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只莲藕斜斜插在雨过天青色的汝窑花囊里,翠绿如洗的菖蒲,衬得书桌越发明净。秦瑾瑶坐在书案前写字,顾修延便在一旁批折子。 这会,碎玉进来端了两杯银耳桂花羹,各自放在不碍事的地方,才低声凑到秦瑾瑶身边道:“王妃,晴日阁那些写手如今为了赚银子,做得有些过分了,写得都是不三不四的东西。姑娘家谁也不看,但那些小混混喜欢得紧,如今卖得竟也快赶上您了。” 顾修延抬眸,大手将折子扔到一边,不耐道:“索性禁了话本便是。” “你敢。”秦瑾瑶立眉嗔道。面容姣好的人,即使生起气来也惹人喜欢。 见她生气,顾修延不舍得说她,反而立刻看着碎玉不满道:“这点子小事,也要过来叨扰王妃。” …… 碎玉就很无奈。 然后一脸无辜地看向秦瑾瑶。 秦瑾瑶冲着碎玉笑笑,刚升腾起的一点火气也就随之消散。 “殿下不禁话本,自然早晚会有这等人投机取巧。堵不如疏,我看倒不如定个法令出来,也让写书之人心里有个敬畏。书本不是小事,上至王侯将相,下到白丁平民,哪个都得靠读书长本事,识礼仪。”秦瑾瑶看向顾修延,他凤目清澈,半点不显平素与旁人的凌厉。 顾修延颔首。 碎玉:“?”殿下不是奉陛下之令要禁话本的么?怎么如今要替写话本的人定法令了? …… 果然,男人都是见色忘义的。碎玉无奈地摇摇头。 “祥儿也派人问过几个买了晴日阁话本子的人,大伙都说里头文笔凌乱,其实读起来并不好,只不过……”碎玉有些羞赧。 秦瑾瑶点点头。“所以说,只要禁了这些不三不四的东西,这些人也不值一提。重在法令。” 说完,秦瑾瑶笑着看向顾修延。 顾修延嗤笑,看向她的眼神格外温柔。 碎玉叹气耸肩,走到外头跟祥儿念叨道:“一物降一物。我当初就觉得,天底下没有能让殿下服软的人。没想到在王妃这,殿下一点脾气都没有。” 祥儿也笑道:“王妃美貌聪慧,又善良正义,殿下喜欢王妃是应该的啊。” “那倒是。”碎玉想到秦瑾瑶的好处,点点头道:“我第一回 看见王妃就觉得喜欢,爷爷也喜欢,殿下更是喜欢。” 祥儿连连点头。 得了顾修延的令儿,郭颂特意来了摄政王府一趟,面见秦瑾瑶。秦瑾瑶对这位大人十分有好感,因此也格外热络,特意吩咐在正厅迎客。 湛湛日光透过窗边的轻云纱照在秦瑾瑶脸上,显得整个人似画非画,柔美惊艳。郭颂只抬头看了一眼,便垂下头来感叹如今的秦瑾瑶似乎愈发美貌。 当年的自己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初回禹州的乡野女子,竟然在短短两年的时间里成为了大厉最引人艳羡的女子之一。 说富贵,人家自己一年就能赚几万两银子。 说权势,顾修延一抬手,足以撼动整个大厉。 不过细细想想,郭颂觉得秦瑾瑶也的确不一般。寻常人看见摄政王都胆战心惊,只有秦瑾瑶头一回便撂了人家的面子。 再想想,摄政王殿下每回遇上秦瑾瑶,也的确都有超乎寻常的耐心。 瞧着郭颂发愣,秦瑾瑶笑笑道:“瑾瑶初到禹州时,蒙大人多次照顾。没想到还有今日,能与大人一起共事的机会。” 郭颂嘿嘿一笑。“我当时也没想到秦姑娘便是未来的摄政王妃。” 谁能想到呢?想当初,他还以为秦瑾瑶在这吃人的禹州待不下去呢。 二人说笑几句,便开始了今日的正事。因着写话本的许多规矩郭颂不明白,所以顾修延特意让他与秦瑾瑶一起商定。 郭颂心道这不是徇私么? 