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耘捏紧了手中的卖身契,猜到是嵇谌做的。 离开府衙后,她第一时间将手中的卖身契撕的稀碎,然后扔进路边的泔水车里。 重新回到马车上,车夫恭敬的询问,“盛姑娘,现在回去吗?” 盛耘敛起眼底情绪,轻声道,“先不回去,我还想去平康坊探望一位朋友,到春风巷了你提醒我一声。” “小的省的了。”车夫没有多问,驾着马车又往平康坊赶去。 一个时辰后,盛耘下了马车,往春风楼里走去,她方一入内便有杂役上前道,“咱们楼里上灯了姑娘们才接客,公子若是来风流快活的,还请夜里再来。” 盛耘单手负在身后,面容清冷道,“我与花魁娘子毕九娘是旧相识,有要事寻她,可否为我通禀一声?”说着,她从腰间摸出一粒金瓜子递了出去。 杂役见盛耘出手大方,露出一个笑脸,道,“九娘姐去了太子左卫率府侍宴,公子要诚心见她,最好是深夜再来。” 盛耘皱起眉,她先前在春风楼躲藏过一段时间,却从未见过毕九娘白日出去过,不管是承欢还是侍宴,都是上灯时才出门,这事明显透着反常。 “你说的太子左卫率府可是窦府?”盛耘盯着杂役问道。 “正是。” 盛耘越发觉得不详,她看向大厅里空置的圆桌,皱眉道,“我可以在这里等九娘回来吗?” “这……”杂役一脸的为难。 盛耘又从腰间摸出几粒金瓜子递过去,杂役立刻眉开眼笑道,“公子请坐,小的给你沏壶茶。” 盛耘在春风楼的大厅里静坐着,上灯后,不断有眉眼精致的女子过来与她调情,盛耘起初还有应付的耐性,到了后面越发的不耐烦,干脆寻了鸨母说情,去了毕九娘的房里等。 子时过半,毕九娘才回来,她被杂役和婢女搀扶着进的门,鬓间金钗已经倾斜,脸上大片的酡红,也不知被灌了多少酒。 盛耘忙上前搭手,顶替杂役搀了毕九娘,又冲他道,“让人去煮醒酒汤过来。” 杂役应声离开,盛耘和娇杏一起将毕九娘扶到床上,还没躺下去,毕九娘突然一呕。 “奴婢去拿痰盂来,”娇杏熟练的跑开,须臾,又回来,她将帕子递给盛耘,自己替毕九娘接着痰盂。 毕九娘又呕了几声才吐出来,她半睁着眼,借着昏暗的灯火,望着盛耘道,“你生的真像我盛耘妹子。” 盛耘心疼的帮她擦拭着嘴角,安抚道,“醒酒汤很快就好,你喝完好好睡一觉,明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毕九娘痴痴笑了一声,跌在盛耘怀中睡了过去。 盛耘盯着她红的不正常的脸看了一会儿,抬起头问娇杏,“太子卫率府那边,到底怎么回事?” 娇杏正要开口,杂役突然推门走了进来,她只好错开这个话题,起身去接醒酒疼,“辛苦皮哥了,您早些下去歇着。” 皮三哼了一声,摆手朝外走去。 门重新关上,盛耘接过醒酒汤,一面喂给毕九娘,一面询问娇杏,“你接着刚才的话说,到底怎么回事?” 娇杏咬了咬唇,看着床榻上的毕九娘,一脸心疼道,“窦卫率已连着多日折辱姑娘,昨日趁着众人酒醉,奴婢偷听到,窦卫率之所以这般不依不饶,并非是姑娘得罪了她,而是受江侍郎所托,还说他什么时候放过姑娘,得看江侍郎什么时候消气……” 盛耘听娇杏这般说,掀起毕九娘的衣襟一看,只见女子雪白的肌肤上竟然全是鞭打的痕迹,新伤加上旧伤,也不知道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屋里可有药膏?”盛耘抬起头问娇杏。 娇杏红着眼睛道,“有的,”说着就去梳妆台抽屉里取了一只白色的瓷瓶过来。 