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尉府前院，盛耘用完早膳，正要去东厢房看看药房布置的进度，绿柳却先一步从外面走了进来，禀道，“姑娘，李维大哥刚过来，说是盛夫人带着盛姑娘来跟您和绿霜姐姐赔礼。”
盛耘倒不意外会有此一遭，她看向绿霜，交代道，“你出去看看，随着自己的心意来就好，不用顾及我。”
“是，姑娘。”绿霜答应一声，朝外走去。
半个时辰后，绿霜才回来，她神色轻松，手里还抱着一沓书。
“她们走了？”盛耘询问。
绿霜一面将嵇谌为盛耘找来的童书放在桌上，一面道，“盛姑娘被逼着朝奴婢磕了三个头，盛夫人又给了一百两银票，承诺三日内就带盛姑娘回乡，再不让她踏入上京一步，奴婢就让她们走了。”
“嗯，”盛耘淡淡道了一声，因为养父的死，她没法跟盛妍计较什么，这样算是最好的结果了。
随后她翻看起嵇谌找来的童书，是一些带插图的志怪短篇，不论排版还是插图都很精致，但并不适合至春读。
“收起来吧。”盛耘吩咐绿霜。
绿霜问道，“姑娘是觉得这些书不适合至春读？”
盛耘点了点头，随后又道，“回头我自己写几个故事给她看。”
“这天下的事，姑娘就好像没有不会的。”绿霜赞叹。
盛耘心道，她还是有不擅长的，江擎不就好好活着？她拼着不要自己的清白也未能将他拉下马。
第83章 女为悦己者容
说来也是巧，盛耘刚想到江擎，没多久，前头李维又来了一趟，呈上一封信，说是一个叫绿鹦的婢女送的。
盛耘打开信一看，却是霍姨娘见着白家宁静致远他们去了春风病坊帮工，于是又搬回去了。盛耘不禁佩服霍姨娘的能屈能伸。
前院的药房又过了一日才布置好，盛耘一进去就睁圆了眼睛，这简直就是将之前绿竹苑的药房一比一复制了过来，就连新的蒸馏装置和萃取装置摆放的位置都是一样的，足见嵇谌的用心！
因着药房被烧过一次，盛耘为了防止重蹈覆辙，打算将一些调制好的成药放在东暖阁。
不过药的保存是个问题，盛耘沉吟良久后，问绿霜，“府上有冰鉴吗？”
绿霜曾经听盛耘提起过提取出来的天然黄体酮保质期只有短短两三天，立刻问道，“姑娘是想延长药液的保质期？”
“不错！”
绿霜挑眉道，“冰鉴只能做短时保存，姑娘若是想长时保存，倒不如直接将药放进冰窖里，前院小厨房旁边就有一个冰窖，离药房很近，还算方便。”
盛耘解释，“不必长时保存，三到七天即可。”
绿霜：“那奴婢去找管家要两个冰鉴过来。”说着便朝外走去，盛耘回了东暖阁侯着。
不多时，有两个小厮帮着绿霜将冰鉴送过来，都是红花梨所制，大口小底，外观如斗形，铅叶镶里，底部有泄水小孔，结构类似木桶，为了方便拿取，下面还配了一个底座。
盛耘指向暖阁外间北边的角落，“劳烦放在那里。”
小厮将冰鉴放好后，绿霜给了二人赏钱，将人送出去，再回来时，她手里端着一铜盆的冰，分别放在两个冰鉴里。
冰鉴已经准备好，盛耘便打算重新开始制药，她去了药房，刚准备开始研墨药材，外面突然响起一阵敲门声。
盛耘眸光闪动了下，亲自去开门，外面的是嵇谌。
嵇谌不动声色的扫了眼盛耘身上雨过天青色的衣裙以及发间的珍珠簪，“你似乎并不意外。”
盛耘引着他进来坐下，解释道，“若是下人不会敲门，府里的主子就大人和老夫人两人，老夫人自然不会过来，只能是大人了。”
