他三脚猫的轻功,飞得最高的也就是家门前的大树了,他一下子叫出声来,“啊!!——”
“唔……” 嘴巴一下子被捂住,柳长星因为害怕睁大了眼睛,手里紧紧抓着孟瑾珩的衣服。 “别吵。”孟瑾珩说。 “嗯嗯。”柳长星瓮声瓮气地点头。 孟瑾珩送开手,柳长星说:“那你把我抱紧点儿,我害怕。” 孟瑾珩微微皱眉,麻烦。抱他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很快,孟瑾珩就把他带到一个荷塘边,松开了手,柳长星终于双脚接地了,他放心地松了口气,一直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在空中飞那么半天,晕得他有些想吐。 他立刻就被眼前的景致吸引了,大昭湖的荷花已是盛名在外,没想到京城内还有这样别致的荷塘。柳树的枝条柔软的随风飘扬,伸进荷花丛里,片片荷叶相映成趣,朵朵荷花亭亭玉立。 孟瑾珩不知从哪里找来一条小船,两人开着船划进莲花深处。 浮萍在船底下一道道浮开,在船经过后又迅速合拢,看不出任何痕迹。 柳长星扒在船边,一会儿看看周围的荷花,一会儿伸头往水里看,他忽然看见眼前有几条锦鲤游过,顿时开心起来,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大叫:“有锦鲤!有锦鲤!好漂亮!尾巴红红的!” 孟瑾珩懒懒地靠在船头,懒懒地耷拉着他的眼皮,“嗯。可以炖来吃。” 柳长星:“?” 柳长星小声道:“这片荷塘有主人的吧?” 孟瑾珩道:“你偷偷抓,不会被发现。” 柳长星瘪瘪嘴,又转过身去薅莲蓬,“这些莲蓬倒是长得很大,不比大昭湖的莲蓬差。” 孟瑾珩:“想吃就摘。” 柳长星不理他的胡言乱语,在船尾躺下来。 孟瑾珩不再用内力催动船前行,也靠在船头闭目养神。 船只不大,刚刚好够趟两个人。微风缓缓地吹过,水波轻轻晃荡,船只慢悠悠摇来摇去。 “孟兄。”柳长星叫他。 孟瑾珩鼻间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我忽然想起一句诗,此花此叶长相映,翠减红衰愁杀人。” 孟瑾珩没声音,只听得见风穿过荷叶间隙的细微声音。 柳长星自顾自说话:“父亲生前也常说自己是天真之人,兄长总要我记住父亲的品格,立身做人,以此为训。” “父亲走后,我常常想起的倒不是他教我做学问的日子,而是晚上他常常一个人待在书房,不要管家下人,也不要丫头服侍,只有一秉烛火陪伴他,不到深夜,不见出来。” “母亲走后,父亲便没有再娶,说有我们两个孩子已经足够。” “父亲是不是也会想念母亲,跟我一样。” 孟瑾珩一直闭着眼睛,柳长星只当他听不见,絮絮叨叨,说完父亲说兄长,抱怨兄长管他太严,又恼怒小辛总是告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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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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