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南边界的一处深山人家。”行迟伸手来与她把脉,“还疼吗?” 不问还好,一问,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瞬间就晶莹起来。 荣氏清了嗓子,这便就端了馒头盘子:“我先出去瞧瞧风护卫回来没。” 门吱呀一声带上,行迟也没曾能挪开眼去,只拿食指蹭了她眼角:“伤口疼?” 小姑娘摇摇头。 “头疼?” 小姑娘又摇摇头。 男人不问了。 苏林晚扁了嘴:“我将将动也不能动,跟活死人一般。现下突然就能动了,伤口都不大觉得疼了,我……我是不是回光返照了啊?” “……”男人面上错愕,下一瞬,眼角边的手便就轻轻弹了她额角,“又瞎琢.磨什么呢?” 苏林晚将他修长的手指抓了,金豆子滚落的瞬间却是笑了:“那我不会死了?” “嗯。” “我觉得刚刚束缚着我的力道,现在都绕到心口了。” “确认生命无碍之后,内力会回到你心脉处,时刻护着你。”行迟跳过了流水心法这一层,只解释了缘由,听闻她的描述,知道最凶险的难关已经过去,心下稍安。 “你又给我输送内力啦?”苏林晚揣着明白装糊涂。 “嗯。”行迟的手还被她抓着,此时舍不得抽离,只问道,“饿吗?” “不饿。”苏林晚摇头,却又想起来什么,将他手又甩了下去,“哼。” “怎么?” “你给我写休书了。” “……你……你说你烧了。” “那你也写了。” “……” 苏林晚又哼了一声:“你完了,天要塌了,得砸你。” 男人笑了:“好,砸我。” 嗯? 苏林晚觑他:“就这?” 男人困惑,沉默瞧她。 苏林晚恨恨:“你休了我了!不要我了!我不要面子的吗!你这算道歉?你诚恳吗?!” “……”行迟一面瞧见她活蹦乱跳的精神气欣慰,一面又被那字字句句砸得还手不得,只觉自己以往实在是少不更事,做了些自以为是的混账事,“那我……” “那你就得重新赢得我欢心,重新娶我,重新来过!”苏林晚傲娇地仰了仰下巴,“听到了没有!” “好。” 觉得还不得劲,苏林晚咬牙:“总之你要改过自新,重新做人!” “好。” 不知道怎么了,苏林晚总还是憋着一点烦,这么久未见,打一睁眼瞧见他,竟是瞧着他万般不是起来。 是哪里不对呢? 思索间,床边的男人却是突然俯身,不及反应,眼睫上便是一软,犹如轻羽划过。 行迟总也喜欢听她振振有词地说,骂他也好,凶他也好,她说,他便就爱听,听不够,也看不够。 她说得越多,那双眼却越是不瞧着他。 只怕是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吧? 行迟没管住自己,终于还是吻了那忽闪的眼。 退开的时候,小姑娘睫毛颤颤,也终于哑了声。 行迟笑了一声:“夫人说得都对。” 苏林晚这才终于睁了眼来,他离得近,方才吻过自己的唇近在咫尺。 男人低头,等着她回话。 半晌,听得小姑娘嗯了一声,犹犹豫豫地抬起爪子摸了摸眼睛终于道:“行迟。” “嗯。” “你吻错地方了。” “嗯?” “那日你离宫的时候,我吻的可不是眼睛,”苏林晚目光落在他唇上,火辣辣的一瞬不瞬,“礼尚往来,现在,你得还我一个。”
第62章 十声 看你,一样…… 这般邀约, 全世界也只有他的小姑娘能如此直白言说了。 男人眉眼中疲惫,却漾出了拦也拦不住的笑意,苏林晚被他瞧得终于有些扛不住:“笑鬼啊!” “笑夫人一点也没有变。” “胡说, 我娘都说我长大了。.”苏林晚不依,“变了好多的!你错过了我最勇猛的时候!” “那确实可惜。”她昏迷的时候,他如何也想不出, 这样一个小姑娘,该如何拿起那把刀伤害自己, 每每想起, 便觉钝痛, 如果可以, 他一辈子也不愿瞧见这般勇猛, 男人替她拣去脸颊上的发丝,“可我希望, 你永远都学不会长大。” “为什……唔……” 这一吻,浅尝辄止, 却偏非流连忘返,似是一块易碎的点心, 行迟舍不得席卷, 那本该甜美的唇瓣此时和着浓烈的药香,苦涩里孕出最恬淡的炽烈。 外头风雪已经停了, 结下的冰溜子却是老长的就挂在破旧屋子的檐下。 这是一户山野人家,住着的不过是个佝偻背的婆婆和她的孙子狗蛋。 八岁的狗蛋一身的兽皮, 活似个野人,将将从外头回来,手里还提溜着两只野鸡。 打眼瞧见门口剥玉米的祖母身边多了两个人,一个是那日找上门的年长妇人, 还有一个是他很是佩服的风大哥。 这两个从来都不在外头蹲着的,要不就是飞身往山外,回来就进去与迟大哥说事,要不就是一直在里头照顾女儿。 此番还是头一遭。 “狗蛋回来了?”婆婆瞎了眼,听着声道,“快歇歇!” “今日雪里扒了两只冻僵的野鸡,”狗蛋应声近前,不及动作,便见那妇人先行过来接了东西。 荣氏不好意思道:“这几日吃的用的都是孩子张罗的,实在对不住,今日我来烧锅,狗蛋儿好生歇着便是。” 行风跟着婆婆笨手笨脚地搓玉米粒,这会儿也颇有主人家范地招手:“是呀是呀,来来来,狗蛋,忘了问你,你这身行头,哪里来的?” “冬天冷,家里不种棉花,我会捕猎,兽皮最好,暖和。”