嵇谌笑了下，又问道，“不喜欢紫色的裙子？”
盛耘没想到嵇谌会跟她谈论起这个，停了半晌才道，“太过秾艳张扬了。”
“你钟灵毓秀天生不俗，合该张扬一些、明媚一些的，而不是这般谨小慎微。”
“大人过誉了，”顿了顿，盛耘又道，“不过女为悦已者容，等我的未婚夫回来后，我定会仔细考虑大人的建议。”
嵇谌听盛耘提及霍据，心中不禁一窒，不过他还不想让盛耘知道他的心思，只得装作若无其事道，“你说的是，届时你二人大婚，可要赏我一杯喜酒喝。”
“一定！”
嵇谌看着她波光盈盈的眼睛，其中储藏着淡淡的期许和欢喜，话锋一转，换了个话题，“新的药房看过了吗？可有什么缺的？”
提到这个，盛耘满意道，“布置的人很用心，并没有什么短缺的。”
“那就好，若是有什么缺的，尽管跟齐九或者管家说。”
“我知道了。”
“新药房刚布置好，你还有的忙，我就不打扰了。”说着站起身来。
盛耘将嵇谌送了出去，再回来时，她沉默的研磨药材，绿霜在旁边细细的过筛。
午膳前，盛耘估摸着这些药材能提取出三次的药量才停下，她洗过手后，忽然问绿霜，“你是从小就在太尉府吗？”
绿霜敏感的察觉到自家姑娘话中的试探，停了一下才点头。
“那你可见过大人的嫡妻？”
绿霜听到这个问题，心狠狠地沉了一下，而后笑道，“先夫人已经过世十一年，奴婢那时候不过是个孩子，怎会见过呢！”顿了顿她又道，“姑娘怎么突然问起先夫人了？”
“我在想到底是何等风姿的女子，竟会让大人念念不忘十多年，还不肯续弦。”
绿霜斟酌着道，“先夫人是青州崔氏的嫡长女，据说是大人外放青州时二人相识的，之后很快就成了婚。不过先夫人到底福薄，才回上京一年就香消玉殒了。”
盛耘挑眉，“这般年轻，可是急病而死？”
“听一些旧仆说是小产引发的血崩。”
盛耘叹了口气，“先夫人是个苦命人。”
随后她又想起老夫人曾让她为嵇谌诊治的事。妻子小产引发血崩、丈夫疑似受到刺激不能同房，不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如今嵇谌对她的照拂又是为了什么？
盛耘忽然发现自己对嵇谌其实并不了解，也或许那句“紫裙”只是他随口一问。
盛耘正思量着，外面传来绿柳的声音，“姑娘，大人请您去厅里用午膳。”
盛耘敛起心中的猜测，朝外走去。
厅里已经摆好了菜，都是按照盛耘的口味。
离她最近的是一道箸头春，“这是府里厨子新学的菜式，你尝尝跟紫燕楼的相比如何？”
盛耘夹起一块鹌鹑肉送入口中，细细品过后道，“似乎多了些酒香味，更软滑醇厚，老夫人应该会很喜欢。”
嵇谌含笑，“你倒跟我想到一起了，方才已经让人送了一只过去，特意叮嘱只能吃两三口。”
盛耘不禁心疼老夫人，心里想着得尽快把箸头春等秦州菜的素仿荤做法试出来。
用完膳擦过手，嵇谌提起芒山秋猎，问盛耘，“喜欢打猎吗？”
盛耘摇了摇头，“我马术尚可，弯弓射箭并不擅长。”
“那到时候我教你。”嵇谌注视着盛耘提议。
盛耘婉拒道，“届时皇上、太子和燕王都会去，大人忙于应酬，只怕顾不上我，就不麻烦大人了。”
“总会抽出时间的，回头我让绣房给你赶几套骑射服。”
“不必了，”盛耘蹙起眉心，“我到时陪着老夫人就好。”
