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已经学过算牌，再加上盛耘有意无意的相让，她十次里能赢六七次，越打兴致越高。
眼看都一个时辰了，老夫人还没有结束牌局的意思，嵇谌眸光闪动了一下，冲盛耘道，“我来替你打几圈，赢了算你的，输了算我的。”
盛耘侧头看了嵇谌一眼，觉得他有些不怀好意，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征询的看向老夫人。
老夫人倒是不介意，“盛丫头要是累了，就去里头歇会儿。”
盛耘“嗯”了一声，将地方给了嵇谌，往里间走去。
里间罗汉床的矮几上有个装果子的攒盒，盛耘瞧见里面各色的干果有些馋，但是想到要剥壳，又觉得麻烦，便没动，只撑着手臂闭目养神。
不知过去多久，耳边响起一阵脚步声，她放下手抬起头一看，是嵇谌。
“该回去了！”嵇谌走到她身边，朝她伸出手。
盛耘搭着他的手起了身，刚站起身就朝他怀里扑去，嵇谌忙捞住她，“可是腿麻了？”
盛耘“嗯”了一声，缓了一会儿，才恢复正常。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抽回手后，她问了一句。
“辰时末了。”
这么算来，她倒也没有睡太久，“我还以为你们要玩到中午。”
嵇谌低低笑了一声，“我一上场，母亲圈圈都输，她觉得糟心得很，便不玩了。”
盛耘早知道他提出替她没安什么好心，睨了他一眼，“正过年呢，你就气老夫人！”
嵇谌叹息，“战事一起，往后清闲的日子就不多了，我想多些单独和你在一起的时间。”
“老夫人并非不讲理之人，下次你可以和她直说。”
嵇谌颔首答应，盛耘随他一起往外走去。
暖阁里，老夫人见着两人出来，横了嵇谌一眼，“现在满意了？”
嵇谌噙笑不语。
老夫人摆了摆手，“行了，你们回去吧。”
“那儿子和阿耘就先告退了。”
盛耘尴尬的朝老夫人福了下身，在徐嬷嬷和春莺忍笑的盯视下朝外走去。
出了南山居，嵇谌侧目看向盛耘，“给我准备了什么礼物？”
盛耘抿了抿唇，“你在牌场上大杀四方，连老夫人都不让着，就为了尽早看到这份礼物，我若是送不到你心坎上，只怕会让你失望。”
嵇谌握住她的手，眼神认真，“只要是你送的，哪怕是一根草我都喜欢。”
“那你的心里就不会有期待吗？”
嵇谌想了想，“自然会有，我想过你可能会送我荷包、发簪，但又觉得太寻常，你总是有那么多的奇思妙想，不是吗？”
盛耘浅浅笑了笑，眼中盛着情意，“便是有再多的奇思妙想，一个女子面对自己喜欢的男子时，表情达意也都是最重要的。”
嵇谌眯了眯眼，“表情达意？你不会是写了情信给我？”
盛耘嗔了他一眼，“不是！”
“那是什么？”嵇谌盯着她追问。
盛耘却没再开口。
回了前院，她径直带他去了东暖阁。
绿霜见两人进来，忙行礼，又端了装干果的攒盒和茶水上来。摆好后，她便退了出去。
嵇谌饮了口茶，放下茶盏后问道，“现在能将礼物给我了吗？”
盛耘起身走向梳妆台，从里面取出一只锦盒，转身走向嵇谌交给他，“这是我送你的礼物。”
嵇谌接过后，打开一看，只见里面是两只戒指，一大一小，黄金做底，上下嵌了两圈白玉。
“这有什么寓意？”嵇谌抬起头问盛耘。
盛耘莞尔一笑，“两枚一样的戒指，旁人一看，就知道我们是一起的。”
“也就是说，这戒指代表婚约？”
盛耘反问，“那你愿意帮我戴上吗？”
“求之不得！”嵇谌取出戒指帮盛耘戴上。
盛耘亦帮嵇谌戴上另一只戒指。
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十指相扣，气氛渐渐缱绻起来……
嵇谌和盛耘都知道南临和东吁国迟早会有一战，只是都没想到，变故竟来的这样快。
亥时，嵇谌离开东暖阁，刚睡下，宫里就来了人。
盛耘穿好衣裳出来时，嵇谌身着紫色官袍，正要带人随小麟子进宫。
见着盛耘，他停下脚步，肃容走向她，极快的交代，“我有事要进宫一趟，你和母亲彼此照拂，无事莫要出们。”
盛耘轻轻点头，“我会照顾好老夫人，大人也要多多保重！”
嵇谌转身朝外走去，盛耘看着他的背影渐渐走远，直到再看不见，才收回目光……
嵇谌出了太尉府便策马疾奔向皇宫，他赶到乾元殿外时，太子和燕王分据露台两端，等候皇上召见。
嵇谌径直走向太子，颔首问道，“可是开战了？”
太子神色凝重，“我们到底还是低估了东吁国的疯狂，竟选在除夕夜进攻。”
第126章 心甘情愿
嵇谌沉吟片刻，肃容问道，“可知战况如何？”
太子摇头，眉头紧锁着，“孤只听传信的太监提了这么一句，不过这会皇上肯让我们在外头等着，碎叶城应当还不曾失利。”
嵇谌“嗯”了一声，垂首而站，未再言语。
直到文武百官到了有三四成，乾元殿的门才从里面打开，大太监张玉明手持净鞭，传话道，“皇上请诸位进去。”
太子和燕王率先往里走去，嵇谌和秦老太君紧随其后。
进了乾元殿，一行人纷纷行礼，山呼万岁。
皇上抬起头，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清瘦的脸上没有没有多余的表情，“平身！”
一阵窸窣声响起，诸人站起身。
皇上曲起指节，轻轻的点着桌案，“碎叶城送来一千二百里加急，道是除夕之夜，东吁国突然发起进攻。”
