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吁——”甲子紧紧勒住马绳,“什么人!” “怎么了?” 杜寰和白璞掀开了帘子,甲子停好车,一边安抚马儿一边说,“方才有个没长眼的,直接就从车前穿了过去。”说着用手往一旁的高地上一指,“就是他。” 白璞转头看去,一个穿着月白色衣衫,带着竹笠的男子坐在马上看着他们,看上去像是有意为之。 那个身影,无端让白璞有些熟悉,难道...... “夫子?” “是我的故人。”白璞说着就下了车,留杜寰在车上发牢骚,又是故人? 他的故人总是那么多,而且碰上了就没好事,这一次不知道又要闹出些什么来呢。他死死盯着二人,不肯错过他们的一举一动。 白璞无声无息地走近了他,那人也已经立于马下,两个人就这么看着对方沉默不语。 像是无话可说,又像是要说的太多反而不知从何说起。他的脸庞被竹笠挡住一半,周身散发出生人勿近的气息。白璞握扇的手有些颤抖,“是你?” 那人笑了笑,摘下了竹笠,杜寰睁大了眼睛,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上官锦! 楚国边城的一家小客栈里,上官锦为他们一行人安排了下榻,却独独邀了白璞去他房中。白璞想起前事本是不愿,奈何上官锦的个性就是不达目的不罢休,再者那个小哑巴也从房里走了出来,做了请他进屋的手势。 原来并不是两人独处,白璞这才安心,他对他这个哥哥总是放不下心来。 小哑巴带着浅笑给二人斟了茶,然后示意上官锦,上官锦点了点头,他便出去了。 屋里静了下来,白璞看着眼前的茶袅袅香气,一言不发,上官锦居然还活着,并且找上了他,自然是有他的道理。 果然,上官锦等到茶凉到了七分,端起来抿了一口,道,“你倒是淡定,一般人看到死而复生不会是你这幅表情。” “兄长自然是神通广大,没什么好吃惊的。” 上官锦放下了杯子,有些无奈,“你能不能不要这样和我说话?” 一直垂着头的白璞终于抬眼看了他,“兄长找我有什么事?” 真是要被他气死了! 上官锦努力稳定着自己的情绪,他也知道自从那天他一时冲动把白璞压倒之后,白璞对他这个兄长就有些避之不及了。虽然没有发生什么实质性的事情,可是两人相处之间也总免不了尴尬了。 说到底还是自己作孽。 “那天是我混蛋,你也别往心里去,我......”现在说似乎有些丢人,“我是看到你和他就那么大大方方地接吻,心里难受。” “大哥,”白璞忍不住打断了他,“你我兄弟一场,我自然不会怪你。” 听他那么强调“兄弟”二字,上官锦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他以为他会难过,可其实也就只是有一点点心酸。像以往那样,他勾了勾嘴角,露出一个狡黠的笑来,“你还肯认我这大哥就好,兄弟一场,我也希望你能幸福。”他有了一个可疑的停顿,又道,“虽是师徒的名分,不过咱们上官家的人对这些伦理也看不大上。你这么个闷骚的性子可别把人放跑了。” 话虽如此,不过......闷骚? 他很闷骚吗? 白璞皱了皱眉,欲言又止,看得上官锦心情大好,方才被他弄得心里有些堵,这下可算是报复回来了。 “他不会的。” 上官锦身子前倾,一脸看好戏的模样,“哦?你这么确定?”不过看白璞并不是很想搭理他,他也就乖乖坐了回去,“我担心的是,他可是蜀国太子,以后是要当皇帝的,那你怎么办?” 白璞有些不以为然,“他说他想要我陪他君临天下,这还不够吗?” 若是放在以前,兄弟俩绝不会有这样的聊天。不过上官锦似乎变了很多,不再那么阴沉了,白璞也放开了一些心结,因此倒担得上“谈笑风生”一词了。 “可是你也该明白,私德对皇帝来说有多重要吧。” “我......”白璞本来想反驳,却又有些无力,“陛下还很康泰,那都是以后的事,今朝有酒今朝醉罢了。” “这可奇怪,你不是这么个洒脱性子。” 白璞微微垂眸,故作洒脱又有何不可?有些事并不是他可以改变的,任何人都不能改变,那又何必说出口? 听得人未必懂,懂的人未必放在心上,放在心上的人大多也无能为力。 而你不说,至少你看上去过的还不错。
第29章 从此只是怜取眼前人罢了 上官锦看白璞这幅神情,也就不再说什么了,转而道,“念锦他想要到处去看看,我这就带着他去秦国。过些日子也会去蜀国,到时候还要太傅大人照拂一二。” 白璞原本是有些失意,可看到上官锦这样不正经的样子也忍不住笑了。他这个大哥,自小虽不算一板一眼的无趣,可也是个不苟言笑的人,如今倒是转了性。 再想想自己,从前那样自卑,不爱见人,阳光从来照不进他的心里,现在却也会露出那种最温暖的笑来。 人总是愿意为了一个最重要的人而改变,把过去的残缺填补完整,这也是爱情最美的地方吧。 “我与大哥绕了一大圈才能有今日这番际遇,从此只是怜取眼前人罢了。” 上官锦笑着抿了一口茶,不置可否。只是想到那个沉默温柔的,笑起来有梨涡的少年,心里就圈圈点点地泛起涟漪,他从前做的混账事不少,所幸一切还来得及。 上官锦和杜寰他们一起走了几日,进入蜀国境内后各自告别,一个往锦官城去,一个则往咸阳去。 眼看上官锦他们的马车行远了,杜寰才问白璞,“他怎么又活过来了?” 