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没有理会嵇谌,只是看着盛耘。 盛耘到底不愿意连累嵇谌,她轻轻拱手,“皇上吩咐,草民不敢不从。” “带她去!”皇上扫了小麟子一眼。 小麟子走向盛耘,“情盛姑娘随奴才来!” 盛耘深深的看了嵇谌一眼,然后才随着小麟子朝城楼下走去。 两人离开后,皇上看向嵇谌,似笑非笑道,“嵇太尉对盛耘姑娘当真是护得紧!” “她到底还是家母的恩人,且与家母极为投缘。” 皇上收回目光,没再说什么,吩咐张玉明,“让大家都散了吧。” 张玉明传话先去,然后陪着皇上下了城楼。 嵇谌看着皇上离开,长腿一抬,也跟着往下走去,抄近路去了玉露殿。 玉露殿中,端的是纷华靡丽,但盛耘入内后,却莫名觉得发寒,越往里走,那股子寒气就越重,进了内殿,她脖颈上的汗毛全部竖起。 重重的帷帐后,隐约能听到一阵似痛苦又似欢畅的声音,小麟子顿时变了脸色,他停下脚步,高声禀告道,“燕王殿下,皇上吩咐太尉府的盛姑娘来为您诊脉。” 帷帐后,听到太尉府盛耘几个字,握着酒壶瘫倒在脚踏上的燕王眼中陡然恢复一丝清明,继而浮起一抹嗜血的危险。 他朝脚下波斯长绒地毯上的太监宫女使了个眼色,太监立刻拖着宫女朝后面的暗房躲去,又朝其他人使了个眼色。 为首的相貌阴柔的太监拨开帷帐朝外走去,冲盛耘道,“盛姑娘,燕王殿下请您进去。” 小麟子本想随着盛耘一起进去,却被拦住,“燕王殿下只请盛姑娘一人进去。” 盛耘掩在袖中的手不动声色的打开袖袋中的一个纸包,经过层层帷帐,朝里走去。 燕王站在帷帐后等着她,脸色惨白,瞳孔中却一片猩红,带着不加掩饰的恶意。 盛耘眼观鼻鼻观心的站定,拱手道,“皇上吩咐草民为燕王诊治。” 燕王逼近了盛耘,看着她凝白的面庞,水杏一般柔媚的眼睛,从喉间发出一声轻笑,“就你?” 盛耘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头,“燕王殿下若是瞧不中草民的医术,那草民就先退下了。” 转身离开时,却被燕王攥住了手臂,“来都来了,想走,没那么容易!”他的嗓音阴暗而可怖,似淬了毒一般,盛耘试图挣扎,燕王却将她攥的更紧,“你知不知道,本王生平最恨给脸不要脸的女人!” 盛耘知道,他是在记恨她当日拒绝他的求娶。 “阿谌就在外头等我,”盛耘顾及殿中垂手而立的几个宫女太监,不敢贸然撒出手中的药粉。 燕王闻言,脸色骤变,她抓着她的手腕猛地一甩,盛耘站立不住,跌倒在地上,燕王朝前走了两步,在她面前蹲下,抬起她的下巴,“你少用嵇谌来威胁我,以往我忌惮他,不过是想得到他的助力,现在我什么都没有了,我什么都不要了,你觉得我还会忌惮他吗?” 话落,他的眼神越发阴冷黏腻,吩咐左右,“替本王好好的伺候她!” 侍立在旁的太监闻言,从两侧朝盛耘夹来,盛耘眼中流露出愤然和冷色,她紧紧的攥着手中的油纸包,在四个太监距离她不到半步时,猛地扬出,四个太监下意识的抬手遮挡,盛耘趁着这个机会起身朝外跑去。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燕王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盛耘跑出去。 “废物!”片刻后,他狠狠的踹了横倒在地上的太监一脚。 但下一刻,他的脸上便浮现出一抹痛苦之色,分明是扯到了还未彻底愈合的伤口…… “去、请太医!”燕王瞪向四个垂着眼帘不停发抖的宫女,为首的宫女福了下身,飞快的朝外跑去。 玉露殿外头,盛耘刚跑出去,便碰到了站在廊下的小麟子。 “盛姑娘,发生什么事情了?”