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公子要去哪里?在下来送送你。” “不……不必了!” “公子怕什么?”男人陡然伸手一掳,车内小小的人便就被提了起来,“公子不愿意,那在下也无法了。” 漠北的烈酒灌喉,刺得嗓子烧灼起来。 吐到吐不出来,呕到快要发不出声音。 一路颠簸,日日如斯。 头疼欲裂,稍一动作便就会呕吐不止,后来不吐了,却根本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京都的城门近前,行迟趴在车中,已经说不出一个字来。 他也不必说话,等待他的不过是无尽的烈酒罢了。 眼中模糊,什么都瞧不清,却总也能望见一些亦近亦远的幻影,萦绕不灭。 “我不喝……不喝……” 可是分明什么声音也发不出了。 苏林晚微微探近了些,不知那人在呓语些什么。 那是一种极其压抑的哀嚎,在这寂静的夜中,似是低泣。 苏林晚着实被自己的想法唬住了。 只是行迟的声音越来越焦急,人也开始挣扎起来。 这一挣扎,苏林晚到底是没能好生躺下了。 “行迟?!” 这人怎么睡觉这般怕.人? 行迟根本没有醒来,单是伸手一扑,苏林晚只觉得有什么东西被他甩到了地上。 预感不妙地伸手摸了摸,果然——枕头没了。 不过行迟似乎还不想停手,再次一挥,便就抓住了苏林晚怀中的被子。 “你你你……你别抢!我给你!给你!” 可是睡梦中的男人哪里能听见她的话,兀自往上一扯,那被子险些就要被他全数拽脱了手。 苏林晚也有些急了,都说他醉了,这玩意儿还打死不认! 好了吧!睡着了还耍酒疯子! “这是你逼我的啊!” 苏林晚咬牙,下一瞬,便就将被子猛地一攥,抖开来。 大概是手中突然着了空,梦中的男人明显顿了一下。 苏林晚不察,只凭着本能将那被子一把按到了男人身上。 “我不喝!” 这一次,苏林晚听清了,可是听清了又如何,她整个人都按在了他身上,单是将他压得死死的。 “闭嘴!!” 不知道是她语气太凶,还是压得太死,这一句之后,行迟当真不动了,不仅不动,还异常乖顺地连梦呓也没有了。 苏林晚原本就没睡,这会儿折腾了一通,深更半夜的,登时觉得自己亏大了,说好的哄她睡觉呢?哄了个鬼哦! 行迟好容易摆脱了烈酒浇喉,此时大雪兜头,身子突然沉得恐怖,像是有千斤鼎压了一般,想要伸手去揭,却听半空中一道凶神恶煞的声音传来:“别动!再动我扇你了!” “……”这手,终于还是垂了下去。
第19章 寒症 一听就蛮刺激的…… 第二天清晨,行迟还未睁眼,只觉得身上疼得狠,脑中隐隐似是有人不断威胁他,不允许他动弹,一动就说要扇他。 声音却不是那梦中惯有的恶鬼。 甚至,有些熟悉。 倏地睁眼,行迟偏过头去,不是苏林晚又是谁! 只是此时睡梦中的人仍是保持着趴着的姿势,胳膊和一条腿就压在他身上,似是从他身上滑下来一般,那小半张隐在被中的脸压得嘴都撅了起来。 …… 所以昨晚,是她裹住了自己? 睡梦中总觉有些气闷,原来这只胳膊便是罪魁祸首。 行迟不知道的是,压得他气闷的,绝对不是这一只胳膊的事,苏林晚整个人都是趴在他身上的,若不是她自己睡觉不老实滑下去一半,此时他应该一睁眼就能对上苏林晚的发顶。 “苏林晚?” “夫人?” 行迟唤了几声,那人却不过是哼了哼,而后一翻身,四仰八叉地翻过去,然后直接就将他身上的被子缴了去,大概是觉得舒服了,又滚了一道。 顷刻间,那被子全数从他身上裹去了另一头。 一点不剩。 秋末的凉意袭身,纵是行迟也略微一惊,而后便就起身伸手探过去。 那人哪里是睡熟了,分明是已经烧了起来。 “来人!” 说句实话,苏林晚体质并不差,此番虽是发烧了,倒也不算迷糊,光是觉得有些冷,轻羽过来给掖了.两床被子暖着,也稍微好了一些。 被人扶起来喝药的时候,她甚至很清楚地记得劝慰了一下自己,一定要趁热喝,否则是要卡嗓子的。 “再睡一觉。” 顶上传来男人声音,抱着她的怀抱很温暖,此时却是将她放开来,苏林晚哪里肯依,干脆就歪在了他怀中。 “行迟,我是不是要死了啊?” 被她靠着的人明显有些不知所措,半刻才重新环住她,不叫她倒下去:“一点寒症,也不是高烧。” “那我怎么觉得喘不过来气呢?” “……你可以张嘴呼吸,”颈侧的被子被人往下扯了扯,“鼻子塞住了,左右换着侧睡,被子不要盖得太过严实。” 苏林晚叹了一口气:“哎!你又欠了我好大的人情啊。” 行迟嗯了一声。 “你昨晚可恐怖了,哭爹喊娘的,你莫不是还有是夜游症之类的?” “没有……”行迟不能确定哭爹喊娘究竟是不是属实,但是他在梦中确实挣扎得厉害,怕是使了力气的,也没敢辩驳,“昨晚吓到你了。” “你看看,我为了降住你,整个人都压上去了,就这一条小被子,我可是让给了你,不然也不能这般。”苏林晚吸了吸鼻子。 这话不假,虽说从她口中出来颇有一种观音大士降妖伏魔的味道,可行迟惭愧:“对不起。” “哎,无妨。”一边继续叹着,一边又大气地摇摇头,“就是觉得我这罪受得不明不白的,亏。” 