这些日子上官锦像是故意的,总是缠着白璞,杜寰和白璞已是好几日没好好说过话了。 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手段,那日他看到杜寰拿着鱼糕就觉得有异,闻了闻的确是有砒霜的味道,便确定了这是楚氏的阴谋。他怎么可能看自己已有些疯魔的母亲杀了自己喜爱的弟弟,便抢了过去。 楚氏虽然对他很好,可是那种感情与其说是母子亲情,倒不如像是一个商人在看自己的货物,算计着能为自己带来多大的利润。他自己也是商人,他清楚他们的眼神,带着贪欲的渴望。这样的母亲又怎么值得他去留恋? 何况他阴差阳错地知道了楚氏毒杀上官绝的事,本来嘛,楚氏也就没打算瞒他。上官绝是个严父,可对于上官锦来说却是最为重要的存在之一,其实小时候,上官绝对他是很好的,就像是一个普通的父亲,会对他露出赞赏的笑来。 而楚氏谋杀亲夫的事实更让上官锦对她敬而远之。楚氏恐怕到死都想不到,那把她至于死地的铁证,正是自己苦苦帮扶的儿子偷来交给白璞的。 杜寰听完了事情始末沉默了许久,看不出来上官锦虽然处处和他作对,倒真是个好人。 他伏在窗框上看眼前越来越熟悉的风景,突然间还真是有些想家了。 锦官城外,杜鸿亲自带了人来接儿子,这宝贝儿子虽然是他赶出去的,到底是自己的骨肉,怎么能不想。何况又经历了那些事,差点小命都没了,因此在人前虽然不好太过失态,眼底的忧喜参半还是藏不住的,看得杜寰心里暖暖的。 杜鸿虽然很不靠谱,却真是疼惜他。比起上官绝来,他简直是一代慈父典范。 带着这么些小感动,杜寰恭恭敬敬地行了礼,“儿臣参见父皇,父皇可还康泰?” “好,小兔崽子,你回家了就好。” 之前的应该是假象吧,杜鸿果然还是只用不靠谱来形容就好了。 正常的皇帝会在群臣面前说“小兔崽子”这样对他本身也不利的话吗? 可是他不知道,杜鸿因为“小兔崽子”被柳棉呛过之后已经改口叫他“王八羔子”了,不过这毕竟是个大场面,这种话还是粗俗了些。 杜寰跟着杜鸿进了宫,白璞则回府打点一下,免得杜寰晚上回来的时候东西都不齐全。 甲子奉命送白璞回府,有些好奇,“这些事交给下人就好了,大人何必自己动手?” “下人做的未必合寰.....合殿下心意。” 白璞答得自然,甲子却是个人精,加上这些年被杜鸿和柳棉的熏陶,哪里还看不出来这师徒间的猫腻? 再想起先前白璞被困上官府时杜寰说的话,后背渐渐发凉。 太子殿下似乎比他老子还要出格,且不说爱上了自己的夫子已是不合人伦,那一句“得白璞,失江山,很划算”也让他有些害怕了。 太子殿下的性子他是清楚的,不撞南墙不回头,撞了南墙都要把它给拆了继续走,劝他是没用的。倒是这位白璞,恐怕还知些是非。 一路静默,两人各怀心思。 到了白府,白璞自己下了车,便和甲子告别。甲子本来想说些什么,可是他也只是个奴才,这些话也轮不到他来说。 白璞看出了他的欲言又止,便把身边上来接他的下人打发了,道,“甲子有话说便是,可是陛下有什么吩咐?” “没有,”甲子顿了顿,“只是想起了先前殿下说过的一句话,觉得还是告诉先生比较好。” 白璞点头示意他说,甲子便一字一句告诉他,“先时先生被困,属下为了殿下的安慰劝殿下回京,殿下说‘得白璞,失江山,很划算’。属下实在是感动于殿下和先生的......师徒之情。” 白璞愣在了那里,他想,他明白了甲子的意思。 杜寰太过于看重他了,在那种情况下几乎失去了理智,这不是一个帝王应有的。 他是他的夫子,却会成为他帝王路上的牵绊,这样合适吗? 上官锦说得对,私德对帝王来说太重要了,多少原本圣明的君主就因为私德有损而遭人非议。 甲子去远了,白璞却不能回神。 他可以安慰自己那是今后的事,可是当现在所以为的以后到来——总会到来的——他又要怎么去面对? 他可以为了他枉顾伦常,却不能为了他自己而耽误了杜寰的人生。他可以是一个优秀的皇帝,他不能因为喜欢自己的夫子而饱受世人诟病,那对他来说不公平。 他浑浑噩噩地进府,像个木偶人一样打理一切。这些事情他太熟悉了,杜寰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他都记得清清楚楚,他的一切对他来说就好像是自己的呼吸那样熟悉。 从小他就像父亲一样照顾杜寰,所以以后,他也只应该退回到夫子的位子,免得以后彼此为难。 灯也不掌,他坐在书房里,一坐就坐到了天黑。
第30章 白璞,你是个懦夫 门外传来了略有些急促的脚步声,还不及白璞抬头,杜寰已经进了屋。 屋外阴沉沉的,原来不是天黑了,而是要下雨了。 “夫子,你怎么连灯都不点?”杜寰一边把杜鸿硬给他披上的披风脱下,一边问道。白璞并不说话,他也不作他想,自己点了灯,才发现白璞的脸色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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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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