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等了半刻,见若初只顾做手里的事不理她,皱眉道:“这么专心,给谁做的啊?” “没给谁。”若初嘴上这么说,却不自觉地把香囊往篮子里藏了藏。 冷缃绮揶揄道:“别藏了,昭阳殿那位吧。这两个月跑得比谁都欢,不是瞎子都看得出来。” 若初的脸一下红到了后耳根,却也没说什么,只瞪了她一眼。 冷缃绮从榻上跳下,凑到了若初身边,“见者有份,回头给我也做一个。” 我默默为她们两个添上茶水,正要走,却听若初道: “连日大雨,江南水患,定王殿下奉旨督查各郡赈灾之事,他是即将远行之人,我才给他做些平安香包带着,你是因为什么跟我讨香包呢?” 我一怔,哥哥……定王殿下要出远门? 我退到帘后,将茶壶搁在方桌上,一边收拾茶具,一边悄悄隔着帘子听她们的对话。 只听冷缃绮道:“定王奉旨督查,我哥也要陪着押送钱粮啊,我替我哥讨一个还不行嘛。” 若初无奈道:“那好吧,就给你一个。” 冷缃绮又打了个呵欠,靠在若初肩膀上闭目养神。若初点了一下她的头,笑她道:“这不像你啊,你这诸葛亮一向最爱运筹帷幄,天天哭喊时运不济,怎么这回得了机会,反倒这么沉得住气了。” 冷缃绮连眼睛都不睁,漫不经心道:“什么机会,明摆着就是天大的圈套。” 若初不解道:“怎么说?定王差事若办得好,不是更得皇上的心吗?” 冷缃绮冷哼道:“这就不是能办好的差事,这差事天王老子都没法办。户部和江南几郡全是凌丞相的心腹,你大哥又一早便迁了户部巡官,他们是精心布下了圈套,只等着用一场天灾请君入瓮。定王一踏进江南地界,能安然无恙地活着回来就是烧高香了。” 若初听完冷缃绮的话,十分吃惊地问道:“你的意思……那,定王不该去呀,定王可以请皇上收回成命吗?” 冷缃绮无奈道:“要皇上收回成命,这辈子都别想再有什么机会了。” 接着又道:“反正我就对殿下说,我们不急于这一时,宁可去江南白走一遭,也千万别跟丞相对着干,白白惹怒皇上。他们要怎么样就怎么样,无功不会受罚,争着立功才会被牵着走。无论他们如何挑衅,就忍着,由他们翻天,让他们无把柄可抓。只要能平安回到京城,这一关就算过了。” 若初叹道:“我也不懂这些,能做的也只有为殿下祈福罢了。但殿下既处境凶险,那二公子岂不也是?” “是吧,”冷缃绮靠着若初,翻了个身,看着屋顶,颇有些烦躁,“如今我冷氏和定王已是辅车相依,丞相想找定王的事,一定会捎带上我冷氏。可是连你都看出来了,我爹居然还看不穿。我爹嫌我掺和定王殿下的事,对我说,也氏国丈和国舅于我冷氏有提携之恩,我们将定王殿下寻回,平安护送进宫,这就算报了恩,往后的事一概只当不知。我说父亲你怎么如此愚钝,定王是我冷氏在凌相眼皮子底下送回皇上身边的,你让凌相如何将定王与冷氏分开看待。此时你若再回凌相手下,你已是有二心之人,连接着给他做个洗脚婢的资格都没有,只要得空他一定会赶尽杀绝。但如果我们从此放手一搏,干脆鼎力支持定王,我们就没有什么可担心了,败了无非还是被赶尽杀绝的下场,若是胜了,可就是另一番说法了。” 若初似懂非懂地问:“那……冷将军怎么说?” 冷缃绮翻了个白眼,“我爹实在胆子太小,只说大富大贵命里已有定数,我们平凡人只要能过温饱的日子就可以,不要有不该有的想法。” 若初道:“冷将军说的……也有道理?” 冷缃绮不服道:“有什么道理!什么平凡人,明明就是我爹胆小没眼光。