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叫唤,什么叫眼珠子动了,听着怪瘆人的。”苏林晚将人拍下去,听得对面席辞放下了烛台,便转而道,“方才我似乎是瞧见一点光了,现在又没了。” “可以啊,说明咱们方法用得没错!”席辞很满意,低头开始列新方子。 “那个……今晚这第四趟药,你能不能在里头搁点琼汁啊?” “自然不能喽!”席辞吹了吹药方往后甩给轻羽,这便又正色道,“嫂子,你就死了这条心吧,我都与你说过多少次了,影响药效的!” “能影响多少,大不了我晚点复明就是了!” “嫂子你这眼睛,当真不是自己个儿的吧?”这个问题他想问很久了,可算是憋出来了。 “说什么呢!” 席辞笑着收拾了自己的东西,这会儿太阳都落山了,也不好在她这里多待,只边收拾边给她说:“嫂子你这个眼睛吧,原本怕是就不好,我得先拔了毒恢复成以往那般,才能往深了.治,我都不敢确定啥时候能治好你,嫂子倒好,还往后推呢!” “也不差几天的,加点琼汁而已,还能推后个几年不成?” “那谁说得准?嫂子,我们药谷用药,向来有自己的规矩。”席辞一本正经道,“以前吧,就有个蠢蛋偏非不听话,最后病好了,头发白了,哎呦,走出去能吓死小孩呢!” “啊?!”苏林晚迟疑了,“那后来……好了没?” “继续治呗,还能扔了怎么的?来都来了,药谷认栽喽。”席辞惋惜道,“为了治那白发病么,像你喝的那种药,他喝了三年,每日五遍,一日不落。” “噫……”想想就不好了,苏林晚缩了缩脖子,“那就白着就是了,一头白发罢了,又不会死。” “事儿没落在自己身上,嫂子,好比降妖伏魔的自己就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他要为民除害,谁信呀?” 懂了,又不是全懂。 不过前前后后这般折腾,实在是那人得不偿失了。 苏林晚点点头:“那是应该听大夫的,这人属实蠢蛋。” “阿嚏!”长乐坊内,行迟揉了揉鼻子,撑着精神又翻了一页,读得艰难。 这边苏林晚到底也没能讨点好去,一个时辰之后,门吱呀一响,那味儿——上头。 苏林晚自问自己这身子是不弱的,可还是变成了个行走的大药罐子。 “你先摆着,我冷静一下。” 语毕,苏林晚兀自站起来,开始深呼吸,待吐纳了几番之后,颤颤伸了手去。 不骗人,她现在已经能完全靠鼻子辨别这药汁又苦了多少。 药碗贴上的刹那,苏林晚到底又退了一步:“等等啊,等等,我再活动下筋骨。” 苍天,席辞说得对,这事儿没落在自己身上啊! 这药,它真的不是人喝的! 行迟不知道她前些天是怎么喝药的,不过今日看样子如果再不劝住她,怕是等她这一套流程走完,药又凉了。
初冬的天气,最容易凉了,凉了,又得苦上几层。 苏林晚嘿咻嘿咻地抻着胳膊腿儿,不忘扭头对着边上道:“哎,轻羽,你说席辞会不会是耍我的?气血上涌了舌头真的就麻了辨不出味道吗?” “骗人的。” “……”突如其来的男声叫忙活着的人立时顿住,苏林晚将将劈了个叉下去,这会儿没稳住,被一只手攥住了胳膊提起来。 行迟待她站稳了才重新开口:“怎么会听席辞胡说八道?” 这怪得了她么? 顺着味儿,苏林晚指向他另一只手中的药碗:“你以为人生来就会烧香拜佛的么?还不是被逼得实在没得法子了!” 好的吧。 “很苦吗?” “要不你尝尝!” 不用尝,他也知道,药谷的药,会是什么好东西。 事实证明,激将法对这个人是没有用的,药碗还是塞进了她手中,行迟:“我若喝了,你就没得喝了。” 真是谢谢你了,你好谦让啊。 苏林晚捧着碗,实在也躲不过去了,咬.牙跺脚地一把灌了。 “呕——” 赶紧伸手捂了上去,好在这人只是个本能反应,并不是真吐,不过看样子大概是痛苦得很,脸都皱巴了。 然后下一刻,那人丢了碗甩开他瘫在了椅子上,生无可恋地咂吧了一下嘴。 “行迟,我给你说,我最近喝这破药,感触良多,不怕你笑话,我现在都能为这药,当场赋诗一首。” 这个就大可不必了吧。 “你坐一会,不要说话,一炷香后喝水。”行迟过去,想安抚她,只是手悬在她脑袋上缓了几次,终于还是收了回去,只是捱近了些,“这是拔毒的药,所以要苦一些,后边就好了。” “说得好像不拔毒的药不苦一样。啧,算了,你还是听我赋诗吧!”拿袖子抹了嘴巴,苏林晚还有些作呕,只顺了气,便固执地开始吟诵,“啊,药呀,你好苦。” “……”怎么喝个药,还能醉呢?已经苦到失去神志了么?行迟开始怀疑席辞是不是开错了方子,想着,便要拿起那碗闻闻。 不及动作,那人便揪了他袖子一角:“药呀!你是那不落窠臼的苦!你是那苦中最别样的玄机!” “……苏林晚。” “干嘛!”凶得不能行。 看来不是醉了,是苦中作乐? 行迟想了想,试着转移她注意力:“我最近读书了,你送的那些。” “是吗?”果然,揪着他袖子的人终于从那无尽的苦气中挣扎出一点头来,松了手,“真看了?那你有什么想法?” 见她冷静下来,行迟微微放了心,只是她这第一个问题就有些困难,着实叫人哑然。 “哎呦,苦……” “哦,我想起来了。”不给她继续直抒胸臆的机会,行迟抢白。 苏林晚这才坐直了些,舔了舔唇角,压住喉咙眼的恶心:“来,你说。” 身边人静默了半晌,似是也深呼吸了一下。 “这些书目前都是由不成规模的人手工抄录的,没有一个统一的章程,也没有正规的贩卖途径,因此很多质量上都没有保证,单是说我今日读的那一本,一页上就出现了好几个错别字,这是校对工作没有做好,足以见得团队的不严谨。” “……” 男人见人不说话,便继续道:“这个倒是提醒了我,似夫人这般喜欢读话本子的应该不少,既然有人买,那么不如由专职的书商从收稿、印刷、校对、售卖等一一抓起,行成一条流水线,这样不仅购买方便,品质也有了保证。” 说着行迟低头瞧她,这一瞧,发现自己的袖子已经被攥得没了型,坐着的人脸色也实在不好。 苏林晚觉得自己如今还能这般坐着,实在是修养了得。 “行迟。” “……嗯。” “你看我是想要跟你讨论经商之道的人么?” “……” 不气,不气,朽木么,能指望什么。 “来,你来,扶我起来。” “夫人要去哪里?” “去找本空白册子给你,往后啊,你每天交.一篇读书笔记给我,人么,就别来了。”苏林晚沉着气,比喝药还费劲,“什么时候作业过关了,你再来!”