盛耘除了毕九娘的衣衫,一点一点地给她的伤口上药。 重新帮她理好衣裳时,盛耘绷紧了脸,眼神冷的如同冰窖一般,整整六十七鞭,总有一日,她会让江擎加倍偿还! “明日九娘醒来后,劳烦你告诉她一声,我会尽快带她离开。”又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盛耘才起身,离开前她望着娇杏说道。 娇杏皱起眉,“盛姑娘真能做得到吗?可别给了姑娘希望,最终又让她更绝望。” 盛耘思量着,正要说自己一定会做到,外面突然骚乱起来。 “奴婢去看看,”娇杏说着,朝外走去。 等她再回来时,冲着盛耘道,“是太尉府的人,来接你的。”顿了顿,又道,“对不起,我现在信你刚才说的话了。” 盛耘“嗯”了一声,又看了眼床上的毕九娘,交代娇杏,“替我好好照顾她。”说完便朝外走去。 她走到楼梯中间时,一眼就看到坐在大厅里的嵇谌,他身着一袭黑衣,身材高大修长,气质卓然,听到她的脚步声,目光慢慢的推了过来,从冷峻变作安心。 “大人!”走下楼梯后,她低低的唤了他一声,歉疚道,“抱歉,我忘记时间了。” 嵇谌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看了她一眼,眼中似有不少话叮嘱,但一张口,却只化作一句,“你朋友需要我的帮忙吗?” 盛耘思前想后,才道,“我想帮她赎身,但囊中羞涩。” “多少?”嵇谌言简意赅的问。 盛耘看向躬身立在一旁的鸨母,冷声道,“多少?” 鸨母咬了咬牙,“既是太尉大人开口,又何须银钱这般俗气的东西呢,老身这就让人去取毕九娘的卖身契。”说着,便要吩咐身边的婢女。 盛耘却道,“是我要赎人,你按照行价来报就是。” 鸨母的眼神在嵇谌后盛耘脸上来回的看,最终道,“一千金。” “一千金,那就是一万两白银。”盛耘看向嵇谌。 嵇谌吩咐身边的护卫,“去丰汇钱庄提一万两银票。”
第43章 就非得拿他当外人? 嵇谌的人将银票取回来后,盛耘连同自己身上的金馃子一同交给鸨母,道,“劳烦将毕九娘和娇杏的卖身契一并给我。” 鸨母看了盛耘身后的嵇谌一眼,见他脸色平静,注意力全在盛耘身上,才放心的收下银票和金馃子,然后朝身边的婢女使了个眼色。 婢女很快将卖身契拿了过来,盛耘接过后,朝楼上暗中观察的娇杏招了招手,娇杏一抿唇,娇小瘦弱地身子飞快的跑了下来。 盛耘将两人的卖身契给了她,“你和九娘现在自由了,等她醒来后,就跟她一起离开春风楼,去城南保宁坊的春生病坊落脚,坊主钟大叔为人心慈,定会好生照料你们。” “嗯,奴婢记下了。”娇杏含着泪哽声道。 盛耘抬起手在她的发心轻轻抚了抚,“回去照顾九娘罢。” 娇杏福了下身,转身离开,盛耘看着她的身影消失不见,走向嵇谌道,“大人,我们回去吧。” “好!”嵇谌收回落在盛耘身上柔而不烈的目光,转身与她并肩朝外走去。 盛耘原本是想上来时乘坐的马车,嵇谌抬手拦住了她,看向停在巷口的双辔马车,道,“与我同乘罢,我有话跟你说。” 盛耘想到奴籍和方才的事,顺从地点了点头,和他朝巷口走去。 上了马车,两人分坐两端,嵇谌给盛耘倒了盏茶,又将桌上食碟里的牡丹卷朝她推了推,“一整日没吃饭了吧,先垫垫。” 盛耘端起手边的茶盏轻啜了一句,而后望向嵇谌道,“多谢大人为我销去奴籍,方才又伸出援手,帮了我的朋友。” “盛姑娘言过了,你是太尉府的人,为你解除后顾之忧是我这个主家该做的。”嵇谌温润的目光笼罩着盛耘,认真的说道。 