小麟子一把攥住盛耘急声问道。 盛耘眼中透着厌恶,唇色发白,“燕王……他根本就不想治病!”说罢,她甩开小麟子的手。 再抬头,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是嵇谌。 霎时,盛耘心中对燕王的恶心全转变为委屈,眼底泛起晶莹,遥遥的看着嵇谌。 嵇谌的视力极好,他将盛耘眼中普天盖里的委屈看的分明,快步朝她走去,“可是燕王对你不恭敬?” 盛耘点了点头,昏黄的宫灯下,她眼中的委屈,微红的鼻头,看的嵇谌脸色越来越阴沉,他只觉一股火气从他的丹田之处烧起,隐隐弥漫成无法抑制的趋势。 下一刻,嵇谌用力的将盛耘扯进怀中的抱着,“别怕,有我在,我这就送你回去。”嵇谌看着灯火通明的玉露殿,沉声说道。 两人出宫后,玉露殿的消息传到了乾元殿,张玉明是实话实说的,皇上听完后,眼底阴沉不已,但是细察的话,却包含了太多的东西。 皇上能感觉到,身体的残缺对燕王的打击如泰山压顶一般,他现在已经生了求死的心。如今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最后的荒唐。 “让人去民间搜罗几个长的像盛耘的女子送去玉露殿。”良久后,皇上长叹了口气,吩咐张玉明。
第149章 嵇谌的决定 张玉明应了一声,随后问道,“那燕王要是再要酒呢?” “能不能喝酒,该不该喝酒,朕想他不会不知道,既然知道了还想要,那就遂了他的意罢!” “老奴省的!”张玉明正要朝外退去,皇上又交代了一句,“让人挑选一些绸缎首饰送去太尉府,就当给盛耘压惊了。” 张玉明应下,并不意外皇上的吩咐,人一旦上了年纪,总是怕死的,这时候身边有一个妙手回春的大夫就极为重要,所以不到万不得已,皇上是不会动盛耘的。 回太尉府的马车上,嵇谌将盛耘揽在怀中,他蹭着她的发心,嗓音低哑,歉疚道,“是我的错,没有保护好你。” 盛耘想到在玉露殿中听到的声音、发生的事情,仍觉得十分恶心。 不过这些和嵇谌无关,她坐直了身子,“和你无关,是燕王……他已经疯了,”说到此处,她的神情突然变得端肃,“我甚至觉得,他是不想活了,所以才会不顾一切的放纵自己。” 嵇谌眼神深邃如墨,语气微沉,“这话怎么说?” 盛耘沉吟片刻,将自己在玉露殿的所见所闻说了一遍,顿顿又道,“如果我猜测的是真的,那燕王短期内一定会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太子虽然是他最大的仇家,可毕竟远在碎叶城,燕王就算想要他的命,也是鞭长莫及……你曾经揍过他,我又拒绝过他两次,若是他真要大开杀戒,我想一定会拿我们两人开刀。” “倒也不一定,”嵇谌握住盛耘的手,轻轻摩挲着,“太子不在京中,可太子妃在,太子所出的两个嫡子也在。” “你的意思是,他会先对付太子妃和太子的两个嫡子?” 嵇谌淡淡的“嗯”了一声,见盛耘露出几分担心的模样,他又道,“回去后我会让人传信给太子妃,请她务必多加小心。” 盛耘重新靠入他怀中,没再开口。 回到太尉府,盛耘正打算回南山居歇下,前头李维匆忙赶来传话,“大人、盛姑娘,乾元殿的吴公公求见。” 这位吴公公跟张玉明是同期侍奉皇上的,只是心思到底不如张玉明细,在皇上登基后,便只能屈居张玉明之下,做了个小总管,管着皇上的私库。 嵇谌扫了李维一眼,淡淡道,“请吴公公到前厅来,”又看向盛耘,“应当是来安抚你的。” 盛耘不解。 嵇谌委婉道,“年事已高的人,可不会轻易得罪一个能妙手回春的大夫。” 盛耘闻弦音而知雅意。 两人去了前厅,下人刚泡好茶,李维就带着吴公公进来了,吴公公身后还跟着十二个小太监,个个手里都捧着东西。 