这是多难得的建功立业的机会!太平之世,凤枭同巢,黄钟毁弃,瓦釜雷鸣,纵是能上天入地的人物,想要出头有多难;王侯将相若创业于烽烟四起、群雄逐鹿之时,又有多难!而今于太平之世辅佐定王即位,要做的只有取代丞相这一件事,只消这一件事,便可青史留名,有何难?又有何不敢?” 我听完冷缃绮所言,不由大惊失色。便是关系再紧密,冷相琪怎可毫无顾忌地对着若初说取代丞相之类的话?听若初话里的意思,似乎也知道她为定王筹谋的事情,可这些原本就是越少人知道越好,我尚且全然不知,冷缃绮怎可如此随意地透露给若初? 莫非……在定王殿下心里,其实我远远不如若初值得信任? 我在他身边八年,还不如初识的凌相之女值得信任? 可我又从心底觉得,若初对我极好,我实在不该这样猜忌她。自端午家宴之后,我便明显感觉若初对定王殿下不同,上课之余,经常会去昭阳殿拜访。或许他二人早已互生情愫,这样一来,定王殿下的做法也是合情合理吧。 我自嘲般地笑笑,果然人闲了就是容易想多。 只听若初又道:“我可不懂你们这些,只是你千万小心着,可别有什么闪失。” 冷缃绮看若初确实不懂,叹道:“算了,不跟你说这些了。” 若初推了冷缃绮一把,一边收针线,一边起身道:“是不能说了,估摸着有位贵客要来,我得出去躲躲了,你要是留这儿,就帮我接待着。” 冷缃绮有些不悦,皱了皱眉道:“谁啊?” “张静。不知道你听没听说过,她父亲前不久被我父亲调到身边做执笔,从此她娘和她天天往凌府跑,听说我进宫了,又想着法往我身边凑。可我不喜欢她,说话有时太刻薄了,我听着不舒服,就尽量躲着她。” 冷相琪听若初抱怨,撇了撇嘴道:“比我都能说嘛?” 若初却笑了,“她哪能说出你那些高论。生得一朵花似的,一开口却像那没见识的市井妇人,东家长西家短,捧高踩低,搬弄是非,我实在一句也不爱听。” 冷缃绮不解道:“可她总缠着你干嘛?” 若初叹了口气,“我自己觉着,她家是看准了城宥,想把女儿给城宥做个侧妃,但家里门第不高,和贵妃攀不上话,听到我是皇上钦点的太子妃,性格又好相与,这才老来扰我。可我虽脾气温和,也真是看不起这样的。” 我听着又是心里一沉,城宥……的侧妃?之前因为经常能见得到城宥,除了若初这位皇上钦点的太子妃,我并没有想过城宥身边可能还会有其他人。如今看来,前路应该是比我想象的更难了。 冷缃绮听完,颇有些不屑,“城宥的侧妃?一个执笔的女儿也真敢想,她连给你哥哥做妾都不配!这种人我见多了,人前一套,人后一套的。现在鞍前马后的,真做了侧妃,哪还把你放在眼里,鼻孔得翘到天上去。” 说着便往正中央的椅子上一坐,“我不走,我给你收拾她,叫她再也没脸来烦你。” 若初赶紧去拽她,“算了我的姑奶奶,我不敢叫你留在这,你万一把人得罪了,我又添一桩烦心事。” 冷缃绮却推开了若初的手,“哎呀你怕什么,你是凌丞相的女儿,李贵妃的外甥女,你怕得罪谁,你看看你两个哥哥,去哪不是横着走。” “那也得避讳着些,位高更要注意自己的举动,人人都盯着呢。” 若初说着又去拉冷缃绮,冷缃绮实在坳不过,只得跟着她走。 若初拉着冷缃绮走到门口,却又突然折返,掀开帘子对我说道: “冰儿,我们出去一趟,你也一起走吧?” 我猝不及防被若初一惊,失手打翻了茶壶,水立刻淌了满桌满地。若初急忙进来关切道:“没烫到吧?” “没事没事,这是冷水。”我忙道,“你们先去吧,我收拾完再走。” 冷缃绮也探头看了一眼,对若初道:“是冷水,她没事,我们走吧。” 