“那不知战况如何？”太子率先问道。
皇上扫了太子一眼，没有说话，他目光微移，落在江擎脸，道，“事发突然，我军本毫无胜算，但当时恰好有一兵丁夜巡，熟悉地形，因此正好撞破东吁国的进攻，并一马当先斩下东吁国先锋的头颅，有他鼓舞士气，两军第一场对战我南临大获全胜！”
皇上话落，众人议论纷纷。
惟有江擎对上皇上的眼神，心都烫了起来，立下战功的是一个小兵，皇上又一直盯着他看，莫非那个小兵正是江鸣煊？
江擎这般想着，试探着开口问道，“皇上，不知这位兵丁是何方人士？姓甚名谁？”
“说起来，此人和江侍郎倒是同姓，祖籍也是同州，名唤江鸣煊。”
皇上不了解江擎的家中有什么人，但殿中其他官员却是了解的，顿时，他们的眼神都朝江擎看去。敬佩、羡慕、嫉妒，各种情绪交加！
便是太子都有些意外，江鸣煊不就是个只知依仗兄长的纨绔子弟吗？怎么就摇身一变上了战场，还立下头一份战功。
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人是江擎的弟弟，不就是他的人！
太子轻磕了下眼皮，侧头看向江擎，温和道，“江侍郎，孤记得你有一个堂弟借住在你府上，他的名字似乎就唤作鸣煊？”
“回太子的话，舍弟是唤作鸣煊，他前些日子确实去了碎叶城从军。”
“竟是江侍郎你族中的兄弟！”皇上轻叹了一声，随后道，“既然是江氏子弟，那就不必从普通兵丁做起，朕封他为游击将.军。”
游击将.军，秩正四品，江擎有些惊愕，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他十六岁就跟了太子，攀爬了十四年，才做到正三品，眼下江鸣煊从军才不到一个月，竟然就被赐封正四品游击将.军……
“皇上，鸣煊他才入军营，这次立功只是偶然，您这般越级嘉奖他，臣担心他会太过自得，移了心性，不如等他的心性稳定一些，再行封赏。”江擎皱着眉婉拒。
皇上看着御案上的公文，思量片刻，“江爱卿说的也有几分道理，不过立了功，不封赏到底说不过去，就暂封他为百户罢！”
百户，是正六品，江擎垂下眼皮拱手道谢。
说完碎叶城当下的情况，皇上又看向太子，“先前以为东吁国会过了十五再开战，就将出征的日子定在了初六，如今得提前出发了。”
太子容色艳丽，但眼神和动作却极为果决，“皇上一声令下，臣随时可领兵前往碎叶城！”
太子一表态，兵部尚书宋炤和秦老太君也拱手道，“微臣愿追随太子，护佑我南临江山。”
“明日午时，朕在宫中设宴为你们践行，宴席结束后，你们就出发！”
“是，皇上！”太子三人应声。
皇上目光一移，又看向户部尚书王朗，“军资筹集的如何了？”
王朗出列，“回皇上的话，嵇太尉让人送了一百万两的银票到户部，微臣已取了其中一半送去京郊大营，由田将.军负责购置粮草，另外一半则用于购买药材。”
王朗话落，嵇谌出列道，“这一百万两是第一笔军资，余下的微臣回尽快让人送到户部。”
皇上看着嵇谌，温和的颔首，“嵇太尉辛苦了！”
“为国尽忠，是臣的本分。”
“若是南临臣子都如太尉一般，东吁国又有何惧！”
皇上话落，满殿安静，不知过去多久，秦老太君率先道，“微臣愿效仿嵇太尉，捐出一半的家产作为军资。”
兵部尚书宋炤紧跟着出列，“东吁不扫，何以太平！微臣也远捐出一半家产作为军资！”
其他的大臣见状，不管情不情愿，都纷纷出钱。
皇上叹息道，“你们这都做什么，朕只是称赞嵇太尉散尽家财纾解国难，并无明示暗示要求你们的意思！”
“此乃微臣心甘情愿！”众人齐声道。
皇上只得勉为其难的命户部尚书王朗收下众人的心意，随后道，“天色不早了，众爱卿都回去歇着罢！”
“臣等告退！”又是一阵山呼，以太子为首，众人纷纷朝外退去，只有燕王不曾离开。
待殿中清静下来后，皇上扫向燕王，“说罢，你又想怎么样？”
燕王觑着皇上的脸色，试探着道，“儿臣仔细想过，此次战事的确是能磨炼人的……”
“你想都不要想！”皇上不等燕王说完就打断了他，冷眼看着他道，“朕当日给过你机会的，是你不要，现在想要，迟了！”
燕王长了三十多岁，从未被皇上用这般冷淡的目光看过，他后脊不由一凉，难得聪明一次，“父皇，你是不起对儿臣很失望？”
皇上睨了他一眼，“曾经是。”
燕王目露懵然，不明白皇上的意思。
皇上无声的叹了口气，直接将话挑明，“你自己给自己挑个封地罢，等过完年，就去封地上做一个闲散王爷！”
“父皇！”燕王失声惊叫，瞪大了眼睛，“您是放弃儿臣了，是吗？”
皇上站起身，背着手绕过御案，走向燕王，平视着他，道，“旦儿，是你自己放弃了你自己。”顿顿又叹息，“但凡你的手腕和胆色只比太子逊色一筹，我都属意你即位，可现实是，太子样样都太出色了，我便是肯废他立你，你觉得你能守得住这个位子，守得住南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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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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