第31章 说是要去找空白册…… 说是要去找空白册子, 可是哪里有空白册子,行迟由着她摸了半天,书案上空荡荡的, 任她摸到明年也不会有。 话已经说了,苏林晚自是不能跌份,只抠抠捏捏了半天:“明明有的呀, 轻墨那死丫头给我塞哪里了。” “我书房里有,不必找了。” “行, 那你自己回去拿一本。”似是就等着这一句, 摸索的人从善如流地就收了手。 “……夫人口中还苦么?” 心里苦, 你给治啊?!没好气地哼了哼。 好像是从某一天开始, 这人就变成了个小炮仗, 一点就着,却也炸不了多久。行迟低头看她, 不知道今日她案上怎么会有砚台,那手上方才摸了沿子染了墨, 甚是显眼。 自怀中掏了帕子想与她擦一擦,某人却已经扭过身子去了。 她站在烛光前, 一头长发披在身后, 衬得人越发娇小,心里没来由的就软了下来。 “苏林晚。” “干嘛?” “书生求娶陈小姐, 或许始于肤浅,或许始于别有所图, 可没有人规定过,一段感情,只能终止于起点。” “……” “他们还在继续往前走,不是吗?”一如他与苏林晚。 乍起的鹊鸣将人唤醒, 苏林晚撑着胳膊肘起身,迷迷糊糊喊了一声轻墨,后者端了水进来:“夫人醒啦!” 可不是醒了么,一晚上都在做梦,梦里什么也没有,白茫茫一片,单是一个声音循环往复地与她说,不是吗不是吗不是吗。 是什么呀!差点叫他糊弄过去了。 什么书生小姐的,什么继续往前走,那有的人还走着走着就南辕北辙了呢!他看了几日话本子,就这就这就这? 师父领进门,修行果真看个人啊。 行迟这般不开窍的,莫不是还要她手把手教? 啧,倒也不是不行。 “夫人?”小丫头又唤了一声,“夫人若是没睡好,就再酝一会,这宅子里怕是有喜鹊窝,早间奴婢都瞧见两只了。” “两只?那搞不好还是两口子呢!”苏林晚来了些精神,“喜鹊好啊,是好鸟,不都说这鸟报喜?” “是这么说来着。” “那敢情好,看看能不能往咱们院子里引一引!” 保不准这喜鹊多了,好事儿也能多了呢? 比如——榆木疙瘩开了花? 长乐坊楼上,远远可以瞧见番馆门口的车队,不多时,从马上下来一人,正是曾顺黎,瞧着应是承了宫中的赏赐,这会儿正要往使团送。 “大霂可真是有意思,姓曾的这般人,竟然会在司天监任职,他在里头能做什么?”窗边人转着扇子扭头往里边问道。 “客部。”接话的是另一人,此时正在低头写着什么,“专司来使事宜。” “就他那个样子?客部?!不怕吓着来使么?”席辞一.收扇子,“虽说这使团入京,各宫采买确实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可说到底大霂居上,太后再看中和亲,也不会夸张到哪里去。你为了跟这姓曾的讨生意拼酒拼到吐?图什么?” 罢了一撇嘴,点了点挥毫人的胃:“图生个病叫嫂子心疼?” 席辞说着越发觉得自己猜到了要害:“听说嫂子照顾你一夜还着了风寒?” 案边人掀起眼,那眼神很明显,就是在骂人。 席辞赶紧退了一步:“哎,我没窥探你啊,是嫂子自己说的,嫂子还问我,你那老毛病是怎么得的,要怎么调理,那可真是关心得很,我都感动了呢!” “你答了?” “那肯定不能。” 闻言,男人便就重新垂了眉眼写字。 席辞百无聊赖,哎了一声:“总归这事儿得你自己告诉嫂子,我说了像什么话,那可不是挑拨了?不过我若是想娶了嫂子,嚼这舌根倒是有点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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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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