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阳帝点点头。其实顾修延是个很识趣的人。自从自己渐渐懂事之后,他对朝政也逐渐放开了手,更愿意让自己去尝试,去经历。而在自己遇到困境时,他又会毫不犹豫地出手帮助自己,披荆斩棘一般地为自己理出头绪来。
因此,于元阳帝而言,顾修延是真正值得他发自内心崇敬的兄长。 “可还有哪位大臣,见过这白羽黑足的信鸽?”元阳帝的嗓音厚重雄浑。 “臣等未曾见过。” “臣倒是见过从秦府飞出来过一两只。” “陛下。几位同仁见没见过都不要紧。陛下当务之急是应该去摄政王府和秦府探看一番。那信鸽再厉害,也是寻常畜生,待在哪里,自然会有痕迹留下的。”简文平手持白玉芴板,双肩依然紧绷,鬓角的汗珠也越渗越多。 他其实也是在赌。若是陛下如今真的想弄倒摄政王,那就需要一个像自己这样的人出头清君侧。到时候,自己便是一步登天。 哪有皇帝愿意永远活在摄政王的羽翼下。 更何况,近来元阳帝屡屡插手科举一事。可见元阳帝的确是有培植势力之心。 “爱卿说得也不错。”元阳帝颔首道。“既如此,就派人去查一查吧。皇城司何在?” “臣在。”一身紫袍的郭颂走了出来。他模样和气,是朝堂上有名的老好人。更难得的是,顾修延信任他,元阳帝也视他为肱骨。 简文平见皇帝委派郭颂,一时便想阻拦。然而皇帝似乎看穿他的心思,笑笑道:“简爱卿若是放心不下,不妨一起去。” 简文平一怔,但心底却有阵阵欢喜。 说实话,今日冒险行此举,他心底到底是忐忑的。毕竟以顾修延的手段,区区几只鸽子,只怕未必能扳得倒他。 然而此刻,皇帝竟然命自己也随郭颂一起去摄政王府探查。这说明什么,说明皇帝许是真的希望自己能扳倒顾修延。 简文平不由得暗自吁了一口气。这事说到底还是要看陛下的心思。只要陛下有心思,那自己即便收拾不得摄政王,却也不至于获罪。 想到这,简文平的神色轻快了许多。然而没等他与郭颂迈步,便听见脸色始终沉郁的顾修延忽然开了口。 “站住。” 殿内的氛围顿时变得肃杀起来。 有了一次血染金銮殿的经历,谁都知道顾修延杀伐果断,轻易惹不得。 简文平的身子僵在原地,双腿竟也止不住的发抖。他这才明白过来,这几年,大抵是顾修延蓄意收敛了周身的气场,才给人造成了他如今不过尔尔的假象。 郭颂倒是还好。 其实他是习惯了。 “殿下可还有何吩咐?”郭颂低眉,在场的大臣也都替他捏了一把汗,连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口。 顾修延起身,高大的身材站在金銮殿上,连盘龙柱都显得不那么威风赫赫。一袭黑袍,迎风滚滚,气吞山河。 然而就在众人都屏息凝神时,却听见顾修延语气淡然冲着郭颂道:“去摄政王府,只有一条,别惊着了王妃。” “否则。”顾修延语气玩味,但杀气全都敛在眼神里头。 他压根不用说出后半句话。 郭颂神色一凛,立刻答应下来。上回去摄政王府,他就已经看明白了,顾修延是真真将那秦家的瑾瑶捧在了手心里。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顾修延能为她做到这个份上。人家诬陷他里通叛国,他都不解释。此刻却特意嘱咐自己不要吓着了秦瑾瑶。 …… 说实话,就冲秦瑾瑶那一身能耐,郭颂觉得,只怕人家跟自己较起真来,自己都未必斗得过。 一旁的简文平又是惊异又是嗤笑。心道不就是个女人么,吓着了又如何。女人不过是玩物罢了,何必放在眼里。 抱着这样的念头,简文平并未把顾修延这句话放在心上。 元阳帝在旁却默不作声。数年下来,他是最了解顾修延的人。他几乎从未把男女之事挂在嘴上,更不会出言护着什么人。 他不由得暗想,看来往后可不能再提给顾修延赐下什么侍妾的话了。
第87章 短短半日的功夫,郭颂与简文平便已复命回来。瞧着简文平一脸失落的样子,元阳帝就知道,摄政府里头查不出什么。 果然,简文平一开口便一脸心有戚戚的模样道:“微臣有罪,微臣错怪了摄政王大人。大人府里并无半只黑足的白鸽。” “倒不是没有。”顾修延嗤笑。 简文平一怔。顾修延继续笑道:“只不过见到几只,顺手都射了下来而已。” 简文平心头一沉。 按照事先的安排,其实摄政王府的鸽子是今日才去的,顾修延不可能提前射下来。可今日他去摄政王府的时候,却半个鸽子影都没瞧见。 也就是说,摄政王府恐怕早就防备着这一手,早早步下了手段。 元阳帝倒是想起一节,随即开口问道:“王妃可好?你们这些莽夫别吓着了人家。” 提起秦瑾瑶,简文平心里更是一堵。他当时领着一堆侍卫进去,本想好好地吓唬秦瑾瑶一番,让她知道知道自己的厉害。 治不了摄政王,难道还治不了一个区区的小王妃? 没想到人家秦瑾瑶压根就没露面。 简文平在院里被晾了许久,进也不得,出也不得。直到去秦府的郭颂赶回来,亲自去见了秦瑾瑶,这才得了入二门的令,那些凶神恶煞远胜侍卫的护院才肯放他们进去。 简文平头一回见到如此镇定的女子。 也是头一回见到比侍卫更狠的家奴。 摄政王府,果然不是寻常地界儿。 要不是今日在秦府搜出了一些鸽子,简文平几乎都要丧气辞官了。 