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双手轻颤着握住燕王的手，“你要杀谁，告诉父皇，父皇帮你！”
燕王抬起头，眼神发直，语气狠厉，字字道，“所有知道此事的人，一、个、不、留！”
“好！就听我儿的！”皇上.将目光转向张玉明，“听到燕王的话了吗？知道此事的人一个不留！”
张玉明垂下眼皮朝外退去，他还未出乾元殿，小麟子突然急匆匆的跑了进来，跪地慌张道，“皇上，不好了，不知是谁将昨日的事传了出去，现在上京大街小巷都在议论燕王之事……说是燕王遭了天谴。”最后一句，小麟子的声音极轻，头也恨不得埋到地下三尺。
皇上闻言，下意识的去看燕王，燕王目眦欲裂，再次发起疯，他一把掀开被子，赤着脚下了龙床，拔下殿中的尚方宝剑，就要劈向小麟子。
张玉明忙去拦燕王，“殿下息怒，小麟子他是无辜的。”
燕王哪里听得进去劝，如今的他毫无理智，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眼看被踹倒在地的张玉明就要血溅三尺，皇上再也忍不住唤了侍卫进来，“将燕王带去玉露殿安置。”
玉露殿是燕王出宫开府前住的宫殿，侍卫押着燕王朝外走去。
张玉明跪地朝皇上叩了三个头，“多谢皇上救老奴一命！”
皇上阴沉着脸，没作声，他救下张玉明倒并不是因为多看重这个奴才，而是这个奴才代表了他，燕王不能再铸下大错了。
“你先下去吧，”良久后，皇上朝张玉明摆了摆手，张玉明朝外退去。
出了乾元殿，小麟子一面抹着汗，一面用只有两人听到的声音道，“师傅真是神机妙算。”
张玉明眼中划过一抹冷意，不过很快又消失不见。
善恶到头终有报，燕王能有今日，是他的报应。
太尉府，盛耘也听说了燕王的事，她心里清楚，皇位之争，燕王彻底的出局了。
至于前忠勇公府、前昌平郡主府、前大理石少卿三府诸人全部获罪，她心里有些唏嘘，但是又说不出什么不对，或许在混乱的局势下，惟有严峻刑法才能快速抑制住种种不正之风。
事实上，文武百官归家后，也确实都下了狠功夫排查府中亲眷、下人，若有可疑的，二话不说先打废了，再圈禁起来，剩下没排查出问题的人也都跟防贼一样的防着彼此，生怕一个疏忽，也落得佟府下人一样的下场。
正月十三那天，在延政街行刺嵇谌和盛耘的漏网刺客算被捉拿归案，嵇谌亲自用刑，从他们口中撬出了此事的幕后主使，正是骁翰的军事慕白，并得知骁翰连着半月都没攻下碎叶城府，反而屡战屡败，损失惨重，已经惹得东吁皇室不悦，他现在将所有的仇恨都算在了自己和盛耘的头上，毕竟他们两个人一个为南临的将士提供了粮草，另一个则提供了医术。
在掏出所有的消息后，嵇谌收了刑具，吩咐齐九，“扔去犬房喂狗。”
血肉模糊，浑身都软着的刺客被提走，嵇谌净了手，一根一根的擦干净手指，扔掉帕子，转身离开刑房。
议事堂外的屋檐下，江擎负手站着，看到嵇谌从刑房的方向走过来，他朝他看去，两人照面，淡淡的血腥味氤氲，江擎问道，“审出来了吗？”
嵇谌“嗯”了一声。
江擎眉头微拧着垂下眼皮，目光落在他无名指染血的戒指上，“洗不掉了吗？”
嵇谌顺着江擎的目光扫了眼手上的戒指，在金玉相接的地方确实有一线暗色的血迹。
“刚才没有注意，回头让匠人看看能不能洗掉。”
“大人对盛耘，已经不打算放手了是吗？”忽然，江擎问道。
第147章 永远不会忘记
嵇谌听江擎这么问，先是沉默，片刻后他目光平静温和的投向他，“不是，我已想过，等南临与东吁的战事结束，就将她还给你。”