之前她在山庄受伤的时候,据说就是行迟照顾的她,只是那时候太难受了,不晓得享受,这会儿没那么痛苦,总是要好生支配一下才行。 “你可有什么想吃的?”行迟总觉得该要满足她一些愿望,没有理由,完全是下意识。 不想怀中人哼了一声,本就不大通畅的鼻音越加瓮声瓮气:“都说了,我不是个好吃的,不馋。再者说,我现在哪里吃得下,口中寡淡哪。” 不知是不是错觉,行迟总觉得,这人似乎病得不很严重,否则,怎么会带了些狐狸腔调。 苏林晚没给他思考的时间,继续道:“这样,我看你也内疚,不如你哄我睡吧!” 哄? 行迟对这个字的含义不是很清楚,更是没有哄过人,记忆里也从来没有谁,好生哄过自己。 “你可是想听什么故事?”这是他对她有限的了解里唯一提炼出来的比较符合此情此景的存在了,“俏……俏公子抢亲?” “……” “或者,”行迟复又想了想那日她马车中让自己抽奖的书册,“替嫁从夫?枯木迎霖又一春?” 苏林晚唇角抿了抿,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这些耳熟能详的话本子从行迟口中念出来的感觉。 逼良为娼四个字油然而生。 他念一个,她就紧张一分。 “不不不!”苏林晚将被子重新拉高了些,“你别回忆了,伤脑子。你还是扶我躺着吧!” “嗯。”男人很听话地闭了嘴,眼见着她侧卧.躺好,这才替她掖了被角,人却也没有离开。 苏林晚哼哧哈呲的,不多时鼻尖便就贴上一片轻绸,行迟:“睡不着吗?” “嗯。”接过那绢帕,苏林晚有些丧气,“不骗你,这一躺下,还当真有点不舒服了。” “我……” “你是不是也觉得对不起我?” “嗯。” “这样,你告诉我,昨晚你究竟梦见了什么?” 行迟坐在床沿,瞧见她因为起热晕红的脸:“噩梦罢了,多说无益。” “是有人喂你喝毒,药吗?”苏林晚没允许他揭过,“我听见你一直在说,我不喝。” “……不是。” “不是毒?那是什么?” 她问得太过无邪,半张脸都所在被中,只余下一双眼,分明应是瞧不见,可行迟总觉那眼明亮得很。 “是酒。” “酒?!”苏林晚笑出声来,“曾大人究竟酒量多可怕啊!你都害怕到做噩梦也是有人逼你喝酒?!哈哈哈哈哈哈!” “见笑了。” “这是我听过的,最清新脱俗的噩梦了!”苏林晚想了想,“那人是谁?怎么逼你的?” “捏着下巴往里头灌,没有止境。鼻腔,喉中,五脏六腑,都是酒,梦中的我太小,所以挣扎不出,逃不掉。” “啊?给小时候的你灌酒啊?梦里你几岁了?” “大概六七岁吧,记不清了。” “啧……可真是个狠人。”苏林晚不笑了,“六七岁的孩子喝那么多的酒,能受得了吗?” “大概不能吧,嗓子都哑了,脑子也混沌,根本没有清醒的时候。” “这个人想干嘛啊?跟你有仇吗?他怎么不干脆杀了你?” “大概因为——还有用吧。” 苏林晚没声音了,行迟回神看她,笑了笑:“不过,梦是没有逻辑的,谁能说得清?” “嗯,也是。”方才被他那个奇怪的噩梦唬住,苏林晚连鼻子都忘记吸溜了,这会儿又拿帕子拧了拧,虚弱道,“不过行迟……” “嗯?” “你还是给我读话本子吧,我觉得替嫁从夫应该不错,一听就蛮刺激的。” “……”
第20章 白粥 行迟是个坏蛋 “你现在不适合听刺激的。” 某人这般拒绝了之后,甚至贴心替她换了帕子。 “我现在有点后悔了。” “什么?” “我觉得昨晚为了救你挤的眼睛水都白淌了。”那可是擦了姜熬出来的金豆子。 眼见着带着悔意终于睡去的人,行迟扶膝又坐了片刻。 “爷。”行风叩门,终于□□边人站起来。 苏林晚这一觉睡得很沉,沉到她开始怀疑行迟端来的那碗药里是不是还下了药,如果不是醒来第一时间感受到鼻子的通畅,她可能真的控制不住自己要去找那人理论理论。 不过现下就算是要去理论大概也是无法了,轻羽进门与她说姑爷带着行风出去了,还没有回来。 “什么时辰了?” “午时刚过。”轻羽将床帐揭起,又伸手仔细探了探主子,“姑爷的药当真厉.害,小姐这闷头睡一觉,发了汗就见好了。” 嗯,是这么回事。 都说病去如抽丝,以往着了风寒可没这么快就能精神起来。 而且,苏林晚现在不仅睡饱了精神抖擞的,还挺有胃口的,丝毫不像是才发过烧的人。 轻羽这边替她梳洗好了,又将床褥从里到外换了一通,轻墨便就端了食盒回来了。 苏林晚搓着手等在桌边,然而轻墨每报一道菜名放下,她眉头便就紧了一道,等到最后一只盘子搁下的时候,她整张脸上已经全无半点喜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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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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