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寰看中的正是一家叫做烟火鱼乡的酒家,招牌就是全鱼宴。 寿春是真正地鱼米之乡,这里的鲜鱼那绝对是最好的,而烟火鱼乡在这“最好的”里还要算个拔尖的。杜寰是兴致勃勃,白璞却有些犹豫,耐不住杜寰的软磨硬泡和店小二的生拉硬扯。 店小二是个机灵的,看两人着装不凡也知道是贵客,直接带到了楼上雅座,滴溜溜报了一长串的菜名,杜寰愣是一个也没记住。只好看向了白璞,白璞看出了他的窘迫,对那店小二道,“来一份荆州鱼糕,其他的你看着上就好。” “哎哟客官对不住,今儿个呀就是没有荆州鱼糕。” “这是为何?” 荆州鱼糕是楚国一大名菜,不仅在民间享有盛誉,就算是在皇宫,那也是招待使节的头菜,楚国可以说是店店的招牌都是这个,怎么偏偏烟火鱼乡反而没有了? “那是客官您来的不巧,正赶上我们东家没了,夫人伤心欲绝,因东家生前最爱荆州鱼糕,下令所有的烟火鱼乡在丧期内皆不得再烹这一道菜......” “呀!夫子!”店小二话还没说完,杜寰就惊叫了起来。原来白璞居然将手中的茶盏生生捏碎了。 杜寰赶紧跑过去,店小二也慌了神,白璞的手掌流出血来,染红了他白色的衣袖,看着就让人心悸。 “夫子,没有我们不吃了,夫子......”杜寰哪里见过白璞这般模样,吓得眼泪都要出来了,手足无措。他握住了白璞的手,想要给他止血,可是鲜血顺着两人的手心相合处流下,滴落在了地上。 白璞仿佛是在看杜寰,又仿佛什么都没有看,只是他脸上的悲戚太过明显。 店小二已经把店主喊了过来,店主看这一滩血,吓了一跳。听小二说起事情的经过,又看见白璞这般形容,看上去似乎很平淡,却又暗潮涌动,更加是摸不着头脑。 好在甲丑很快赶来,街上人多,杜寰和白璞一转眼就不见了,他找了好久才找了过来。看到这场景愣了愣,杜寰看见他像是看见了什么救命稻草,“甲丑,夫子出事了!” 甲丑也来不及搞清事情的经过,看白璞这样像是被什么迷住了,下手直接将他敲晕扛走。杜寰看甲丑就是这么办事的,急得跳脚,也跟着追了出去。 店主看着一场闹剧匆匆收场,还没有搞清楚状况。冷静下来后想想,才发觉这事倒有些蹊跷。
第15章 我的夫子当然我来照顾,你凑什么热闹 大夫来看过了,伤口也被处理过了,白璞用了安神药已然睡熟,杜寰坐在他房里撑着头发愣。 甲子和甲丑在一旁守着,下午的事固然是蹊跷,可是他们的太子殿下居然能一动不动地坐上好几个时辰,这可是古往今来第一大奇事。 “甲子,”杜寰终于开口了,“你去查查看,烟火鱼乡的东家是个什么来历,和夫子有什么渊源。” 白璞是受了刺激导致一时神志不清,可好好的,都是那店小二提起了东家的事白璞才会这样,杜寰和他爹是一个德行,看上去不靠谱,关键时刻却很靠得住。 甲子领命走了,甲丑知道杜寰还在为他敲昏白璞的事生气,小心道,“那公子,换属下来照顾白先生,您先休息吧。” 时辰已经不早了,也到了休息的时候了,可是杜寰瞥了他一眼,“我的夫子当然我来照顾,你凑什么热闹?” “可是......” “你去弄些吃的上来,夫子醒来肯定该饿了。” 甲丑拿这个小祖宗也没办法,只好乖乖听命。白璞向来睡得浅,经他们这样一吵闹,已经有醒来的迹象了。杜寰察觉到了,倒了一杯水过去,看白璞睁开了眼,问道,“夫子要喝水吗?” 白璞点点头,由着杜寰把他扶起来,顺手还拿了一个软枕,将水递给了他。白璞接过杯子,看杜寰这从小被人伺候惯的小魔王,伺候起人来倒也是很有一套。 这世上,能被杜寰伺候的,也就他一个白璞了吧。 白璞放下了杯子,道,“吓到了吧?” 杜寰沉默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开口,犹豫再三,问道,“烟火鱼乡的东家,夫子认识吗?” 白璞愣了愣,“也算是故人吧。” 杜寰点点头,知道白璞恐怕也就不想再多说了,于是也就不再问,“夫子累了?休息会吧。” 杜寰难得这么细心,白璞看着他心里暖暖的,“我不很困,你去休息吧。” “我不要,我要陪着夫子。” 杜寰不假思索地回答道,白璞看他这样认真的神情,不禁伸出手摸摸他的头。 很平常的一个动作,杜寰却不禁红了脸,也许是因为白璞那个时候眼里实在是太温柔了吧。 犹自愣神,甲丑在外面敲了敲门,杜寰如获大赦一般跑去开门。白璞的温柔让他有些不知所措,脸红心跳的,万一被他察觉什么就不好了。 甲丑端了两个人的饭站在门外,看杜寰红红的脸,有些纳闷,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手中的饭食就被抢了过去。“你,你下去!” 看来这太子殿下还没消气呢。甲丑无奈,现在还是先别惹他了,于是赔着笑下了楼。 杜寰转过身面对白璞,立马换了一副表情,“夫子,吃饭吧。” 白璞觉得好笑,点了点头。 他的手上有伤,杜寰便顺理成章的要喂他。白璞原是不愿意,耐不住杜寰的软磨硬泡,只好半躺在那任君作为了。 杜寰虽然之前照着那些宫人的模样做的还不错,可是从来也没人给他喂过饭啊。这下可犯了难,不过海口都夸下了,哪有不硬着头皮上的道理。
