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耘弯唇一笑,两人一前一后往府里走去。 回到绿竹苑时,已经是夕阳西下,盛耘先去了药房,见白蘅还在忙碌,她上前道,“时间也不早了,你早点回去吧。”话落,又像想起什么一般问道,“你如今是住在府里,还是回家里?” 白蘅将最后一点药材粉末过筛完,摘下套袖,才道,“太尉大人的意思是,让奴婢跟着姑娘,只是不知,绿竹苑还有没有多余的房间?” 盛耘道,“自然是有的,我让绿柳将东厢房简单拾掇下,你就住在那边吧。” “多谢姑娘!” 盛耘引着白蘅朝外走去,将她交代给了绿柳。 绿柳将白蘅安顿好后,再回来伺候盛耘时,脸上带着几分怔忡。 盛耘放下手中的《大唐地理志》,看向她问道,“怎么了?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屋中灯火葳蕤,绿柳忐忑的将目光推向盛耘,低声道,“姑娘很喜欢白姑娘?” 盛耘定定的看了绿柳好一会儿,才明白她的意思,她是怕她有了白蘅,就将绿霜抛之脑后。 想明白后,盛耘冲着绿柳安抚一笑,“你放心吧,绿霜会回来的,没有人能取代她的位置。” 自己的心思被点破,绿柳脸上有一瞬间的尴尬,不过心里到底是踏实了一些。 “去帮我磨墨罢。”盛耘看出她脸上的不自在,随意吩咐道。 绿柳疑了一声,“姑娘怎么突然想起在寝房写字了?” 盛耘一面朝外间走去,一面无奈道,“上次的事,你以为只有绿霜被罚了吗?” 绿柳顿时明白过来,太尉大人最是赏罚分明,出了这样的事,当然是主仆两个一起罚! 寝房的外间的罗汉床上摆着一张矮几,盛耘让绿柳坐在另一边磨墨,自己则提笔写字:①:嵇谌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不顾自己身子通宵调制新药;②…… 用了将近半个时辰写完这一百遍,盛耘都快不认识后面的字了,惟有“嵇谌”二字,一遍又一遍被她默念,启于她的唇齿,浮现于她的脑海。 盛耘微微叹了口气,总觉得不妥,等墨迹干透后,她让绿柳拢了只炭盆过来,将刚才写下的字全烧了。 绿柳瞧着那一团燃起的火焰,诧异道,“姑娘,您好不容易写完的,怎么都烧了呢?” 盛耘抿了抿嘴,自然不会将自己真实的想法说出,只是淡淡解释,“字写得不好,怕污了太尉大人的眼睛,你继续研墨罢。” 先前的字已经被烧成灰烬,绿柳只得收回目光,继续磨墨。 接下来再写时,盛耘将“嵇谌”两个字换成了“太尉大人”,她写得很认真,但写到第二十来遍的时候,绿柳突然道,“姑娘,您这里不对。” 盛耘停笔一看,只见第二十七遍竟又写回了嵇谌,她顺手将纸页团起来扔进一旁的火盆,自嘲了一句,这是熟能生巧了罢…… 又从头开始写,这次这次盛耘越发的仔细,每写完一遍都会特意扫一眼,写到第八十九遍的时候,她心下稍松,结果立刻就出了错,一个“嵇”字还未写完,绿柳便道,“姑娘,又错了!” 盛耘有些暴躁的将纸团起,正要扔进火盆,这时绿柳开口道,“姑娘,您是想跟太尉大人避嫌罢?” 盛耘抬起头朝绿柳看去,“嗯?” 绿柳知道自家姑娘这是默认了,抿了抿淡色的唇,婉婉道,“太尉大人让您写的是他的名讳,可见在他心里不止当您是下属,更当您是朋友、是知己,您若按着大人的意思来,大人也许粗看一眼就揭过此事,可若您改了称呼,太尉大人必然要多想多问,届时姑娘对答稍微不慎,非但不能避嫌,反而会将一片小女儿心态坦诚在大人的面前,惹人遐想。依奴婢看,倒不如就按着太尉大人的要求来!” 盛耘想了想,觉得绿柳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嗯”了一声,按着她的意思,重新铺纸提笔。 