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离开东德楼时，天色已经擦黑。
第81章 脑子不清楚
绿霜回味着盛耘的手艺，正要吩咐车夫回太尉府，盛耘却先一步道，“去瑞麟阁。”
瑞麟阁是上京最好的成衣铺子，也在朱雀大街上。
车夫应了一声，驾着车往瑞麟阁而去。
绿霜不禁诧异，“我们府中就有绣房，姑娘为何要去瑞麟阁？”
盛耘：“府中雨过天青色的料子不足，我想去瑞麟阁瞧瞧。”
绿霜看着盛耘沉静的侧脸，此时才明白，对于衣料的事，盛耘嘴上虽然没说什么，但心里却从未妥协过。
一刻钟后，马车在瑞麟阁停下，盛耘带着绿霜进了铺子。
天色已晚，女掌柜正立在柜台后看账本，乍然听到有人入内，她下意识的抬头，一面绕过柜台朝外走去，一面打量着盛耘身上的衣裙首饰道，“姑娘想要什么样的衣裙？若是没主意可以看看这几款，都很不错，料子好，款式也别致。”
盛耘看着那一整排的水红、嫩粉、嫣紫，觉得扎眼，收回目光直接问道，“可有青色系的？”
女掌柜迎着盛耘沉静的目光，有一瞬的讪讪，她是看着盛耘半盘头的发式猜测她是太尉府的通房丫头，因此有意替她推荐了一些男人喜欢的颜色款式，可没想到这姑娘却是个有脾气的主儿，直接驳了她的推荐。
“青色系的在二楼，”女掌柜缓了缓脸色，领着盛耘往二楼走去，到二楼后，指着其中一个柜台道，“这里都是青色系的衣裳，这三件是雨过天青色，这三件是石青色，这三件是水绿色……”
盛耘随手一指，“一样帮我拿一件。”
女掌柜心算了一番，“一共两千一百两，是给您送去府上吗？”
盛耘耐着性子道，“包起来，我直接带走，”说着朝绿霜使了个眼色，绿霜忙从荷包取出银票付账。
女掌柜起初没想到这对主仆会随身携带这么多银票，但是想到嵇老夫人的财力，疑窦又散去，心中暗道了一声好福气。
女掌柜将几套衣裳装好后，正要亲自送盛耘出去，这时外面突然走进来一个身形消瘦的女子。
盛耘第一时间就认出了盛妍，盛妍入内后，盯着盛耘看了好一会儿，才咬牙切齿的叫了声“盛耘”！
盛耘不想理会盛妍，打算直接越过她朝外走去，盛妍这次出来的目的之一就是跟盛耘算账，在两人擦肩时她狠狠的攥住盛耘的手腕，“你害苦了我，又害死了爹，现在娘要变卖家产带我回乡，你难道就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盛耘被盛妍质问，眼神倏地冷下来，抽回自己的胳膊，“那你想让我怎么做？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被被盛家操控吗？我就不配有自己的喜怒哀乐吗？盛妍，我也是人，因你的缘故我被迫与人做妾我会怨，因盛老爷的缘故我被没入奴籍我会恨，我从来都不是菩萨，自身难保时还要顾着你。让开！”
盛妍却梗着脖子不肯让，她瞪大眼睛看着盛耘，“你又不是我盛家的亲生骨肉，爹娘当初从雪地里将你捡回来已经是大恩，你如今这样就是忘恩负义，猪狗不如！”
盛耘轻磕了下眼皮，“你真是被盛夫人宠坏了，脑子不清楚！”
“你脑子才不清楚，”盛妍生气的反驳。
盛耘不等她说完，就朝外走去。
盛耘不依不饶的想追上去，绿霜横身将她拦住，“我们姑娘不想见你，盛二姑娘请回吧。”
“你不过是个贱奴，也敢拦我？”
绿霜一笑，“如今的你连贱奴都不如！”
