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又打仗了吗?”婆婆的声音带着些恍惚。 “婆婆,”荣氏上前,“婆婆此处可还有藏身之地?” “你们是朝廷的人?”婆婆不答反问。 荣氏开不了口,却是行迟接的话:“回婆婆,我们是与朝廷背向而行的人,怕是此时就要走了,倘若有人问起,还请婆婆当作没见过我们。” 罢了,转身往后:“行风。” “是!”行风禀道,“属下注意着,没留下什么痕迹,夫人用的药也全数埋过。” 行迟这才作了长揖:“谢过婆婆这几日收留。” 老人皮包骨头的脸上却是沉静,连回复也不曾有。 事不宜迟,行迟折身进屋,将苏林晚抱了出来。 “你们就这般走了?!外头地上的雪没清理,定是会被人发现的!”狗蛋突然道。 “无妨。”行迟看过去,行风会意,伸手对荣氏道:“老夫人,得罪了。” 荣氏明白,这是要轻功出去了。 不及动作,那婆婆却是叹了一声。 “祖母?”狗蛋低头。 老婆婆摆了摆手:“几位怕是有本事的,可这深山不比外头,再者说,方才不是说了有鹰隼么?那是打仗的时候盯人的家伙,你们便是有法子不留脚印地出去,也只躲得了一时而已。” “罢了,跟我来吧。” 苏林晚这才发现,那婆婆也是个瞎子,此番说完便伸了手慢慢往屋后摸去。 院子里外一片的冰雪早已经被狗蛋清扫过,几个人跟着婆婆往后,屋后,竟是还有个天然的山洞。 “诸位就在这儿先躲着吧。”婆婆道,“倘若信得过,一会我便叫狗蛋把这洞口重新封上。” 苏林晚伏在男人身上,能感觉到他的犹豫,这婆婆虽是收留了他们,可来的是朝廷七大营的人,成启宇又有的是手段,他们若是被封在这洞内,结果无法确定可断。 “爷。” “好。”没叫行风说下去,行迟抬眼,“谢过婆婆。” 狗蛋人虽小,动作却很快,似是天生蛮力,已.经将巨大的岩石推到了洞口前堵住,霎时,洞内一片漆黑。 黑暗里,苏林晚握了男人的手。 行迟缓缓将人放下,而后扶着她靠着一处倚坐好。 “不会有事的。”苏林晚晃晃他的手。 “嗯。” “那个婆婆,她会帮我们的。”苏林晚继续道,“放心。” 行迟担心的,并不是这个,只是小姑娘似是在安慰他,遂抬手将她往怀中揽了揽:“你如何知道?” “她恨朝廷。”小姑娘言之凿凿,“我也做过瞎子,所以能读心。” “哦?”行迟笑了一声,“夫人原来这般厉害。” 话音方落,不远处的角落里便传来一声清嗓子的声音。 苏林晚啧了一声:“风护卫嗓子痒?” “不痒不痒,多谢夫人关心!”
第63章 长大 我真的长大了 几个人终究是沉默下来, 不多久,外头起了声响。 适应了山洞的黑暗,此时隐约能瞧出些微透进的一丝雪色, 苏林晚瞧见行风已经提了刀候在洞口处。 雁翎刀。 下意识的,她瞧向身边男人的腰间,那里赫然是一把剑。 流水剑。 苏林晚不知道没了那流水心法, 他还能否用得好这把剑。 她摸过他的刀,却没有见他提过剑。 似有所觉, 行迟从洞口撤回目光:“怎么?” “这剑……好用吗?”苏林晚话在舌头上滚了一遭, 终究还是换了方向, “跟刀比呢?” “比刀好用。”男人低头, 下巴将好蹭在她发顶, “你若是想学,以后教你。” “好。” 不多时, 外头似是有人拖拽板凳,脚步声嘈杂, 而后,狗蛋的声音传来:“这是今日刚打的野味, 才烧好, 就是这深山里,没什么好味道, 只有盐巴,军爷们若是不嫌弃, 便就用一些。” 行迟明显感觉到怀中人叹了一息。 转念一想,却是明白过来,轻声道:“等回了中南,给你做酱肘子。” “只有盐巴不好吃。” “中南什么都有。” 荣氏终于听不下去了, 提醒道:“这鹰隼之前是从北维哈传来的驯养办法,往时大盛养过,但是这东西难驯,到了大霂也只七大营有两只,如今都出现在这儿,怕是不简单。” “嗯。”行迟点头,“这儿快要进入中南地界,成启宇派了七大营的人带了鹰隼过来,看来是已经起了疑心。” “鹰隼是追踪利器,我们之前从京城出来的时候逢暴雪,那家伙没有追上来,如今晴了,追上来倒是快。”行风回头,“爷,这玩意儿得击杀了才是。” 说话间,外头突然响起尖锐的口哨声,接着是巨大的扑翅声,伴着狗蛋的惊叫,锅碗瓢盆碎了一地。 “祖母!” 苏林晚直起身,听得狗蛋的声音是撕裂的哭腔:“祖母!啊!!我跟你们拼了!” “不好!”行风通过罅隙瞧着外头,虽是看不准确,却能瞧见那鹰隼的身姿,还有倒在地下的老人,“院子里养了鸡,那鹰下来的时候却是.扑了婆婆!” “死小子,她这是找死,谁叫她自己过去的?!”有暴烈的声音响起,“起开!你知道这大霂统共才几只驯鹰吗?!两只!能被他们瞧上,是她老太婆子的荣幸!滚,别挡着道!” “是你们招它下来的!是你们!”狗蛋已经濒临发疯的恨声,“是你们要捉鸡来喂的!!” “臭小子,没空与你浪费时间,劝你赶紧找个大夫替她瞧瞧,再不松手,莫怪我们不客气。” “啊!!!!” “你个狗娘养的……”接着是更嘈杂的击打声。 “爷!”行风一抬头,身后已经有身影过来。 