这一次倒是很顺利,写完第一百遍后,盛耘放下笔,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绿柳将矮几收拾了一下,道,“已经子时初了,奴婢服侍您沐浴歇下罢。” 盛耘确实疲乏的很,点了点头,顿顿又补了一句,“你刚才研墨也累了,帮我放好水就回去吧。” 绿柳知道盛耘的脾气,轻轻“哎”了一声,朝净房走去。 绿竹苑的净房与别处的不同,是一日十二个时辰都储有热水的,用的时候只需要将进水口的销片拔掉,不用的时候再将销片放回去,十分便宜。 “姑娘,水放好了。”一刻钟后,绿柳从净房走出来,走到盛耘身边禀道。 盛耘朝她点了点头,示意她早些回去歇着,自己朝净房走去。 一进净房,盛耘就闻到一股子玫瑰的香味,打眼看去,只见暖池里漂了一池子的玫瑰花瓣,一旁的矮几上也放着一盏玫瑰花露,并两盘点心。 盛耘将门锁好后,褪下衣裳,朝暖池走去。 温热的水抚慰了她疲惫的身体,盛耘忍不住喟叹出声,怪不得人人都铆足了劲想要出人头地! 从暖池出来后,盛耘换上一套柔软的雪缎睡裙,一面用棉帕绞着乌黑的湿发,一面朝外走去。 外面,火盆已经没了,门也被从外面关上,只有一股淡淡的青烟气息。 闻着这股味道,盛耘忽然想起在她被罚抄写时绿柳说的那一番话,当时她正心烦意乱,且急于了结此事,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可现在想起来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左右头发湿着也睡不着,她干脆又取了笔墨纸砚过来,按着自己的心意抄写。 这次许是夜深了,万籁俱寂,她没有再出错。等墨迹都晾干后,盛耘将东西归置了一番,上床睡下。 次日一早,盛耘用过早膳后,便带着自己的抄写去了前院。
第66章 江擎黑化 书房中,嵇谌接过盛耘递过来的抄写仔细翻看,看完后瞥了她一眼,“字写的不错,但我的原话是这吗?” 盛耘拱了下手,“大人惩罚我时,想必是将我当作下属的,如此,我自然不好失了敬意。” 嵇谌睨了她一眼,“你惯会狡辩!”顿了顿又道,“这次我就网开一面饶了你,再有下次定赏你一顿戒尺!” 盛耘抿了抿唇,连道不敢再犯,随后又问,“大人想好怎么惩罚绿霜了吗?” 嵇谌扫了盛耘一眼,斟酌着道,“一个多月后在京郊芒山有场秋猎,你跟我一起去,到时将她还给你。” 盛耘听嵇谌这么说,没立刻答应,而是问,“老夫人也会去吗?” “嗯,”嵇谌颔首,“母亲平日里少动,也该出门活泛活泛筋骨。” “那到时候我就跟老夫人一起。” 盛耘估摸着嵇谌还有公务处置,说完正事后就提出告辞。 江府,书房。 途安推门从外面走了进来,走到江擎身边后,低声道,“大人,窦家的事查清楚了。” 江擎放下手中的玉管湖笔,用眼神示意途安说下去。 途安道,“在嵇太尉去窦府前一日,盛姨娘曾登门为窦夫人诊脉,当时,窦府里一个叫阿梅的婢女多嘴,教盛姨娘得知窦卫率的书房中藏有她的画像,之后窦卫率还轻薄了盛姨娘,次日嵇太尉便登门敲打了窦卫率,不止叫他摘下了御赐地‘忠贞之家’牌匾,还令他向毕姑娘负荆请罪。” “这些我都知道,说重点!” 途安点了点头,继续道,“当日大人觉得窦卫率摘牌匾一事有古怪,属下让人勘查后果然发现了一些疑点,当年太子遇害时,原本不是窦德当值,是另一个侍卫吃坏了肚子,才临时换了刚好回东宫取私物的窦德,另外,当年窦德救驾而死后,次日他的灵堂就走水了,那场火势还挺大,窦家死了两个仆人,还牵连了隔壁的一个铃医……” 江擎听途安说着,所有的线索在他脑中慢慢的串联起来,变成五个大字——刺杀式救驾! 江擎忍不住冷笑,窦翙这个蠢货,他想掩盖窦家不光彩的发家史,最后却欲盖弥彰!
