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容多想,只听苏林晚又道:“他们在这儿,不会吵着你么?” 行迟看她,本来是嫌吵的,一来他在书房喜静,二来有了这些鸟,他的人行动也不便,动辄半夜便就能惊出扑翅声。 只不过—— 行风.日日来报苏林晚的动向,小姑娘的日子着实寡淡,偏生是这喜鹊,她似是很喜欢,听说还撺掇了两个小丫鬟挖虫子搁在院子里。 只不过没引逗来喜鹊,几个姑娘倒是被虫子吓得满院子躲。 “你若是喜欢,以后可以常来我院子看看。”行迟带着她四下转了转,她记路快,应是不会忘记,“就在南边这棵树上。” 等转回树前,手指按上粗糙的树干,苏林晚上下又摸了摸,有些开心:“那我以后可以随便来你这儿了?” 嗯? 苏林晚拍拍手上的轻尘:“那我如果没等到喜鹊回窝,冷了饿了的,我去你房中坐坐也是可以的吧?” 寻常,好像也没有人敢拦着她啊。 不疑有他,行迟嗯了一声:“全凭夫人喜欢。只是这喜鹊并不爱亲近于人,夫人若是喂不熟也不要紧。” “知道知道!”苏林晚笑眯眯的,小小的梨涡漾起。 行迟别开目光:“还有,夫人不必挖虫子喂它们,一般的谷粒之类,它们也是吃的。” “唔!”苏林晚醒悟,罢了觉得不对,“你怎么知道我挖虫子了?” “管家说你院子的花草都被撅起来了。” “……”苏林晚噎住,片刻才道,“那我不是又给埋好了么!” “嗯,是。” 聊这个尴尬,苏林晚回忆了一下,觉得她们几个逃窜的场面应该不大好看,遂清了清嗓子:“对了,不是叫你给我交作业就行么!干什么人又来了?” “夫人在我回书房的路上。” “……那你作业呢?” 果然还是不讲理的,行迟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从袖中取了本册子来,只是递过去的时候,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你不会要将这作业交给丫头读吧?” “不然你自己读?” 苏林晚顺口这么一怼,没想到这人真的同意了。 不仅同意了还似乎松了一口气。 从他书房回来的路上,她越想越觉得不大对。 本来这是一道关卡,她好比就是那城主,这读书笔记就是通行文书,流程得是先递文书,文书过关了,才能面见城主对吧! 可若依着那人意思这么一来,便是他行迟揣着文书要直接进城见她。 既然文书过不过关他都能见她,那么请问,这文书还有什么意义? 苏林晚觉得自己好像绕进去了。 而且把她绕进去的人似乎还是她自己。 作孽。 等等,行迟为什么不要轻羽轻墨读他的文书啊? 他是不是觉得不好意思? 怎么的?话本子就不值得学习了么? 能成功俘获读者之心的话本子就是精华啊!怎么就不比四书五经拿得出手了? 他行迟是不是就是瞧不起她的心头好? 话说回来,苏林晚是个想到一出是一出的,天马行空,行迟却不是。 这些日子他硬着头皮瞧了几本,少庄主从来都是行必有果,本着看都看了,多少要琢磨出点门道来的宗旨,他倒是没有胡任务。 好比手上这几本吧,那都是纸张磨.损比较严重的,可见翻得勤快,那么为什么会翻得勤快呢? 他总结了一下,共同点大概就是男主人翁都是铁树开花型。 至于这个铁树开花的原因是什么,他觉得还需要再深究一下。 这些天不过列了几条,怕是不够,还得再深度扒一下。 想着便就又打开一本来,外头却是起了声音。 “行风。” “是,爷!”外边的护卫推门进来,“是夫人院里的,正往这儿送东西。” 说话间,门口似是跺下了什么大物件,听着沉得很。 行风探头往外头瞧了回过身来禀道:“夫人送了一张软塌摆在檐下,还有一张小几。” 行迟还没来得及张口,管家就鬼头鬼脑地敲了门:“少庄主。” “何事?” “夫人说为了不妨碍少庄主办正事,她自己单独带了书案和文房四宝来,”管家憨憨笑着,“那少庄主您看,这……” 行风跟着一回头,好家伙,院中当真几个小厮抬着檀木桌子哼哧哈哧站着,单是等着房中人点头。 “爷,少夫人的院子……不住啦?” 行迟掀起眼皮,该怎么说?说他只是答应让夫人来书房看喜鹊? “摆进来吧。” 半晌,男人终于起身,亲自让出地儿来。 左右那通行文书也不顶什么用途,早见晚见都是见,那不如就打个马虎眼过去算了。反正也就是那天气急了随口布置的作业。 苏林晚这人抓得快放得也快,有头没尾的事情做得多了,也就没过心去。眼下最重要事情是她终于要从待腻了的小院子搬去另一个院子啦! 这新院子它不一样,新院子里头有行迟呀! 哦,不对,是有喜鹊。 浑说什么呢,她是去逗喜鹊的。 不管是行迟还是喜鹊,都忙得很,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所以行迟就是喜鹊。 没毛病,嗯嗯! 这一晚行迟负手在院中走了几圈,多多少少觉得这院子,它似乎变小了点。 