“那好罢。”嵇谌见盛耘态度强硬只得妥协下来，顿了顿又道，“忙了一上午，回去小歇会儿吧。”
盛耘“嗯”了一声，起身带着绿霜回了东暖阁。
嵇谌目送盛耘回去时扫了旁边的绿霜一眼。
半个时辰后，东暖阁，绿霜看着盛耘睡熟了，悄悄的退了出去，往后头嵇谌的寝房走去。
第84章 耘耘见芸芸
“我瞧着阿耘今日有些不对劲，是怎么回事？”嵇谌望向绿霜不怒自威的问道。
绿霜不敢隐瞒，一五一十道，“今日早上大人去看过盛姑娘后，她就问起了先夫人。”
嵇谌垂眸思量，看来他关于紫裙的疑问还是让她起了疑心，向绿霜打听崔氏，她是觉得他是因为崔氏的缘故才照拂于她吗？
良久后，嵇谌抬起头，目光深沉的睨着绿霜，“你是怎么说的？”
“奴婢只道自己当时年纪小，并未见过先夫人。不过为防盛姑娘起疑，还是提了几句先夫人的出身。”
嵇谌盯着绿霜看了片刻，“下回她再问起你，你便暗示她去问徐嬷嬷。”
“是，大人！”
嵇谌摆了摆手，“阿耘睡眠浅，你早些回去，莫要被她察觉到什么。”
绿霜答应一声，退了出去。
嵇谌看着绿霜离开，眼睛幽邃的如同古井一般，原本他是打算俘获了盛耘的心之后再与她说明自己的心意，没想到她竟这般敏感，看来得找个机会提前跟她谈谈。
东暖阁，盛耘并未睡熟，绿霜前脚刚离开，她后脚就睁开了眼睛。闭目养神了一会儿，耳边重新响起绿霜的脚步声，她出声问道，“你去哪里了？”
绿霜没想到盛耘醒着，她眼底有慌乱一闪而过，不过很快就遮掩过去，语气平稳道，“奴婢方才出去方便了，姑娘是有什么事吩咐奴婢吗？”
“并无。”盛耘说完，又闭上了眼，这回绿霜不敢再离开。
午睡起来后，盛耘没有再提起绿霜出去那茬，她径直去了药房给霍姨娘提取天然黄体酮。
到晚膳时分，才将药装入瓶中放进冰鉴。
晚膳和午膳一样，是在厅里用的，盛耘吃完放下筷子后，突然问了嵇谌一句，“大人，今日午后绿霜跟您提的在药房后建一座冰窖的事您觉得如何？”
嵇谌闻言，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他抬头朝盛耘身后的绿霜看去。
绿霜微不可查的朝嵇谌摇了摇头，然后低下头笑道，“姑娘，您是不是记岔了？您并未跟奴婢提过这事，奴婢怎么可能跟大人提起呢？”
“那可能是我最近太累了，将梦境和现实弄混了。”盛耘淡淡道。
嵇谌放下手中的筷子，劝了一句，“既然觉得累就多休息，药房的事若是太多就让白蘅早些回来。”
“我会仔细考虑，”盛耘朝嵇谌点了点头，随后又道，“我还有事，先回房了，大人早些歇着。”说完便起身离开。
嵇谌冷冷的扫了绿霜一眼，绿霜浑身一寒，停了一下，才转身跟上盛耘。
回到东暖阁，盛耘并没有多问什么，只淡淡吩咐绿霜研墨。
绿霜心里知道盛耘对她有了怀疑，但她不问，她也没法说，只得端了笔墨纸砚过来，静静的研墨，盛耘则提笔蘸墨写起在现代时耳熟能详的一些童话来……
次日一早，盛耘带着绿霜去了春生病坊。
她先是去了霍姨娘从前居住的客院，替她把完脉后，说道，“脉象好多了，再用上四五回的药就能下地走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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