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宥缓缓走到连致身边,望着宫门外的皓月,轻叹道:“尚尔缅走了,凌皇后随生父出宫去了,韩堑走了,今日你也要走,真要留朕做孤家寡人么?” 连致眼中有东西闪了闪,终究是硬着语气道:“发自肺腑来说,臣与皇上从未齐心。臣披肝沥胆十五载,不过一来遵定王殿下遗愿,二来听不得旁人指责定王不顾大义,保全他的名节而已。如今定王殿下已化归尘土,世间除臣外再无人记得他,臣做这些已无任何意义,不如辞官去。” “罢了,朕也不留你了。” 城宥垂下眼眸,兀自往门外走去。 月如银盘,星如碎玉,许久不曾有过的景致。 上一次这样月明星繁的上元,是什么时候? 是在…… 广陵? …… 城宥远远便听到凌平识怒斥手下的声音: “广陵城就这么大,这么多年,就是抓个苍蝇也抓到了,一个大活人,竟然几次都能从你们眼皮子底下跑了,你们不羞愧吗?一个个都是干吃饭的废物!” “凌丞相息怒……” 凌平识还要说什么,见城宥伫立帘外,强忍下火气,挥挥手道: “都下去吧。” 等城宥走进来,凌平识已换了和悦的颜色: “听说殿下猜灯谜去了,可遇到什么有意思的?” “是有,但不太风雅。” “哦?说来听听。” “不是爱风尘,似被前缘误。花落花开自有时,总赖东君主。” “不是爱风尘,似被前缘误。” 凌平识喃喃重复一遍,似想起什么,翻出一个帖子递给他。 “此次行动务必成功。皇上执意南巡,大概也是听到了什么风声。如若今次不能找到城定,日后只好死了这条心。我已多番查证,他就在广陵,他有个眼线,在梁太守府中做舞女,你且去会会。” “冰儿。” 城宥念出上面的名字,“老师,是直接杀掉,还是带回来审问?” “不,留着。不但不杀,还要好好对待。” 城宥不解,试探着问:“您是要我得到她的信任,然后问出城定的下落?” 凌平识摇摇头,捻起桌上一枚黑子:“非也。很多事我们都习惯于从自己的角度想该做些什么,但世事无常,从来哪有能谋划得密不透风的事,何况他又是个命大的。这一次,我们不如赌一把,就赌他手中这颗关键子是能牢牢钳制住他命运的一颗子。这颗棋子用好了,就不是一时的输赢,而是等于彻底操纵了对方,你能懂吗?” 城宥恍然大悟,半晌,忽然开口问道: “老师,” “嗯?” “敢问老师身边也有这样一个关键子吗?” 凌平识答得干净利落:“我没有。” 见城宥困惑,又解释道:“我没有关键子,我只有满盘弃子,若有一天,累及大局,我会铁面无私,你也是,我自己也是。” 城宥心中“咯噔”一下,满面震惊地望向凌平识,半晌,才慌忙拱手道:“学生受教。” 凌平识脸上却未起一丝波澜,只看向窗外,淡淡道:“你最好也不要有。不管用得多顺手,你始终都要牢记,那是别人的关键子,决不能反手叫别人用了来对付你。你还小,这些事你可以慢慢体悟,但等你真的明白了这些,也就再没有人是你的对手了。” …… 雪花纷纷扬扬落下,遮住了当年的明月。城宥又想起一个无月的黑夜,他“扑通”一声跪在繁漪宫内时,李贵妃那慌乱的神情: “快起来,这是怎么了?” “娘,要是我不愿去争太子之位,您会不会怪我?” 李贵妃震惊道:“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见城宥沉默,李贵妃心中已猜到八分: “为那个小丫头?” 城宥黯然道:“我说不上为什么,但我不想她恨我。我也想做保护她的人。” 李贵妃扶起城宥,深深叹了一口气:“娘从来由着你,但只怕到头来由不得你。” 城宥抬起眼睛,倔强地看着李贵妃:“只要我从现在起和凌丞相分道扬镳,一定为时不晚。” 李贵妃没有再说什么,只轻轻抚上他的脸,口中一遍遍重复着: “娘都由着你,娘只要你好。不管将来有什么事,你都要记得,娘不怪你,娘永远不会怪你……” 然后呢? 是繁漪宫的灵前,是详刑寺的狱中。 “今日受过的痛,” “今日受过的辱,” “我必以牙还牙,十倍奉还。” “所有伤害我的人,嘲笑过我的人,” 我都会一一记着。 而今终于做到了。 ……为什么总觉得失去了更多? 难道是…… 一语成谶? …… “不是爱风尘,似被前缘误,花落花开自有时,总赖东君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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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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