进房间的时候瞧见那跟自己的书案排排坐的桌子,上头文房四宝新得能摆来卖,忽然就想起那天她屋中似乎也研了磨,只是没瞧出来写了啥。 还当真有些好奇了。 “爷,和亲有结果了。”行风上前,递上一张薄薄的信笺,“还有,那日进长乐坊的那两个男子,其中一个不是寻常使团的护卫。” “涂兰三殿下,蒙赤焱。”行迟毫无意外地揭开信笺,“大霂兵将如斯,涂兰地势特殊,本是易守难攻,并无甚可惧。此来和亲,不过因着大殿下蒙赤羽与二殿下蒙赤山相争,内忧外患,是以暂时言和。” “那三殿下似乎对长乐坊很有兴趣。”行风不知道该不该说,“后来他单独见了翟大人。” 这一次见面,是行风跟踪出来的,翟游并没有来与主子汇报。 不过看主子的面色,似乎没什么不妥,如此,他便继续道:“今日小皇帝给涂兰公主赐婚,翟大人领旨后,涂兰使者却要求大霂也予涂兰一位宗.室女带回涂兰。” “宗室女?”似是听了个了不得的笑话,执着信笺的人竟是笑了起来,“大霂何来宗室女。” 一场承安门之变,大盛周氏血脉几乎枯竭,由着那姓成的八竿子打不着的后人建了这大霂,区区十九年,谈何宗室? “正是。”行风接道,“左相大人亦说了,大霂先帝成洲只得二子,然而大殿下未及冠即殇,并无所出,如今的陛下亦是年幼,大霂又无其他王爷,是以拒绝了涂兰。” 行迟嗯了一声:“蒙赤焱如何说?” 主子莫不是有千里眼,瞧见了吧?行风答道:“主子英明!那三殿下说,涂兰闭塞,不得发展,倒是汉人京城一派欣欣向荣,此间文明定是有过人之处,故若是不能带回宗室女,他留在大霂学好了再回去也不错。” 说着说着连行风都觉得有些荒唐:“爷,这还是头一次见着自请来做质子的。” “涂兰信奉阿古神,最讲究血脉纯正,蒙赤焱乃是涂兰王与侍女所生,没有争权的可能,无论那两个谁上位,他只会被放逐,没有人会尊重他,哪怕他是老涂兰王的儿子。”行迟坐下,“他能来大霂,一来因为和亲的是他亲妹,二来他本就是为了留在大霂。” 竟是如此。 行风想起来:“那两个皇子,不管么?” “他们?虎王相争,如何会瞧见背后窥伺的豹子?” “主子可要见这个三殿下?” “不急。”行迟抬手将那信笺举到烛边,火舌舔上一角,不多时便成了灰,“哪日大婚?” “下月八日。”行风回道,“待翟大人娶了公主,过不上多久就该要迎节啦!” 迎节么……原来又是一年要过去了。 冬日,总归是要下雪的吧? 眸子沉下,行迟出神瞧了那火苗半刻,一转身正对上对面椅背上搭着的大氅,那是从苏林晚那儿搬来的。
行风察言观色,顺着主子目光瞧过去,了然道:“哦,管家说夫人讲怕是瞧书的时候冻着,所以就一并拿过来预备着了。” 这一串前缀还着实有些绕口,行迟清冷的眼波终是微微有了暖意:“夫人不似我们习武之人,应是怕冷,多备些银碳。” “是!” 然则第二日瞧见夫人的时候,行风还是有些怀疑主子是不是瞎说。夫人这哪里是怕冷的样子? 那穿得可是单薄,快赶上他这一身劲装了。 苏林晚有些瑟瑟发抖,拢了手在袖筒里:“确定今个行迟不出去?” “风护卫说的,姑爷一早叫了席公子议事,好像还请了其他人来,反正说是今日不出门了。” “啧。”苏林晚走着走着,便又站定了些,问丫头,“你看我现在穿的,还显胖吗?” 轻墨抿着嘴巴不好回答,毕竟胖瘦这个东西,它是事实啊,跟显不显,好像关系不大。 但是忠心的婢女从来都不会向事实低头。 “不显!夫人身段可好了!” “是吧!我就说定是那.袄子缩水了!”苏林晚放了心,“穿着跟绑在身上似的!” “就是,”轻墨接口,“可是夫人不穿袄子,冻着了怎么办啊!” “不会的,一会去了书房我就搁里头不出来了,冻不着!” “哎?夫人不是去喂喜鹊的么?” “喜鹊窝就在那里,还能跑了不成?今天不喂明天喂么!丢不了!” 轻墨懵懂哦了一声,福至心灵般:“哦!夫人是去找姑爷的!” “闭嘴!” 行迟与席辞一并出来,正巧碰上那两个人影进了院子,这一看,也是愣住了。分明前几日还裹得暖和,怎么今日连袄子都不穿了? 却是席辞先开的口,扇子一合就上前去:“呦,嫂子来了!” 本就晓得席辞在书房,苏林晚也不意外,只扬着笑脸,熟稔道:“你也在呢!对啦!那喜鹊窝真的在行迟院子里哎!” “肯定没错!悄悄告诉你,我那日还淋着鸟粪了!可恶心死了!” “啊?淋着头了?” “可不!”席辞嫌恶地啧啧嘴,“不过我给你说嫂子,最近城中新出了一种皂片,特别好闻,洗完头发喷香,你用过没?” “用了用了,是不是桃花味儿的?”苏林晚往前几步,“你说他们桃花搁哪里存下的啊?不会烂掉么?” “这得问问你相公了,我记得断水山庄也是做香料生意的吧?” “是吗?” 二人终于停止了寒暄,如果这段对话能够称作寒暄的话。 席辞回身看了看身侧人,苏林晚经由轻墨提醒也转了个面向。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82 首页 上一页 2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