盛妍听到这句，多日来积攒的怒气终于爆发，她伸手就朝绿霜脸上挠去，瑞麟阁的女掌柜眼见情况不对，忙伸手去阻止。但到底晚了一步，绿霜只觉脸上一疼，再去摸已经见了血。
与此同时，盛妍也被女掌柜和店中的引买者按住。
“敢在瑞麟阁撒野，我看你是长了熊心豹子胆！”女掌柜冷斥了一声，随后朝折返回来的盛耘请示，“此人在瑞麟阁寻衅滋事，我的意思是将她送去顺天府见官，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盛耘冷冷看了一眼已经被堵住嘴还在挣扎的盛妍，“斟茶道歉，跟绿霜赔礼，再赔偿医药费。”
盛耘眼睛瞪得如铜铃，呸的一声吐出口中的布团，“你休想！是这个贱奴先出口伤人，我有什么错！”
“那就送官吧！”盛耘冷声道，话落她朝女掌柜看去，歉疚一笑，“给尊店添麻烦了，抱歉！”
“姑娘折煞我了，是我们店照顾不周，才让这等歹人混了进来，”女掌柜说着，朝身边的引买者使了个眼色，“周彤，去将那条湖绿的月华裙取来。”
周彤答应一声，裙子很快被取过来，女掌柜递给绿霜，“这回是瑞麟阁不妥，让姑娘受惊了，这条裙子给您压惊用，”说完，怕绿霜拒绝，又补了一句，“这条裙子是去年的旧款，因着颜色太过挑人，一直都没卖出去，如今看来倒像是为姑娘量身打造的一般，您可千万别推辞。”
话已至此，盛耘朝绿霜点了点头。
绿霜朝女掌柜道谢后收下裙子。
盛妍看着这一幕，大受震撼，她打了这贱奴，倒叫她得了这一件好衣裳，她家虽是开着绸缎铺，可她都未穿过这浮光锦，何况还有瑞麟阁大师傅的手艺。
盛妍恨得目眦欲裂，偏偏压着她的引买者又将地上的布团塞进她嘴里，根本说不出一个字。
盛耘和女掌柜寒暄了几句，临走时又看了盛妍一眼，“我如果没猜错，盛夫人是为了操持盛老爷的丧礼病倒了，所以才叫你出来变卖瑞福祥的绸缎。你如今不道歉，是想让你重病的母亲撑着病体去求人吗？”
引买者取下盛妍口中的布团，盛妍怒道，“盛耘，你明知父亲因你不肯援手而自尽，母亲也病倒，可你回去看过他们一眼吗？你就是个白眼狼！你想让我跟那个贱奴赔罪，下辈子吧！”
“希望你不要后悔。”盛耘说完，便带着绿霜离开了。
女掌柜玉娘走到盛妍身边，捏住她的下巴，“瑞福祥的绸缎瑞麟阁不会接手，其他绸缎庄也不会接手，你就好生在顺天府大牢反省吧！”说完便让引买者将盛妍关进暗室，等天亮后送去顺天府。
第82章 有所为有所不为
出了瑞麟阁，一上马车，盛耘就从抽屉里取出一只碧绿的瓷瓶递给绿霜，“这是积雪膏，一日三次，你的脸不到七日就能恢复。”
“多谢姑娘！”绿霜感激的道谢。
盛耘叹了口气，目露愧疚，“此事因我而起，是我对不住你。”
脸上那股火辣辣的痛感已经消失，绿霜抿唇一笑，轻松的说道，“伤人的又不是姑娘你，跟你有什么关系。”
此后无话。
回到太尉府，绕过影壁，盛耘远远就看到有小厮在进进出出的往东厢房搬东西，她心中了然，那是在布置新的药房。
想到嵇谌的熨帖，盛耘心中一暖，去了书房。
书房中，嵇谌看到盛耘进来，抬起头问道，“见着毕姑娘了？”
盛耘摇了摇头，“只是跟人打听了她的情况，并没有碰面。”
嵇谌走近盛耘，敏感地闻到她身上极淡的烟熏火燎味，“又去东德楼了？”
盛耘从袖中取出刚到手的三千两银票递过去，“这次卖了三道菜，一共得了三千两现银加两成分红。”
“不错！”嵇谌颔首，回到桌边给盛耘写了张收据，盛耘接过后，嵇谌又道，“你是怕毕姑娘再犯糊涂，所以才疏远她的是吗？”