却没想到秦瑾瑶一字一句并不僭越,更没有半点偏颇染墨坊的意思。甚至,还帮着定了许多条有利于那些刚写话本之人的法令。 郭颂这才放下心来。 晴日阁养的写手并不住在晴日阁,而是住在了碧柔院。那里是禹州有名的温柔乡,雕梁画栋不输许多富贵人家的宅邸。 今日,这些人又凑在一处饮酒作乐,恰好听见小厮来报。 “玉老板,咱们从督书局听来的消息,说是皇城根下在张贴有关写话本的法令,以半月为期,若有再犯,严惩不贷。” 几人起先还认真听着,待听到后来说是有关写话本的法令时,都嗤之以鼻地一笑。 当先的宋公子举着一壶花雕,双眼凹陷,泛着贪婪的笑容说道:“督书局有什么可怕的。从寇辰平开始,那群人就是一群酒囊饭袋了。” 有宋玉开口,方才还提起一口气的人此刻顿时也吃吃笑起来。 “可不是么。这么多年了,督书局也就那么回事。摄政王当初还禁书呢,如今又如何,不过高高拿起,轻轻放下,吓唬吓唬胆子小的文人罢了。更何况咱们就挣些小钱,又不是那些专门写诗骂朝廷的文人骚客。” 宋玉挑眉,戏谑看着身边的姑娘笑道:“说起摄政王来,据说那春禾便是摄政王妃。你们看过春禾的话本没有?啧啧,说起来是不错的。只可惜,总缺了那么些味道。” “玉老板,人家是一个姑娘家,哪能写得像你这么深情款款呀。”坐在宋玉身边的一位浓妆艳抹的女子拿手指点着宋玉的胸口嗔道。 宋玉哈哈大笑,从荷包里扔了一块银子给那小厮,脆声吩咐道:“无妨,别吓得跟个没头苍蝇似的。回去告诉月孤娘娘,就说咱们都是大风大浪里走过来的,不怕这点子莫须有的法令。如今连摄政王都放下这一摊了,还有什么可怕的。” “就是。转告月孤娘娘,让她赶紧准备印书。上回那些纸不够,咱们的书都没印上多少。这回多备一些,咱们要好好地大赚一笔。” “这话说得没错。”宋玉颔首道。 听说几个写话本之人不在意,秦月瑶便也放下心来。这里头的事她弄不明白,也不想弄明白。她要的,只是染墨坊的生意一日不如一日。 哪怕身后站着摄政王又如何,她照样能让秦瑾瑶过上生不如死的日子。 到那时,母亲的在天之灵才得以安慰。 想到这,秦月瑶看着对面染墨坊的恨意更加浓了。“秦府的银子送过来了吗?”回眸,秦月瑶看向身后的丫鬟问道。 “还没。”丫鬟摇摇头。“听宝音说,似乎秦府确实拿不出那么多的银子来。而且,好像秦府还在走秦瑾瑶的门路,想求秦瑾瑶出手解围……” “什么!?”秦月瑶咬着牙回头看向丫鬟,手里的帕子顿时揉成一团。 “那怎么能成。”她拧着眉头走向雅间,心里的烦躁一阵盖过一阵。“这件事,万万不能让秦瑾瑶知道。若是让秦瑾瑶知道,自己的一切就都白布置了。” “去,赶紧去把月孤帝找回来,就说秦怀德不愿意交银子。既如此,咱们也不必与他浪费时辰,早早收拾了便罢了。正好,连摄政王顾修延一块料理,也为寒漠除去心头大患。咱们从前在宫中布下的那着棋,到了该用的时候了。”
第86章 于元阳帝而言,顾修延亦兄亦友。顾修延之父曾在世时,曾一手扶持元阳帝继先帝位。从那时起,顾修延便开始常伴元阳帝的左右。 顾修延年长十岁,甚少言语。但每每元阳帝有事,他总是第一个护在前头。以至于元阳帝如今已经十六岁的年纪,依然愿意尊顾修延为摄政王。 当然,也不乏有一些人乱操心,认定如今的顾修延功高盖主,又有越俎代庖之嫌,故而动了清君侧的念头。 简文平便是如此。 作为皇帝一手扶植起来的新科状元,简文平于两年前步入朝堂,而后步步高升,成为了今天的礼部右侍郎。 