江擎难掩诧异，“为什么？”他不是宁肯牺牲自己的性命都要保护她吗？
嵇谌收回目光，望向天际流云，“她是个很有吸引力的女人，足以让任何男人为她失控，可我不愿意为任何人失控。”
江擎倒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理由，不过转念一想，谁最爱惜的不是自己的性命，“我知道了。”
次日，碎叶城传来消息，江鸣煊带人主动出击，攻破东吁国的雁南城，生擒东吁国将士三万余人。
皇上心忧燕王，这次并没有对江鸣煊大加封赏，只是赐了些金帛财物。
元宵节当日，雁南城传来消息，东吁国骠骑将.军骁翰遭人刺杀，命悬一线，游击将.军江鸣煊趁此机会率五万人向雁南城东边的凤泉城突袭……
连着两日有好消息传来，又一雪南临曾经被东吁国压着打的前耻，皇上哪怕挂念燕王，脸上还是浮现出几分喜悦，当即加封江鸣煊为正三品武威将.军，又嘱咐礼部，操办元宵宴。
礼部尚书接到圣旨时，已经快到午时，忙加紧时间吩咐下面的官员各行其是，入夜前，宫里张灯结彩，总算操办的像模像样。
太尉府，嵇谌先前就跟盛耘提过要带她看一种新奇的烟花，接到进宫赴宴的圣旨后，他立刻亲自去了药房一趟。
“有事吗？”盛耘从装着小白鼠的笼子前站起身问嵇谌。
嵇谌走过去，帮她将掖起的衣角放下来，“宫中方才来了人，道碎叶城又传了好消息过来，皇上龙颜大悦，临时决意设元宵宴。”
“你要带我进宫吗？”
嵇谌温柔的笑了笑，“先前跟你说过宫里掌管爆竹的司匠做出一种仙女起舞的烟花，今日元宵宴会放。”
盛耘一听这个，眸光顿时亮了起来，漂亮的杏眼滟滟生波，“什么时辰进宫？”
“你现在收拾一番，扮作我身边的护卫陪我一起进宫。”
盛耘应了声“好”，她摘下手套，洗了下手，随他一起朝外走去。
黄昏时分，盛耘和嵇谌乘坐马车赶到了宫外。
盛耘下车前，注意到江擎光着的无名指，随口问道，“大人的戒指呢？”
“刑讯刺客时，不小心沾了些血迹在上面，让齐九送去匠人那里清洗了。”
在盛耘看来，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便没有多问，她先一步跳下马车，嵇谌则踩着车梯下了车。
两人并肩而立，嵇谌望着她皎洁如玉一般的侧脸和她眉眼之间的神采飞扬，嘴角噙起宠溺的笑，“就怎么高兴？”
盛耘眼中含着情生意动，目光灼灼的看向嵇谌，“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无论做什么都是欢喜的。”
“口甜舌滑。”嵇谌曲起指节在她额头上敲了一下。
两人先去了常春殿赴宴，因着盛耘扮作了嵇谌的护卫，只能在外面候着。
原本她是静静站在一根朱红色的柱子后赏月的，途安不知道什么时候摸了过来。
两人四目相对，他微微一笑，“老远就看着眼熟，没想到真是盛姑娘你。”最后一句，他声量压的极低。
对于途安，盛耘说不上多讨厌，但恨屋及乌是有些的，她清清冷冷的眨了下眼睛，“有事吗？”
途安摇了摇头，“许久不见，属下只是想问问姑娘过的好不好。”
“跟你有关吗？”盛耘挑眉，冷声反问。
途安讪讪一笑。
盛耘又道，“没有江擎，我自然是过的极好的。”
盛耘的语气太呛人，途安一时无话，沉默了许久，才说，“盛姑娘，其实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好男人。”
盛耘没有多想途安话里的意思，只觉得他莫名其妙。