吴公公抱着净鞭,冲嵇谌拱了下手,然后看向盛耘,“今夜的事让盛姑娘受惊了,皇上听了宫人禀报,心中愧疚难安,都等不到明日,这就让老奴过来看看盛姑娘,顺便给您带了些东西,压惊呢!” 盛耘站起身,冲着吴公公轻轻点头,“有劳公公跑这一趟,回头我会随太尉大人入宫谢恩。” 吴公公笑着颔首,“姑娘没有受惊就好,既然东西已经送到,老奴就先回去了。”说着,他示意身后的小太监将东西放下,然后便朝外退去。 嵇谌看着吴公公离开,起身揽住盛耘的肩头,“若是觉着东西腌臜膈应,就让人收进库房里。” 这是永远不给它们重见天日的机会,盛耘噗嗤一笑,“错的是人,跟这些东西有什么关系,等过段时间全部换成银子,送去春生病坊,也算功德一桩。” “你做主就是。”嵇谌抚了抚盛耘的脸,“天色太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两人出了前厅,往后院走去,快到南山居的时候,盛耘开口道,“我想买处宅子,你回头荐个牙行给我。” 嵇谌停下脚步,神情肃穆,“怎么突然想起买宅子了?” 盛耘眸似晚星,嗔了他一眼,“你见那个女子是从夫家的宅子里出嫁的!” 嵇谌这才明白盛耘的意思,他掀唇一笑,背在身后的手紧紧的攥住,心中五味杂陈,面上却轻松淡然的打趣起她,“终于肯嫁给我了?” 盛耘伸手抱住他的劲腰,仰望着他的面容,沉声道,“以前,我对婚假从无半点期待,甚至并不介意独生独死、独来独往一辈子,可现在,阿谌,我想和你生同衾,死同穴,喜相庆,病相扶,一生一世,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阿耘……”嵇谌低低的呢喃着,他一直都知道盛耘不是普通女子,她的情感一定是炙热浓烈、坦白直率的,可此时此刻,听她将自己的心意一一道来,心中还是觉得震撼,他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心口在发热,胸膛在发热,脑中炸裂的光胜过今晚最轰烈夺目的烟花。两人四目相对,望着她眼中不加掩饰的赤诚,他喉结上下滚动,再也忍不住低头吻向她的唇。 男女之间的情感,总是来的又急又快,最浓烈时,天雷地火也不过如此。 云收雨散,盛耘已经累得睡去,嵇谌下了床榻,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寝衣走向轩窗。 他望向外头的圆月,手搭在窗棱上,清冷的眼里含着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这晚,他想了很多。 想到自己多年来的抱负,碎叶城的局势,以及娶了盛耘之后要面对的种种,末了,他长叹一口气,既然舍不下她,那就不舍了,将她还给江擎不过是暂时的,等到成了大事,她会是他唯一的妻子! 这样的安排,嵇谌知道盛耘心中会有怨,甚至会恨他,用最嘲讽的话将他贬低进泥土里,可他相信这些都只是暂时的,毕竟她对他的爱是那样浓烈。 感情这种东西,一旦发芽就会生生不息的生长,直到长成参天大树。盛耘也许会恨他一阵子,但嵇谌相信,她不会永远的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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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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