站在朗阔富丽的朝堂上,简文平清了清喉咙。 “爱卿有事要奏?”元阳帝圆脸大眼,一脸帝王之相。加之是顾修延一手带出来的人,周身气场稍稍外放,便足矣让人觉得压抑畏惧。 “臣有本奏。”简文平深吸了一口气,疏朗的眉目显出严肃的神色来。 元阳帝有些诧异。简文平年轻有为,鲜少有如此沉郁的神色。 “爱卿直言便可。” 简文平深深顿首,随即瞥了一眼神情恭谨的秦怀德。还有,坐在皇帝身边懒懒揉着眼眸的顾修延,心头忽然一紧。 然而,箭在弦上,已不得不发。 简文平再次深吸了一口气,嗓音有些嘶哑道:“臣,臣,奏告摄政王顾修延、左都御史秦怀德里通寒漠,阴谋不轨。望,陛下明察。” 此言一出,殿内的大臣莫不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人平时看着也好好地,怎么忽然活腻了? 他这是有几个脑袋? 众大臣暗自腹诽道。 就连元阳帝此时也不由得皱起了眉头。状告秦怀德也罢了,状告顾修延是怎么回事?然而,顾修延却仿佛根本没听见简文平的话一般,依然稳稳当当地端坐在摄政王之位上。 居高临下,睥睨群臣。 反倒是秦怀德,听见这话,顿时面如死灰,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高声呼道:“陛下,老臣,老臣冤枉!” 元阳帝摆摆手,敷衍了秦怀德几句,便示意简文平继续说下去。似乎说完了第一句,后头的话便顺利许多。简文平这回半点犹豫都没有,几乎是如竹筒倒豆子般细细说道:“臣有几次,发现有不少白羽黑足的信鸽往返于秦府与北地。臣便有些好奇,这北地寒冷,信鸽无端飞去,定是有人饲养。所以臣特意派身边的人细细查了那信鸽的去向,的的确确是寒漠境内无疑。臣斗胆问秦大人一句,您的亲女如今就在禹州,您为何要与寒漠以信鸽勾连呢?” 元阳帝没顾上秦怀德,冷声问道:“这事与摄政王有甚关系?” 简文平立刻俯首道:“陛下,那信鸽白羽黑足,实在难得。臣特意留神过几次,那信鸽在摄政王府也曾出现过多次。” 众大臣的议论声立刻如蜂群般响起。 反倒是元阳帝,此刻一脸不耐烦的模样。一则是因为他相信顾修延。二则是因为,若顾修延真是里通叛国,那大可不必与小小的寒漠联手。以顾修延的眼高于顶,只怕瞧不起那弹丸之地。不过,秦怀德可就不一定了。 秦怀德自幼清贫,又把自己的女儿嫁到了寒漠。虽说当初听说那秦府嫡次女是与高弼私奔,可事实如何谁都不清楚。许就是秦怀德真的动了什么邪念呢。 想到这,元阳帝觉得此事确实须要再追查一番。 他抬眸看向身侧下首的顾修延,低声问道:“修延哥,你怎么想?” 修延哥这一称呼还是幼时先帝替他定下来的,这么多年也没改过。除非当着大臣的面,否则元阳帝都会如此叫他。 当然,这也是因为二人座次高高在上,下头的群臣听不清楚的缘故。 顾修延的手指轻轻点着镶嵌在椅子上的琉璃猫眼,道:“陛下做主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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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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