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的见他半晌没动弹,挑了挑眉,“怎么你不愿意?” “我愿意!”刘泉急忙道,跟着憨厚的笑了一下,又嘱咐徒弟好生看着灶上的汤,才走向盛耘,朝她躬了下身子,“学新菜一般是在旁边的小厨房,我带公子过去。” “有劳!”盛耘侧身避了一下,随后跟着刘泉一起去了小厨房。 盛耘手把手的教着刘泉做了几遍珊瑚鱼和鱼玉生花,确保他能复刻出九分味道,便开始教第三道菜——椒盐鱼骨,这道菜的工序并不复杂,刘泉只看了一遍,就能炸出酥脆又漂亮的鱼排骨,难的是调料的配比和处理,盛耘演示了许多遍,刘泉才记住调制的办法。 等从小厨房出来时,天色已经擦黑,掌柜的确认刘泉已经学会,从小松手中接过银票,双手递给盛耘,又亲自送她出门。 夜晚的朱雀大街灯火辉煌,高低明灭,盛耘走了一段才雇到马车。 回到太尉府,看到前院书房的灯还亮着,她停下脚步,想了想还是走上前去。 书房的护卫看到她,立刻躬身道,“盛姑娘,您来找太尉大人吗?” 盛耘点了点头,顿了顿又问,“大人现在方便吗?” 护卫正要开口,书房的门突然从里面打开,嵇谌看向盛耘,“进来罢。” 盛耘随着嵇谌入内。 “找我有什么事?”嵇谌引着盛耘坐下后,给她倒了杯茶问道。 盛耘从怀中取出今日刚赚来的银票递给他,“这是两千二百两,大人清点一下。” 嵇谌接过那一沓还带着她体温的银票,挑了挑眉,“菜谱卖掉了?卖了几个菜?” “三个菜,卖给了东德楼。” 嵇谌欲言又止的看着盛耘,但最后到底什么都没有说,他径直走去桌边,给她写了一张收据。 “呶,收好了。”重新走到盛耘身边,他将收据递给她。 盛耘接过来收进袖中,然后像是想起什么一般问道,“东德楼的掌柜不让我去凤麟楼卖菜谱,大人知道这是何缘故吗?” 嵇谌点了点头,随后解释道,“凤麟楼背后的东家是燕王妃的奶兄,此人为了给燕王敛财,可以说是无恶不作、十分猖獗、一毛不拔。你得庆幸今日东德楼的掌柜拦住了你,不然我现在得去凤麟楼后厨捞你和你的菜谱。” 盛耘白了白脸,又是厌恶,又是后怕。 嵇谌安抚她,“放心,他再怎么猖獗,也不敢为难我的人。” 盛耘没作声,过了会儿,才道,“那另外六座酒楼呢?” 嵇谌听她这般问,眼底的笑意越发深浓,玩笑道,“你今日若去的是另外六座酒楼,只怕现在就无债一身轻了!” 盛耘想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大人的意思是,另外六座酒楼都是老夫人的产业?” 嵇谌轻轻颔首,哭笑不得,“我倒也不知你是如何挑选的,八大正店其中有六家都是母亲的,你偏偏就瞧中了另外两家。” 盛耘也忍不住笑起来,“错过了散财娘娘,那我可是亏大发了!” “可不是嘛!”嵇谌附和,随后又忍不住替她出主意,“以我来看,你的那些菜谱新颖又回味无穷,一经推出必定风靡上京,届时不论是东德楼还是另外七家正店都会紧盯着你,到时候主动权就在你手里了,所以剩下的菜谱你不用急着买,而是要拿足了架子,等人求上门来。” “多谢大人提点。”盛耘轻轻颔首,“我原本是想直接将一整本菜谱都卖了的,如今想想,倒是不必这么心急,细水长流方可长久。” “正是这个道理。” 两人又继续聊了一会儿,看着时辰差不多了,嵇谌起身道,“有些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盛耘忙婉言谢绝,并抢先一步朝外走去,快走到门口时,她突然又停下脚步,眼神暗淡,盯着自己的足尖道,“画像的事,也要谢谢大人!”