说完便拽着若初扬长而去。 我颇费了一番功夫才把地板擦干净。刚换了衣服要走,却见悬铃扯着一个衣着艳丽的小姑娘进来。 “凌小姐!凌小姐!我来拜访了。” “张小姐,我家小姐不在,您改日再来吧。” “骗人,我明明已经遣人通报过了,怎么会不在,你们这些奴才净糊弄我。” 张静说着便推了悬铃一把,眼看悬铃一个趔趄,我赶紧过去扶了一下,张静注意到我,上上下下打量了我一番,笑容渐渐敛去,那神色像是遇到了多年未曾谋面的仇人一般。 原本因为若初说她想做城宥侧妃的事,我还想好好看看她是什么样的,真到对视的时候,我却被她看得心里发毛,没多久便败下阵来,移开了视线。她这刀子般眼神跟冷缃绮比也是不遑多让,甚至因为有一双吊梢眼,看起来比冷缃绮更不好惹。 张静看我移开目光,脸色更难看了,猛地伸手抓住我的下巴,手上一用力,逼我看着她:“怎么,我入不了你这狗奴才的眼吗?” 我被她卡得生疼,艰难道:“奴婢不敢……回张小姐……我家小姐的确是被皇上召去了。” 张静不无嫌弃地把我推到一边,悻悻道:“既是皇上召见,那就算了,我下回再来。” 临走还不忘啐我一口:“凌小姐真是不识人,奴才就要蠢蠢笨笨的才好,这种狐媚子留在身边,迟早是祸害。呸!” 我巴不得赶紧把瘟神送走,只恭恭敬敬行礼,不跟她一般见识。等她走了,悬铃才敢跑过来,心疼地看着我的脸,气道:“姐姐,你的脸都被掐红了。小姐刚刚就该让缃绮小姐留下,要是缃绮小姐在这儿,我看她敢动你一根头发丝儿!”
我揉揉脸,宽慰她道:“算了算了,她下次来,咱们就都走,让她自己在这对着墙发疯去。” 说完又随口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戌时三刻了。” “戌……” 我一骨碌起身,拢了拢头发,匆匆对悬铃道:“我去长堇宫一趟。” 我一早已和长堇宫两位娘娘约好,等我匆匆赶到,王美人和刘才人已在长堇宫外的湖边等我了。王美人身边的姑姑解开一个小布包,倒出许多纸做的四方小灯来。 我不解道:“娘娘,这是做什么用的?” 王美人捧起一盏荷灯,神色很是忧郁,“皇上不许在宫中公开祭奠皇后娘娘,我和刘才人每年只能做些荷灯,悄悄投进这小湖里。这小湖是皇后娘娘生前叫人修的,是活水,通着外面,皇后娘娘生前最爱在这湖畔赏月,我们在这祭奠她,她若能看得见,会高兴的。” 我抬头一望,果然柳树梢头挂着一轮明月,皎洁如玉,照人心魄,也皇后去的日子,是七月十三,离月圆只差两天。 王美人在湖畔坐下,刘才人帮她点亮灯芯,两人共同将一盏荷灯放入湖面。荷灯在湖边转了几圈,这才摇摇晃晃随着水流向远方漂去。王美人闭眼合十,口中默念佛经,刘才人的目光却一直紧随着荷灯远去的方向,直到荷灯漂出视线,这才拭了拭眼角。见我看她,又不好意思地解释道:“我原是皇后娘娘宫里的旧人,看这灯光,好像看到娘娘的眼睛一般,心里不由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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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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