楚国不似他们蜀国,吃得清淡。杜寰拿起勺子,弄了些饭,又夹了些菜,放在嘴边吹了吹。又怕唾沫星子落上去,拿远了些,才敢送到白璞嘴边。 白璞一直静静看着他,心里的幸福感正在无限膨胀,觉得他能一直这样病着也挺好。以至于杜寰把勺子递到他嘴边的时候还没反应过来。 “夫子是吃不惯吗?我看楚国的吃食总没有我们蜀国看着有胃口。” 白璞看他误会了,慌忙一口将那一勺食物吞下,失了往日风度,不过杜寰倒是很开心。那些食物委实有些多,白璞过了许久才能尽数咽下,然后缓缓道,“我是楚国人。” 杜寰很惊讶,白璞隐居在钟离山多年,却原来并不是蜀国人。 “离开楚国也是生活所迫。”白璞一边吃饭一边讲起了从前的事。 不过他讲得很简略,一来过往也忘得差不多,二来那些不堪的事,也实在不想让杜寰知道。 只说他是商人家庶出的孩子,生母懦弱,在她死后他不能为嫡母所容,无奈只好离开。当时他也不过十几岁,身上盘缠不多,也不知往哪里去,只好听天由命。恰好碰上了蜀国的商队,他又懂一些经商之道,才能挣一口饭吃,也就跟着他们去到了蜀国。 到了蜀国,他也就和那些商人一起经商,挣了些资本,也看淡了许多事,没过几年就去了钟离山。自己建了一所茅庐,开了几亩田地,过得逍遥自在。 时不时的有些旧友来访,商人虽不算是斯文人,却是重义气,尤其是在民风旷达的蜀国。 闲谈间,白璞隐藏已久的才华也在这样闲适的生活中渐渐显露,商人人脉又广,他的惊世之才也才为人所知。这才有了后来的事。 杜寰听得认真,原来白璞竟有这样一段过去,听完后居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里饭也吃完了,白璞道,“我这半生颠沛流离,也埋怨过命运不公,可是后来我才明白,能有你这样的学生,才是命运的眷顾。” “夫子……” 杜寰红了眼眶,白璞这样的人很少流露自己的情感,这样直接的话语更是前所未有过。 没有人是无情的,只是他们的情感都藏在内心深处。越是冷情的人越是深情,白璞就是这样的人,他永远云淡风轻的眼中,那些细碎的情感就好像是微风荡起的涟漪。不易察觉,可是一圈一圈荡漾开去,也能触碰到心里那人的温柔指尖。 从未像这样珍视过一个人,白璞将杜寰轻轻拥进怀中,仿佛那是世间至宝。 沉浸在这一个拥抱里,杜寰却是疑惑的。 白璞,他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突兀的敲门声传来,甲丑在外面道,“公子,先生,外面有人来访,说是先生的故人。” 故人? 白璞松开了杜寰,“是谁?” 门打开,走进来一个翩翩佳公子,颀长的身材,湖蓝色的长袍,腰间悬着上好的蓝田玉佩。俊朗的脸上是戏谑的笑容,带了些不屑嘲讽,“可还记得我吗,上官玉。” 白璞微眯着双眼,烛影深深,原是故人来。
第16章 得白璞,失江山,很划算 “上官锦。”白璞一字一句地念道,字正腔圆的,听上去很舒服,就像是清水流过心间,软软的缠绵。 “别来无恙。” 上官锦仍是很不屑的样子,“明人不说暗话,夫人让我接你回去。” 杜寰皱了眉,这个人怎么能对白璞这样无礼?可是白璞却一直拉着他的手不让他为他打抱不平,“多谢夫人记挂,只是......” “你别找借口,我可不是在和你商量。” 果然还是这样,和当年一样的强横,不管看上去怎样的温润如玉都改不了他骨子里的痞子气。 白璞沉默了半晌,“我也很记挂夫人,回去探望她也是应该的。只是......”他看向咬着嘴唇的杜寰,顿了顿,眼神变得温柔,却分明有一些哀伤,“我这学生毕竟是外人,进不得上官家的门。” 杜寰睁大了眼睛,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白璞说他,是个外人...... 他用力挣脱了白璞的手,转过头赌气不理他,可是白璞居然像个没事人一样,起身道,“那便走吧。” 眼看着白璞就这么和那个人走了,杜寰气得不得了,可又拉不下脸来问去追。本来嘛,他一个外人...... 这么些年的朝夕相处,他也只是个外人...... 甲丑看杜寰红了眼,着了慌。作为皇室的心腹,他知道杜寰生气怎么哄,知道杜寰任性怎么哄,知道杜寰高兴怎么哄,却唯独没有人教过他,杜寰伤心难过了,要怎么办。 因为杜寰他从来就没有把自己的伤心难过显露于人哪怕一丝一毫。 “殿下......”他挠了挠头,“要不我去把白先生接回来?凭他上官府是有什么天罗地网,还能强过我们十天干不成?” “接他做什么?”杜寰转过了头,“我们都是外人,他......他才不在乎。” 甲丑还想说什么,可是却住了嘴,因为他看见了杜寰偷偷抹过眼角的手,不管什么样的安慰都再说不出口。 杜寰他们又在寿春住了些日子,原本想着白璞不论是走是留总会给他们个信,可谁知一天天地过去了,白璞就像是死了一样,悄无声息。 杜寰且不说,甲丑也急得不得了,这白璞可是蜀王看中的丞相,哪能说丢就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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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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