狗蛋皮肤黝黑,一咧嘴露出白牙来,憨道,“就是刚打回来的时候不好闻,穿久了就好。” 行风站起来:“小伙子厉害,来,过来我瞧瞧。” 说罢上手将孩子脊背捏了捏:“身子骨不错,是个习武的好苗子,虽是迟了些,倒也无妨。” 闻言狗蛋欣喜:“风大哥答应教我武功啦!” “教!有徒弟收为什么不要。”行风说着又道,“哎,一会你先替为师瞧瞧里头动静。” “啊?”狗蛋这才终于想起来哪里不对了,这两个人今日分明就是不想进去才在外头蹲着的吧? 行风推推他:“你就敲门问里头那个,结束没就好。” “结束?什么结束?” “就是……”行风搡他一下,“你个小孩,叫你问就问,哪里这么多问题。” 他哪里晓得结束什么?夫人如今跟主子都伤着,必然也不能做什么,可其他的事儿谁说得准呢? 狗蛋哪里懂,这便就抬脚去敲门,一声,没人应,瞧了行风一眼,后者示意继续,于是又有了第二声,第三声。 苏林晚是躺久了,睡久了,现在精神着,只是身边人不知多久没.有合眼了,趁着她害羞的劲,男人将她往里边抱了些,而后便就在她枕边睡着了去。 向来警醒的人,此番外头敲门声不断,他竟也没有醒。 不知道是谁敲的门,执着得很。 苏林晚忍到第五声,终于觉得还是问一声的好,未及开口,唇上却是一沉,是男人的手指合上来。 偏头看过去,男人没有睁眼,只是将手虚虚捂住她的嘴,薄唇微启:“困。” 堂堂少庄主,赖床啦! 苏林晚扒拉他的手抓着:“敲这么急,许是有事?” “第十声。”男人仍是闭着眼。 “什么?” “第十声,我就起来。” “噗——”苏林晚好笑,艰难侧了身子对着他,行迟的手指上粗糙,常年提刀拿剑的,却温暖,她晃了晃,又拿自己的一缕头发扫他的脸,“也好,我数一数啊,七——八——哎?” 那俊秀的脸上,犹如朗月的星辰再现。 行迟睁眼瞧着捣乱的人。 “还没到第十声呢!不睡啦?” “看你,一样。” “……” 狗蛋心态有点崩了,有点敲不下去:“迟大哥是不是不在里边?” “在。”行风肯定地点头。 天真的孩子复又抬起手来,第十次。
“如何了。” 里头传来清淡的一声,却显然不是对着狗蛋的,行风立即就站在了门前:“哎!夫人可好些了?” 没有回答,行风偏着耳朵就差要贴到门上了,下一刻,身子一倾,险些撞着人,一抬头,正见他家主子清清朗朗地开了门立在他面前,陡然就肃了声:“爷!” “该走了?” “差不多该走了。”行风点头,“席公子也还在等咱们。” “你们要走了?!”第一个出声的却是狗蛋,怔怔看着两个人,“这就要走了?!风大哥,你不是说,说要教我武功的吗!” “嗯?”行迟转首。 行风不好意思嘿了一声:“方才答应婆婆的——来,狗蛋,等我们办完事儿,我就回来找你,可好?” 裹着兽皮的孩子皱起眉头来,失望至极的样子。 行迟就复又看向边上坐着的婆婆:“老人家。” 婆婆瘦巴得便是站起来,也只与狗蛋一般高,她一直默默剥玉米,这会儿才颤巍巍走来,狗蛋上前扶了。 “我老了,这孩子可怜,父母都去了,跟着我一个老人家,便就一辈子埋在山里了,你们若是不弃,便叫我这孙儿跟着一起走吧。” “祖母!”这次,狗蛋也不干了,“祖母这是说什么呢?我走了,你怎么办?” 行风见男人不动,这便上了台阶凑近压低了声音道:“狗蛋一直跟着婆婆,爹娘已经七年未回了,许是……婆婆怕是自己也熬不过这个冬日,这便求了属下收狗蛋为徒。” 行迟拧眉,行风心虚,他又怎么不知道此行无法乐善好施的,只是婆婆着实可怜,再者说,他们也叨扰了人家时日。 这孩子他关注着,确实不错,力气大得很,而且倘若是婆婆当.真不在了,便就是他一个人守着这座深山。 苏林晚本就听觉灵敏,此番许是因着那流水心法,耳力更甚了些,早已经听见了外头声响。 行迟的顾忌她明白,这一趟,带着她与母亲已经是极限了,他身上又有伤,虽没叫她瞧见,她却清楚,怕是不能久战,得赶紧回中南才是。 而且,便就是带了,也是生生要将人祖孙分开。 莫说行迟答不答应,这孩子能同意吗?这一走,便就是永别也是可能啊。 免不得生离死别的痛楚,这个时间,实在受不得也耽搁不得。 片刻,苏林晚听得行迟道:“孩子现下跟着我们,并不好受,婆婆心明,定知道我们并非是安稳人家,但是我答应婆婆,待稳定下来,定会回来接这孩子。” 话音方落,不远处却是几声惊鸣。 这个时候,会有什么能惊动深山的鸟? 闻声从灶间出来的荣氏抬眼:“那是七大营的鹰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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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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