之后一直便不再停留,头也不回的离开。 嵇谌看着紧密的书房门,眉头紧紧的皱起来,想了想,还是追了出去。 盛耘走到月亮门时,才发现身后有人,她回头望去,看着几步之外的嵇谌,皱了皱眉,“大人还有事吗?” 嵇谌走向盛耘,在她面上停下后,俯望着她的眼睛,笃定道,“你有心事,”顿了顿又说,“方便跟我说说吗?我刚好虚长你几岁,也许能给你一些意见。” 盛耘移开眼神,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那为什么不开心?”嵇谌换了个问题。 盛耘转过身,抬头去看天上的月亮,许久后,问了一个她曾经问过另一个人的问题,“大人想象过千年后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吗?” 盛耘望着天上的月,嵇谌则望着盛耘皎洁的侧脸,良久后,他道,“应当是盛世太平、法度严明、经济繁荣、文化昌盛,还有男女平等的罢……”
第57章 负荆请罪 盛耘回过头,诧异的看向嵇谌,“大人的回答让人很意外!” “那你的答案呢?”嵇谌反问。 盛耘笑了笑,“我的答案和大人的一样。” 嵇谌突然福至心灵,目光深邃的看着她,说道,“你之所以不开心,是因为南临从上到下都已经腐朽,法度形同虚设,权势胜过一切,百姓求告无门、饱受磨难,你对这个国家极度失望,是吗?” 盛耘迎上他的目光,良久后,轻轻的点头。 嵇谌陷入了沉默。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就在盛耘以为他不会再开口时,嵇谌突然认真的看向她,沉声道,“阿耘,如果这是你的愿望,那我愿意为你倾尽全力一试。” “大人……”盛耘失态的叫了一声。 嵇谌抬起手轻轻的在她发心抚了一下,“方才说的那些不止是你的愿望,也是我的愿望。”顿了顿又道,“对于江擎、窦翙那起子人,我不是在纵容他们,也不是不敢以《南临律疏》严惩他们,只是朝堂之上需要制衡,若是我真将他们两人彻底清除了,那太子党系的人必定会觉得太子无能,倒向燕王一党,而待燕王一党一旦坐大,他手下的人只怕比江擎和窦翙他们更恶,更能搅弄风雨。” 盛耘听嵇谌这般说着,蓦地想到凤麟楼来,如今太子党和燕王党尚平分秋色,燕王妃的奶兄就敢那般放肆,若是有朝一日,燕王真的上位,那…… “可当今皇上积病多年,太子和燕王总有一人会上位,不是吗?”盛耘抬起头看向嵇谌,迷惘道。 嵇谌听盛耘这么问,沉默下来,他轻轻的转动着拇指上的白玉扳指,良久后,幽幽的道了一声,“这可不一定。” 盛耘是个聪明人,她试探道,“太尉的意思是,皇上会舍太子和燕王,而扶持宗室之子登位?” 嵇谌听出了盛耘话中的试探,也知道此时是让她对他敞开心扉最好的时机。 “不是,”他看着她的眼睛,果决却坚定道,“是我觉得太子和燕王都不适合这个位子,换个人会更好。” 盛耘听他说完,忽然觉得冰冷又漫长的深夜中多了一点温暖和亮光。 “我信大人。”在离开前,盛耘目光幽深的望着嵇谌说道。 嵇谌看着她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 绿竹苑,盛耘一夜好眠,次日起来她看到厨房中有采买的人送来的一些海鲜,便煮了一煲暖胃的粥,随后又用绿豆面蒸了一些薄饼,并搭了七八样凉热兼有的配菜。 她做的不少,分出两份给嵇谌和老夫人,剩下的还够绿霜他们吃一顿。 从南山居回来后,盛耘刚放下食盒回房,绿霜就拿了一封信过来,“姑娘,这是毕姑娘写给您的信,门房的人一刻钟前送来的。” 盛耘接过信,打开一看,毕如燕说霍姨娘已经问过江擎的意思,两人愿意留下这个孩子,并且已经在她留下的病情告知书上签字画押。 “我要出去一趟。”盛耘合上信,冲绿霜交代道,“若是老夫人和太尉大人有什么吩咐,就到城南的春生病坊来找我。”说完便朝外走去。
