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死地抓住孟瑾珩的衣角,孟瑾珩察觉到,看了他一眼。 瞪就瞪吧,瞪我也不松开,柳长星想。但一时想起孟瑾珩虽然身材高大,却也只是鸾凤楼里的小倌儿,怕是也没见过这等场面。孟瑾珩平时总是波澜不惊,此时也毫不退缩,他太过于镇定,柳长星才把他当作可以倚靠的对象了。 不过孟瑾珩向后护着他的手,倒让柳长星有些不合时宜的心神荡漾。 于是柳长星送开孟瑾珩的衣角,反而抓住了他的手腕,有点安抚的意思,“我会点功夫,可以保护你,你别怕。” 柳长星弓着身子,拉着孟瑾珩后退,“咱们还是快走吧,快!” 刚转过身,就听见背后一阵撕心裂肺的喊叫,似乎是那位清瘦的男子,随后就是女子的哭声,“爹!爹!” 壮汉不停地猛踢女子,女子死死地抱住她父亲,壮汉吼道:“让开!死娘们儿!老子不伤及无辜!只报仇!” 女子的声音很是嘶哑,“你要杀我爹!除非你先杀了我!” “我再说一次!让开!不然连你一起打!” 柳长星躲在转角处,听了两句双方的争执,没有急着离开。 他看着孟瑾珩,“怎么办?光天化日竟敢如此行凶!要不要报官?” 孟瑾珩懒懒地靠在墙壁上,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害怕,还是那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半晌才开口道:“你想管?” 柳长星道:“那也不能眼看着他杀人吧!” 柳长星又瞄了一眼地上的男人,血已经晕染开了。他有些着急,壮汉持刀,他有些害怕,犹豫着要不要出去,鼻尖上冒汗,眉头已经皱紧了。 “算了。” 孟瑾珩以为他要走,却见柳长星一头跑出去,冲着壮汉那边跑,孟瑾珩快走两步追上他,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提溜起来往后甩,“好好待着别出来!” 孟瑾珩使了轻功,瞬间就到了巷尾,一脚飞踢到壮汉的后背,壮汉未曾防备后面,被一脚提出一丈远,趴在地上起不来,接着吐了一口鲜血。 柳长星伸出一个脑袋,看着眼前的一幕,张大了嘴巴。 壮汉不死心,挣扎着站起来,去拿地上的大刀,孟瑾珩先一步踢开了,壮汉又撑着最后一口气,朝孟瑾珩袭来,孟瑾珩怕被弄脏衣服,小心地过了好几招,才将壮汉撂下。 柳长星从那头钻出来,跑到几人面前,女子正跪在地上磕头。 女子声泪俱下,一边感谢孟瑾珩救命之恩,一边哭着摇晃地上的父亲。 “先送医馆。”孟瑾珩皱着眉说。 柳长星赶紧将女子扶起来,又跑去看地上的男人,男人捂着腹部,一脸痛苦的模样,不断呻吟。 孟瑾珩吹了声口哨,四面八方突然冒出来几个人,装束都差不多,齐齐跪在地上听候吩咐,孟瑾珩让人抬着男子送到最近的医馆去了。 一番折腾,柳长星也没了逛街的心思,跟着到了医馆。 男子还在房间里,大夫正在医治。 女子在外面,在柳长星面前一直哭,说不了几句话又要跪,柳长星连忙将她制止。 孟瑾珩神色淡淡的,很不感兴趣的样子,在一旁喝茶。 女子说,自己是和父亲逃难来到城里的,得罪了当地的大人物,家中人都因为去年的洪灾不在了,只剩她与父亲两人,又开罪不起大人物,只好与父亲奔逃至此。 柳长星问她有何打算,她便说想着与父亲逃到南边,找个没人认识他们的地方生活,想必仇家也不会追到这么远,没想到还是在路上遇到了仇家雇佣的杀手。女子又哭起来,连着感谢柳长星和孟瑾珩,说要不是他们,恐怕父女俩早已没命。 柳长星递出自己的手帕,给女子擦眼泪,这姑娘长得倒是清秀,哭起来两只眼睛都红了,有些弱不经风,犹显楚楚可怜。 “你别哭了,你一哭我也想哭。”柳长星道。 “这手帕被我弄脏了,公子留下来,奴家洗干净了再还给公子吧。” 柳长星说:“不必了,这个送你吧,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拿着用。” “也是,奴家用过的东西,公子怎么好再要。是我唐突了,公子恕罪。”说着又流下两行清泪。 柳长星从小跟着兄长长大,哪里见过女人哭,他着急道:“你别哭了,等你父亲好了,你们就去南边吧,会好的,没事,别担心。” 女子感激地看着柳长星,又隐晦地表示自己已经没钱医治父亲,今日多亏了遇见贵人,到南边的事情也得再议,盘缠已在路上花光了。说罢,眼泪兮兮的看着柳长星。 柳长星看她穿得破破烂烂,心中不忍,便掏出钱袋。 孟瑾珩突然咳了一声,直直地看着柳长星。 “怎么了?”柳长星回头看,今日出来得太久,只怕孟瑾珩不耐烦了,“马上就好。”柳长星说。 他把钱袋里的钱都拿给女子,女子感激涕零,柳长星又安慰了她一番,被看起来早就很不高兴的孟瑾珩拉走了。 路上柳长星觉得气氛有些尴尬,便没话找话,感慨道:“没想到你武功这么好,好厉害啊!” 孟瑾珩答:“偷袭而已。” “我看你拳脚也不差。”柳长星想起壮汉当场吐的那口闷血,就心惊胆战。 “三脚猫罢了。” “你为什么不开心?” “没有。”