盛耘垂下眼皮，语气失落又无奈，“人生在世，有所为有所不为，我不希望别人为了我而突破自己的底线，也无法接受！”
“毕姑娘也许只是一时想岔了，这段时间就让她冷静冷静，我想假以时日她定能明白你的苦心。”
“但愿吧！”话落，盛耘想起至春，问嵇谌，“大人可知上京之中哪家书肆有童书？”
“童书？”嵇谌不解的挑眉。
盛耘解释，“就是小孩子看的书，大概七八岁。”
嵇谌了解，“我回头让人给你找找。”
“那就有劳大人了！天色也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嵇谌将盛耘送出书房，看着她进了正房才重新回了书房。
盛家，先前为了退掉长春伯府的婚事，盛夫人几乎变卖了所有铺子和田产，家中的旧仆也都已经遣散，只剩下一个盛妍用惯的红莲。此番盛妍自请出门，她原是想让红莲跟着的，但却被盛妍拒绝了。
眼下等到深夜都未见着盛妍回来，盛夫人心中浮起不好的预感，她强撑起身子，叫红莲去瑞麟阁问问。
红莲答应一声，放下手中的事，朝外走去。
一个时辰后，红莲回来时，盛夫人已经有几分昏沉，她觉得浑身都发冷，刺骨的疼，心里挂念着盛妍才没有睡过去。
“妍儿呢？”听到红莲进来，盛夫人嗓音沙哑的问。
红莲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将傍晚瑞麟阁发生的事说了一遍。她并未添油加醋，发生了这么多事，她心里对盛妍这个主子也是有气的，明明抓了一手好牌，既有将她当作掌上明珠的爹娘，又有处处让着她的姐姐，最后她却将自己作到家破人亡的田地。
盛夫人听完红莲的话，气急攻心，险些喷出一口血来，昏暗的烛火中，她潮红的脸上浮起一抹悔意，都怪她以往太宠着这个女儿，家里的情况再难都拼了命将她护在羽翼之下，生怕她经历一丁点的风雨，如今倒叫她天真的看不清眼前形势。
“扶我起来！”盛夫人缓了片刻，艰难的坐起半个身子，冲着红莲吩咐道。
红莲将自家夫人脸上的潮红、额角的冷汗看的分明，她膝行着上前，“您身子不适，要不还是歇一晚，明日好点了再去找姑娘。”
盛夫人摇了摇头，喘着气道，“妍儿性子倔，我若不去劝劝她，只怕明日到了顺天府她会吃亏。”
红莲没办法，只能服侍盛夫人换了衣裳，这个点也雇不到马车，她索性背着盛夫人往朱雀大街的方向走去。
到了瑞麟阁，红莲放下盛夫人，一手搀着她，一手拍打铺板，半晌都无人应答，红莲只好带着盛夫人在台阶前坐下，等明日铺子开门。
次日一早，瑞麟堂的铺子刚开门，盛夫人就扶着红莲的手强撑着站起来，入内找盛妍。
玉娘瞧得出盛耘是想放盛妍一马的，很干脆的让人将盛夫人带去了暗房。
红莲守在暗房外，听着里面的争吵声阵阵传来，不由想到自己的身世，若是她的母亲肯为她这般筹谋，她定然对母亲言听计从、孝顺备至。只可惜一切都是妄想，她的母亲只为了让弟弟上镇上的学堂，就不顾母女情分和她的一片孺慕之情，将她卖给了人牙子。
两刻钟后，盛妍眼圈红肿的从暗房里走出来，已经答应去太尉府给绿霜道歉。
盛夫人的脸色越发难看，几乎已经到了强弩之末，但还是撑着一口气去恳求玉娘，玉娘思量片刻，冷着脸点了周彤送盛家主仆去太尉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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