途安也没有办法将话说的太清楚，他深深的看了盛耘一眼，微不可查的躬了下身，转身离开。
盛耘收回目光，继续望向空中圆月。
过了大半个时辰，常春殿里的宴会才结束，嵇谌一出来，就朝盛耘走来，在她身边站定，问道，“是不是闷着了？”
盛耘抿了抿嘴，“那大人要怎么补偿我？”
嵇谌突然凑近盛耘，含笑在她耳边说了一句什么。
盛耘脸颊微红，轻轻的锤了他一下，眼中是生动的娇嗔和无限的风情。
从常春殿走出的江擎刚好看到这一幕，他停下脚步，遥遥的看着两人。
嵇谌和盛耘沉浸在两个人的世界里，从头到尾一点余光都不曾分给江擎。
片刻后，两人相携离开，江擎沉默的跟了上去，途安则跟着江擎，他心里想着，也不知道他说的话，盛耘听进去了没有。
虽然他知道盛老爷的死和他关系不大，可午夜梦回他总忘不了这件事，他时常在想，若是他当初不多嘴，那盛老爷是不是就不会这么决绝的死在太尉府门口，这样盛姑娘也就不会那么恨他家大人。
也正是因为怀着这份愧疚，他今日才忍不住提醒了盛耘。
烟花是在朱雀大街上放的，要登上宫中的城楼才能欣赏到最绚丽的画面。
嵇谌是南临的中流砥柱，盛耘借着他的光占到一个极好的位置，待一切准备停当，张玉明走向皇上请旨。
皇上看着朱雀大街上蜿蜒远去的灯街，心中暂时抛开一切愁绪，冲张玉明道，“开始罢！”
张玉明知会身边的太监，太监又拉长声音一一传话下去。
半刻钟后，伴着一声长啸，一束灿烂的烟花冲破黑暗，绽放在朱雀大街上空，又如金雪一般丝丝缕缕地飘落。
一束又一束色彩斑斓的烟花炸裂在漆黑的夜空里，盛耘的手被嵇谌紧紧的握着，面上浮起璀璨的笑意。
仙女跳舞的烟花是压轴的，非但有步步生莲的仙女，还有雕栏玉砌的天宫布景，夜空中，五官被刻画的异常清晰的仙女凌空起舞，脚步轻灵，而仙宫气势恢宏，威仪万千，所有人都看的目瞪口呆。
盛耘和嵇谌交握的手不断收紧，眼中尽是震撼，这就是古代的工匠，他们用一生将一件事做到了极致，实在令人敬佩。
盛耘想，这一夜，有爱的人在身边，有烟花璀璨，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第148章 没那么容易
绚烂的烟花足足放了小半个时辰，结束时盛耘的脖子又酸又麻，嵇谌不动声色的抬起手覆在她后颈上帮她捏了两下，盛耘扭头看向嵇谌，笑意盈盈的。
嵇谌低下头正要说些什么，这时前头的皇上忽然转过身，将目光投向两人，“嵇太尉，你身边这位就是盛耘姑娘？”
嵇谌收回手，带着盛耘行礼，“回皇上的话，正是。”
皇上.将目光投向盛耘，沉吟半晌后，说道，“燕王身子不甚爽利，这几日在玉露殿休养，听闻你医术极高，便去替他看看罢！”
盛耘怔住，她紧抿着唇，一时没有开口。在大夫的眼中，没有男女之分，可是有人畜之分。
“怎么，你不愿意？”见盛耘半晌不语，皇上释放出帝王的威严，眼中的情绪排山倒海的朝盛耘压来。
嵇谌适时道，“皇上明鉴，阿耘不过十来岁，先前能调制出新药不过是灵机一动，凑巧罢了，燕王的病症就连章太医都一筹莫展，何况阿耘，只怕她还不曾见过这样的病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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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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