“你有。”柳长星小声说。 孟瑾珩说:“我看那对父女不像好人。” “流浪的可怜人罢了。他们也不像恶人。” 孟瑾珩嗤笑一声,“就你好骗。” 柳长星摸摸鼻子,“我很好骗吗?那你骗过我吗?” 孟瑾珩不答,柳长星问:“今天为什么突然跑出来好几个人,他们都是你的手下吗?你出街都要带暗卫?” 孟瑾珩模模糊糊嗯了一声。 柳长星想,他长得这么好看,是个大美人,出门带暗卫也是应该的,不然多危险,江湖险恶啊。 柳长星又问: “那是谁教你功夫的?鸾凤楼的其他人也都会功夫吗?” “咱们什么时候来比试一下,看看谁的功夫更好?” 孟瑾珩不答,柳长星问不出个所以然,便放弃了。孟瑾珩却转移了话题,问他要不要再吃糖葫芦。
第6章 赎身 “明日我不得空,就不来找你了。”柳长星端起桌上的热茶,张开嘴巴抿了一小口。又伸手去够糕点,奈何他有些手短,盘子又放得太远,憋红了脸也没够着。 孟瑾珩见状将糕点推过去,总算够到了,柳长星拿着就咬掉一大口,腮帮子一鼓一鼓地嚼动着。 “柳小公子明日若是不来,可还是算在半月之内,不会往后延的。” “知道知道。”柳长星咽了咽食物,“没想到你也抠门得紧,一点儿亏都不肯吃。你长得这么好看,生意应该很好吧?难道还缺吃穿用度?我看你穿得也不差,衣服料子都是上好的锦缎。” “吃穿倒是不愁。”孟瑾珩皱皱眉,仿佛有什么话难以启齿,“不过……总得为以后打算打算。” 柳长星咀嚼的速度放慢了,忽然明白过来,他是想为自己赎身。 “我或许…可以一试。”柳长星放下茶杯,“你…你是不是很贵呀?不过我现在也没有多少钱,大哥管我管得很严,我也不敢跟他开口让他帮忙。等我以后及冠成人,应该就会有钱许多,到那时,或可为你赎身,你去谋个喜欢的生计,也比现在整日看人脸色好过。” 孟瑾珩笑了笑,“现在也还好,你倒是没给我脸色看。” 柳长星也傻傻地笑,“我是不是你遇到的最好说话的人?” 孟瑾珩翘着二郎腿,扇子一晃一晃,挑着一双丹凤眼,斜斜的看他。 柳长星讪讪地,心想这位孟公子真的很嚣张。两人相处时,他虽口头上带着些尊重,但有时候动作神情,都算不上客气,总是端着,气质也很出挑,与这楼里的其他小倌儿大相径庭。 有时候还支使他做这做那的,到不知道是谁伺候谁。 孟瑾珩道:“勉强算吧,柳小公子确实性格温和,平易近人。” “你也别总公子公子的叫我,显得生分。” “那叫你什么?” “叫我名字吧!” “柳长星。” 柳长星歪着头,“嗯……又好像不太好,也不显亲近。” “长星。” 柳长星愣愣的,“啊?” 孟瑾珩又重复了一次:“长星。” 柳长星的心脏扑通扑通地跳起来。父亲兄长叫他“星儿”,同窗好友叫他“柳兄”,倒从未有人叫他“长星”。 孟瑾珩问:“不好吗?” 柳长星忙点点头,“好!就这个就行。”又逃避似的拿起茶杯喝茶,却发现茶早已喝完,一滴也不剩了。 孟瑾珩见状笑笑,伸手将杯子从他手中拿走,指尖触碰,擦过柳长星平时握笔作画的手。 “我让他们拿牛乳茶来喝吧,甜的,就着糕点吃,你会喜欢的。” 柳长星低着头,“哦,好好好。” 柳长星吃完,便无事可做,孟瑾珩蘸了墨,在屏风后练字。柳长星绕过屏风,嘴里还嚼着最后一小块儿糕点。 孟瑾珩问:“明日要做什么?” 柳长星:“书院考试。” 孟瑾珩:“我倒是懂一点。” “真的?”柳长星歪着头问。 孟瑾珩点点头,“略懂。” 柳长星道:“你平时也读诗吗?好作文章?” “不多,偶尔看看。” 柳长星低头看他写的字,上书“月白风清,如此良夜……”原来在默苏子瞻的文章。 柳长星咽下最后一口糕饼,说:“今日上学,先生也说到苏子,只是他说朱文公不喜苏子瞻,言其义理不纯,文辞华妙。还说‘朱文公每与其徒言,苏氏之学,坏人心术,学校尤宜禁绝。’” 孟瑾珩怕他打翻了墨,挥挥手让他离远点,柳长星说:“我以前还不知朱文公如此看不上苏东坡。” 孟瑾珩笔下不停,颜筋柳骨,煞是好看,看得柳长星羡慕至极。他说:“朱文公不是看不上,朱文公以义理为第一义,文辞为第二义,他对苏东坡必然不会全是好话。” 孟瑾珩又简单的说了说朱文公的评判标准和原因,连带着抖了不少文人大家的文章名句,深入浅出,听得柳长星一愣一愣,可不像他说的“偶尔看看”。 最后他说:“朱文公一味强调善,以善为美,使得美、善两者发生冲突,苏文在科场中又影响巨大,他对苏子瞻的著述未尝不有失偏颇。” 竟怀疑到朱子头上,柳长星不知作何评价,但孟瑾珩的一番话又好像很有道理,说不出反驳的地方。 柳长星愣了一会儿,只说:“我可不敢在先生面前说这番话,如此大逆不道,明日若是考试中遇到,我也还是不敢写。” 孟瑾珩哈哈大笑两声,笔下的速度加快了。 离他近了,柳长星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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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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