一个时辰后,太尉府的马车在春生病坊外停下,盛耘刚下车,就看到站在病坊外的银杏树下等她的娇杏。 “盛姑娘,”娇杏叫了一声,飞快的跑过来。 “这次见到我怎么这么高兴?”盛耘冲她笑了笑,疑惑的问道。 娇杏俏生生的一笑,“窦翙多行不义必自毙,我当然高兴。” 盛耘却是一脸不解,一面随她往病坊里走去,一面问道,“窦翙怎么了?” “您不知道吗?”娇杏一脸的意外,“我还以为是您求了太尉大人,他才来病坊跟如燕姐负荆请罪的。” “还有这事?你仔细说说……” “就是昨天晚上的事,一开始听药童通报说窦翙来了,如燕姐还以为他又来找麻烦,为了保护病坊里的老弱妇孺,如燕姐直接提着一把砍刀出了门,到了门口才发现窦翙根本不是来找麻烦的,这么冷的天,他上衣都脱了,背着一捆子荆条直愣愣的跪在那里,如燕姐起初还以为自己眼花,后来揉了揉眼,瞧仔细后,惊的连菜刀都扔了!” “之后呢?”盛耘追问。 娇杏绘声绘色道,“窦翙看到如燕姐,就说那几次招侍,他是喝醉了才对如燕姐不恭敬,犯下大错,如今酒醒后自觉不可饶恕,便效仿古人负荆请罪,也愿意赔偿如燕姐的损失,甚至愿意纳如燕姐过府为侍妾,只求如燕姐原谅。” “如燕姐自不肯原谅他,当时就从他背上抽出一根荆条,狠狠的抽了他一顿,抽断了之后又换了一根,而那窦翙也不知道是魔怔了还是怎的,竟然从头到尾都不曾躲闪,直到晕了过去,被底下侍从拖走,如燕姐到底顾忌他的身份,冷静下来后,便也没有阻拦。” 见毕如燕没有吃半点亏,还狠狠出了口恶气,盛耘微微松了口气。她心里也明白,像窦翙那样的人,血液里就流淌着恶,酒醉什么的只是托词,事后更不会反省自己,之所以会有这么一出,只怕是遭到了更高位之人的敲打。 想到这里,盛耘眼前浮现出嵇谌的脸,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既然是他自己送上门让人打的,那打了也就打了,只要太尉府还在那里,他就不敢记仇。”沉吟片刻后,盛耘交代娇杏,“你和如燕也不必为此事后怕。” 娇杏听了盛耘的话,却惊喜道,“这件事真是太尉安排的吗?那我刚刚问您,您怎么不承认?” “我先前并不知道此事,是你仔细说了之后,我才醒悟过来的。” “那也就是说太尉大人爱屋及乌,通过如燕姐来偷偷讨您欢心了!”话落,娇杏又道,“盛姑娘你是不是很快就要嫁给太尉大人做妾室了?” “你别瞎说,”盛耘皱起眉,瞪了她一眼,不悦道,“我跟太尉大人并无私情,他只当我是下属,我也只当他是主家。” 娇杏噘起嘴,“我才没有瞎说,我在春风楼这么多年,就没见过哪位大人对下属这么贴心的,都是直来直往,只有男人对自己爱慕的女人才会花这么多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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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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