“此时我已清楚,后面不必再查了。”江擎看了途安一眼,吩咐道。 途安点头应下。 过了片刻,江擎又道,“你说,嵇谌对盛耘到底是什么心思?”说他对盛耘无意,可他却肯付出那么大的代价将她要走,还肯为她替一个妓.女出头,可若是有意,他又怎能忍得住不将她收入房中伺候! 途安听自家大人询问,躬身道,“属下不敢妄自揣测嵇太尉的心思,不过属下想,一个男人肯处心积虑的接近一个女人,敬重她、维护她,讨好她身边的人,应该是想跟这个女子过一生的。” 那不就是妻子?江擎不由自主的握紧了手指,眸光暗沉道,“太尉夫人,凭她也配?” 途安想说,她配不配您心里没点数吗?日日夜夜想着人家、见到人家就挪不开眼睛,追人追的腿都断了还要坚强爬三楼的人不就是你自己吗? 途安心里想着,再也忍不住道,“大人,恕属下直言,您心里分明惦记着盛姨娘,为何不肯对她温柔小意一些呢?” 对她温柔小意?江擎想起他给盛耘递台阶时,她绝情的模样,冷笑,“温柔小意有什么用,她恨不得让我断子绝孙、曝尸荒野!” “那您现在有何打算?” 江擎沉吟良久,道,“我记得下个月月初就是芒山秋猎?” “正是。” “届时我要送给太子一份大礼!” 途安不明白自家主子的意思, 江擎反问,“你可知窦家‘忠贞之家’的牌匾是怎么得来的?” 途安原本对这事就有几分猜测,现在听到自家大人刻意提起,俊秀的眉头拧了拧,隐晦道,“您是想借救驾之功与嵇太尉平分皇上的恩宠?” 江擎没有回途安的话,但眼中幽暗的光彩说明了一切。 盛耘的心他是留不住了,但权势可以留住她的人!。 转眼间,又过去了两日,盛耘带着新调制出来的天然黄体酮出现在春生病坊。 她走进客院的时候娇杏正在跟刘小石在廊下翻花绳,看到她后,娇杏将绳子往刘小石怀里一塞,像只蝴蝶一样的跑了过来,眼睛晶亮道,“盛姑娘你来了。” 盛耘一面跟着她朝廊下走去,一面道,“这两日霍姨娘的情况如何?” 娇杏说道,“我没有进去,不过听如燕姐和刘大夫说,霍姨娘的胎像好了一些,食欲都强了不少,不算药膳,一日都要吃六七回。” 盛耘点了点头,看向刘小石,微笑道,“你们接着玩罢,我进去看看霍姨娘。” 娇杏看着盛耘进了寝房,又回到廊下和刘小石玩。 盛耘走进内室时,毕如燕和绿鹦两人,一个在喂霍姨娘你喝鸡汤,一个在替霍姨娘捶腿。 见着盛耘,霍姨娘面上露出一抹喜色,“盛姑娘,你调制的新药效果很好,我这两日不但觉着身子康健了不少,就是精神头也好了很多。”话落,又朝毕如燕道,“鸡汤先不喝了,等晚上再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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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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