行迟瞧了那外头一眼:“几分把握?” “十几个人,应是先行军,大部队还有一阵子,速战速决可行,只是那鹰隼也能攻击人,又在高处,不好处理。” 行迟颔首:“你负责射鹰,我负责那十几个人。” “是!”行风抚上袖子,“希望那几只鸡还没被祸害完。” 否则怕是要以身做诱饵引它们下来了。 岩石被二人合力推开之前,男人回头:“藏好。” 荣氏赶紧过去扶住了人,苏林晚本是惊惧,此刻却是肯定地点头:“好。” 只是一双手已经凉透。 男人颔首,领了人出去。 厮杀声复起。 “晚儿,冷吗?”荣氏不放心摸了摸女儿额头,没有发烧。 “不冷。”苏林晚应声,“只是,他身上有伤,不知道深浅。” 这个荣氏听行风提过,是前次路上中的箭,原本这点伤对行迟来说并没有什么,只是成启宇阴毒,所有的箭上都抹了蚀骨的毒,箭雨本就难防,更何况行迟是以一己之身对抗。 按照行风说的,是汇合后他草草给处理的,等席辞迎过来替他刮骨疗伤已经过了时候了,所以那伤口,怕是比苏林晚此时还要严重些。 “他既是敢出去,必不会有事的。”荣氏这般安慰着,“还有风护卫呢。” 道理苏林晚也是懂的,可她从来没有当真瞧见过他挥剑作战。 原来总觉得他们习武的厉害,却是没想过,再厉害的武功都是刀光剑影里练出来的,他又哪里如她一般好生活过。 这是第一次,耳听战场。 又如何能不担心。 尤其是那鹰隼的声音更是凄厉。 大约不到半个时辰,苏林晚只觉洞口处剑光一闪,有人应声而倒,轰咚摔了进来,苏林晚死死捂了嘴巴没叫出来,才瞧见那光亮处复又走出一人。 “行迟!”苏林晚先是瞧见他苍白的脸,而后瞧见他染血的剑,滴滴鲜血拖成了线,坠进砂砾中。 行迟收了剑,倾身过来抱她:“外头乱,闭眼。” 洞口还倒着一具尸体,除了心口的致命伤,那眼睛,耳朵处等皆是血,面目可怖。 眼上被掌心覆上,行迟:“鹰隼受了伤,发疯伤的人。莫看。” 苏林晚艰难吸了一口气,却摇摇头:“没事,我会适应的。” 这次,男人错愕看下,小姑娘缓缓拉下他的.手:“我能见血,也能自己走,我真的长大了。” “……” “爷!”行风过来,“处理好了,那鹰隼不归,怕是后边来人,得现在就动身。只是……” 苏林晚挣扎了一下,这次,男人将她放了下来。 行迟转身:“好生安葬了婆婆。至于那孩子,一并带上,如果他愿意。” “已经葬在了院前树下了,狗蛋他……” 不及再说,不远处传来孩子撕心裂肺的嘶喊。 “啊!!!!啊!!!啊!!!” 声音萦绕山林,久久不灭。 行风低头:“到底是我们的不是,他们本不过是一处深山人家,衣足饭饱便是,如今却是害了婆婆。” 男人抿唇,他脸上有血,似是被溅上的,叫那原本俊朗的脸平添了几分肃穆。 他抬脚往外走去,苏林晚慢慢跟过去,却是见他半跪在了狗蛋身侧。 孩子的兽皮子已经破了,哭花的脸上还有伤痕,那牙死死咬着,不叫哭声发出来。 孩子的肩膀还在耸动:“祖母……祖母她是自己过去的,因为那鹰要下来扑我。” 男人沉眸:“他们来追的是我们,你无需自责。冤有头债有主,你有恨,学好武功,再来找我报仇。” 狗蛋猛地抬头,拳头攥得死死,苏林晚毫不怀疑,下一刻他会抡一巴掌过去。 只是,那孩子不过是死死盯着他半晌,却是突然爬了起来。 男人便就跟着抬起头来。 “祖母想要我跟你们走,她已经病了很久了。”抹了一把脸,登时那张脸上泪糊了血,血粘了泪,孩子的脸斑驳得怕人,只一双眼却是灼灼,“我爹娘就是他们杀的,祖母也是,我记仇,却不会记错仇。” 说这话的时候,那新坟上落了叶,孩子愣愣看着,拳头并没有松开。 行迟想起那一年,承安门城墙上的父皇母后,想起他们瞧向自己悲悯的眼,他是他们的全部了,是豁了命也想要替他挣下生机的存在,那个时候,他也曾恨过自己,恨自己什么也做不了,亦不配被护在身下。 行迟:“对不起。” 这一声,却是叫将将止住的眼泪刷的又掉了下来。 孩子别过眼去:“你们答应祖母教我武功的。” “嗯。” “我会好好学,然后,杀了他们,杀尽他们!” 男人磕了头,等行风领了狗蛋起来,他才跟着起身,只是这一动,人却是震住,下一瞬,身形有些不稳,修长的手指按在了身前的地上。 苏林晚立在后边没有上前,如是半晌,等到那人终于平稳起来才扬起笑脸:“风护卫叫我来催催你。” 行迟目光一软,过去牵了她手:“嗯。”
“七大营的战马比咱们的有劲些,风护卫带着狗蛋,我娘说她可以自己骑一匹,别看我娘是女子,荣家却是将门出身,以往还出过女将军的,马术怕是比我爹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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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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