自始至终,人家顾修延就端坐在上首,而自己仿佛蜉蝣撼树一般,真的以为这些鸽子能弄倒堂堂的摄政王。 简文平心中苦笑不已。 于是,这事便成了秦怀德一人里通外国。虽然没人能证明那些鸽子的确在寒漠与大厉之前往来传递消息,但身为从一品大员,府里闹出这样的事,的确也是说不通的。 元阳帝疑心深重,虽说未直接罢免秦怀德,但到底还是命他回家养身子。 这一道旨意下去,秦怀德再想回到朝堂之中,可就是难上加难了。于是那一日,秦怀德特意登了高府的门,本想痛骂秦月瑶,然而秦月瑶府上如今往来的都是命妇贵人,他根本找不到可趁之机。 反而还受了秦月瑶数句奚落。 “父亲位高权重,怎么也有来我这的时候。莫不是鸽子事发,父亲已经被贬职了?”秦月瑶一脸嘲讽之意道。 从回到禹州的那一日起,她就已经决心要替母亲报仇。秦怀德也好,临安也罢,都是当年眼睁睁地看着母亲被秦瑾瑶害死而无动于衷的人。 这些人与秦瑾瑶相差无几,全都是杀死母亲的罪魁祸首。因此从入秦府的那一日,秦月瑶就把幽寒香放在了秦府的几个角落。 毕竟,没人比她更熟悉秦府了。 至于摄政王府,自然是因为那一日碎玉所说的,王府库房里有数百盒幽寒香。 盒子没有打开的幽寒香虽然也有香气,但十分幽微,那些鸽子轻易寻不到。于是,秦月瑶便决意在简文平状告顾修延的当天,亲自把那些鸽子送到摄政王府的墙外。 那些鸽子倒是的确闻到了幽寒香的气味而被吸引过去。却没想到进去不过一刻钟的功夫,便半点叫声都传不出来了。 秦月瑶在那等到午后,不知放了多少鸽子进去,可那鸽子一飞到王府就跟石沉大海似的,连个毛儿都不剩。 秦月瑶又气又晒,差点当街晕过去。 还好秦府那头没出岔子,要不然秦月瑶还真是功亏一篑了。可终究扳不倒秦瑾瑶,月瑶这两日的心情厌烦极了。 此刻,秦怀德苦笑着,脱了官服的他一身素青色衣衫,整个人都显得灰头土脸,没什么精神。“月儿,为父明知道是你要害我。可我当着陛下的面,什么都没说。” “父亲可不要乱说话。”秦月瑶回过神来,冷冷笑道。“我是寒漠的月孤娘娘,怎么会害一个大厉的臣子呢。再说了,即便我真害父亲,父亲也不用摆出这幅以德报怨的态度来。你欠我和母亲的,这辈子都还不完。” 秦月瑶的话说得如此直白,秦怀德反而有些下不来台。当着几位贵妇的面,又不好解释,只好把一肚子苦水都咽进肚子里。 与秦月瑶交好的命妇更有在旁边帮腔的。 “如今月瑶是大厉的县主,秦大人也别什么屎盆子都往她身上扣了。” “就是啊,大人在朝堂上不得势,也不能冲咱们月瑶发脾气啊。” “我……”秦怀德的脸如霜打的茄子一般。 在秦怀德心里,秦月瑶与秦瑾瑶是不一样的。瑾瑶从小就不在身边,没什么亲情。而月瑶是他看着长大的,一向放在心尖上。 故而,他当着皇帝的面,无论如何也没说出秦月瑶来。可这被收了官服在家的日子,实在不好受。 秦怀德万万没想到自己也有今天。 似乎经历的一切,都好像黄粱一梦一般。 他走在回府的路上,莫名想起当年与吴燕儿在一起的日子。彼时他不过小小的六品芝麻官,然而那时,似乎过得远比现在更快乐。 特别是秦瑾瑶刚刚出生的时候。 吴燕儿聪明贤惠,秦瑾瑶可爱水灵,他也曾觉得自己是世界上福气最盛的男子。然而如今呢,吴燕儿和何芝兰撒手人寰,两个孩子谁也不愿意认下他这个父亲,只有一个处处算计的妾室苏媚,还有一个跟自己半点都不亲的女儿曼瑶。 秦怀德老手抚面,长吁一声。 深深的悔意从心底升腾起来,一点点啃噬所有神经。 另一边的秦月瑶,心里却畅快了一些,一边吩咐人多添了一壶杏仁酒,一边跟身边的几位贵妇笑着说话。 宋婉玉细细打量着秦月瑶鬓边的一朵金簪,眼巴巴开口道:“月孤娘娘,你这个金簪我前几日好像在珍宝阁看见过,似乎是他们那一位不出世的老匠人的手笔,算是镇铺之宝了吧。” 秦月瑶娇笑着,眉眼弯弯,伸出兰花指摸上自己的鬓边笑道:“是啊,你眼力还真是好。” “这得多少银子啊。”另一位武将家的夫人咂咂嘴道。 “也不用多少,不过二十两黄金罢了。” “二十两黄金?”在场的妇人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么贵的首饰,只怕咱们大厉只有皇后娘娘才配戴吧。” “是啊,前几日我在宴席上遇上摄政王妃。我瞧着她戴的虽然也是做工精细的金簪,但样式很是寻常,想必也不如月孤娘娘您这支贵重。” “那当然了。”提起秦瑾瑶,秦月瑶的脸色顿时一冷,后槽牙暗自咬着,嘴唇轻扯道:“无论我比谁过得差都不要紧,但一定要比摄政王妃强。”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宋婉玉连连帮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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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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