盛耘低下头,“不管怎么说,您对我和我的朋友都有再造之恩,我会努力尽快偿还。” 嵇谌盯着她的发心看了良久,最终轻叹了口气,道,“你怎么想就怎么做罢,我只有一句话,莫要为难你自己。盛耘,我将你救出火坑,是希望你能平安、顺遂、喜乐一生,而非让你再背上另一套枷锁。” 盛耘忽然抬起头,“大人是将我当作……朋友?” 夜明珠的光辉衬的嵇谌的眼眸深邃又辉煌,他望着盛耘道,“不错,在我心中,你不止是我的下属,更是一个值得交往的朋友。” 盛耘眼底带着盈盈波光,微微一笑,“盛耘正是将大人视作朋友,才不愿一味的欠大人的人情,我希望我们之间是平等交往,而不掺杂任何的利益。” 嵇谌听她这般解释,原本紧抿的唇角慢慢的扬了起来,“原是我狭隘了,抱歉,阿耘。” 盛耘展颜一笑,以茶代酒,敬了嵇谌一杯。 接着两人畅谈了一路,直到马车在太尉府门口停下,才意犹未尽的止了话头,互道晚安后,盛耘回了绿竹苑,嵇谌则回了前院。 次日一早,嵇谌方打开奏报,准备阅览,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通报声,“大人,盛姑娘求见。” 嵇谌放下手中的奏报,起身亲自开了书房的门,看到盛耘手中的食盒时,他掀唇一笑,“看来今日我是有口福了。” 盛耘进了书房,将自己一大早就做好的早膳摆放在茶桌上,是一碟生煎并一碗羊肉粉丝汤,盛耘将筷子递给嵇谌,“生煎是牛肉馅的,羊肉汤暖身润燥,大人尝尝。” 嵇谌问,“这是单给我做的,还是旁人也有?” 盛耘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惊讶了一下,才解释道,“厨房牛肉不多,老夫人又不能吃的太油腻,我只给她留了两个,余下的全在这里了。” “唔。”嵇谌夹起一个荔枝大小的生煎,送入口中,咀嚼完咽下后道,“外皮酥脆,内馅软嫩,吃完后齿颊留香。阿耘,你是我所见之人中,于庖厨之道最有造诣之人。” 盛耘淡淡笑了笑,“我不过也是拾人牙慧,从别处听来看来的。” “但天分也很重要,你看天下读书人,谁人不识汉字三千,谁人不知应考之策,可人人都能写出锦绣文章,在殿试上答辩如流,高中状元吗?” 对这番逻辑,盛耘竟无言以对,只能附和,“大人说的很有道理。” 嵇谌得意的挑了挑眉,继续用膳,将一碟生煎和羊肉粉丝汤一扫而空后,他未等盛耘起身,便先一步挽起袖子,替她收拾起碗碟。 盛耘看着嵇谌这副模样,失笑道,“原来大人这双手不止会治国,还会干活。” 嵇谌收拾好后,将食盒的盖子盖上,“你不知道的还很多,不过,相处久了就全都知道了。” “好啊,”盛耘望着他道,“我倒要知道大人身上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话落,两人相视一笑。 临走前,盛耘从袖中取出一张宣纸递给嵇谌。 嵇谌只看到最上面“借据”两个字,就皱起眉头。 盛耘怕他拒绝,先一步开口道,“大人若是拿我当朋友,务必收下这张借据。” 嵇谌抬起头看向她,“好,我答应你,收下这张借据,但是我想问问你,你打算怎么攒够这一万两本金、月三分的利息还我?”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30 首页 上一页 2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